第二十七章 案发之后
天还没亮，永安街就被神府的人彻底围死了。
青木真仙惨死在自家道观大殿的消息，在卯时之前，传遍了京城所有神职主管的耳朵。
大批执事匆忙赶到现场，姜余特意留在金砖地面的拖痕线索，被众人杂乱的脚步踩得一塌糊涂，现场彻底狼藉。
道观掌事跪在门槛上，整张脸铁青难看。自家主子在殿内被连捅十八刀，殒命当场。
案发时他就在门外三十步不到的茶房值守，全程一无所觉，半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失职重罪，他百口莫辩。
神府刑律司专门派了人过来查案，领头的杜执事长，是皓光神君座下排名第八的得力人手。
他修为半步真仙，常年负责神族留在凡间的各类悬案，经验老道，心思缜密。
杜执事长蹲在青木的遗体前，静静看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迟迟没有起身。
现场的线索不是太少，反而多得出奇，条条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殿西南角，有一处清晰的爆炸痕迹，正是钢蒺藜炸开留下的。
残留的铁粉属性，和前两天巷口发现的魔纹铁粉末完全吻合。
供台前的金砖上，有一道从殿外一路延伸到供台底座的铜粉拖痕，那是金属法器在地面剧烈摩擦留下的印记，铜粉成分，完全出自殿内香炉架的构件。
最关键的一处线索，藏在青木泥塑神像的底座正中央。
底座上刻着一道极深的刀痕，入底两指有余，刀痕末端带着清晰的螺旋拧纹。
这一刀根本不是杀人时误伤留下的。
凶手杀完人后，特意回身对着神像底座补了这致命一击。
杜执事长缓缓站起身，盯着那道螺旋刀痕，语气阴沉刺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刺杀。”
“这是泄愤。凶手杀人之后依旧不肯罢休，还要损毁神像底座。他很清楚，青木的神像底座连着信仰网络的根基节点，损毁神像，就能抹除青木在神族信仰体系里的所有痕迹。”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刺杀一人，是彻底从神族名录里，抹掉青木的存在。肉身要杀，神格也要彻底抹除。”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道观掌事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天的案宗一式两份，同步送往内阁与皓光神君手中。
神族驻京代理首官，殒命在自己的道观之中，死状惨烈，还有被抹除神格的刻意痕迹。
所有线索都指向魔族探子作案。
京城瞬间拉起半戒严状态，神府与凡间朝廷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凡间朝廷没有公开表态，可内阁首辅当天上午，直接叫停了所有和神族驻京体系的公文往来，无声亮出态度。
刑部尚书被紧急召入宫中，并非皇帝召见，而是兵部上奏，要求强制迁出青木道观周边五条街的所有百姓，对外只以修缮防务为借口。
翰林院一名耿直的监察御史，更是在早朝奏折里直言六字，神族无供自察。
这话意思很明确，神族在凡间没有自治办案的权力，这场命案理应由凡间刑部主导彻查，轮不到神府刑律司一手遮天，擅自收尸断案。
皇帝没有给出任何批复，只是将奏折压在龙案最厚的一堆公文底下。
他打算静观其变，观望三天再做决断。
另一边，姜余离开道观后，并没有返回马房藏身。
他一路辗转，翻进了一座废弃多年的旧城隍庙。
这里不归神族管辖，是纯粹的凡间神祠，三十年前就彻底断了香火，只剩一副残破空壳，人烟绝迹，最为隐蔽。
他缩在破败的供台底下躲了整整一天，不是为了躲避追杀，只是安心疗伤。
后背被香炉架撞击撕裂的大面积创口，火辣辣疼了七八个时辰。
铁三给的金创药效果极好，可这伤口里残留着青木真仙的神力碎屑。
一层淡金色的暗膜死死覆在新肉之上，普通药膏根本渗透不进去，半点效果都没有。
他只能调动左臂潜藏的神族血脉，一点点吞噬、中和体内残留的陌生神力。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耗费整整一个下午，才消融掉指甲盖大小的一处残留。
直到傍晚时分，他后背依旧留着巴掌大的一片暗金色痕迹，顽固不散。
入夜之后，姜余起身简单打理伤势。城隍庙旁有一口枯井，井底还积着三寸深浅的地下水。
他扯下庙内朽坏的椽子，凿出一个简易小舀斗，亲手舀水洗净脸上的血迹与金粉。
井水倒映出少年的模样，左半边脸颊青紫浮肿，是青木那一记反手掌重创留下的痕迹。
好在龟息状态彻底压制了所有灵族气息，皮肤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神力残留，寻常探查根本看不出异样。
他盘腿坐在枯井边，浑身肌肉遍布酸痛，每一寸痛感都在直白提醒他，自己还好好活着。
次日清晨，姜余换上铁三提前备好的旧灰布短褂，将断刀收进重新缝补好的棉布刀鞘，趁着夜色昏暗，贴着城墙根悄悄摸回了马房。
铁三看清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当场把铁匠钳重重拍在铁案上，脱口骂了一句粗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怒意。
“青木死了？”
“死了。”姜余答得干脆。
“你这后背怎么伤得这么重？看着像被人硬生生碾过一样。”
“青木临死前推了我一掌。”
铁三瞬间压下心头怒火，默默在心里掂量。
能把人后背皮肉撞碎大片，这一掌的蛮力堪称恐怖，也足以想见昨晚的凶险。
他撩开姜余的衣摆细看，好在体表残留的暗金神力已经不多。
他从铁匠铺药箱里翻出一小瓶淡绿色油膏，这是他父亲当年亲手调制的生物碱灭活膏，专门用来中和烫伤、刀伤残留的毒素淤积，对付神力残留也格外管用。
姜余将油膏厚厚抹在后背伤口上，清凉的木香缓缓渗入皮肉，灼烧的痛感瞬间消散，只剩一片安稳的微凉。
“周师爷今早让人送了纸条过来。”
铁三伸手扒开旧木箱，取出一张薄纸递到姜余面前，纸上字迹纤细利落。
青州香火司今早紧急撤走了所有驻京人员。
司内首席调使的名字，已被彻底划出神府名册。
此人名余秋声。可自查亲缘底细。
姜余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许久，心绪沉沉。余秋声。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认识此人。可这个余姓，让他后颈一阵发麻。
青山村上下，唯独他家一户姓余。
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名录、深藏青州香火司高位的同姓之人，偏偏在青木身死、案子爆发的当天被除名撤离。
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姜余小心翼翼将纸条贴身收好，语气平淡。
“我没有生父。这个人的底细，必须查。”
铁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暗流，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半句。
当天下午，姜余走到周记铁匠铺前院。
周老板正埋头锻打农具，铁锤起落，叮叮当当的节奏沉稳规律。
老人抬眼瞥见姜余，摘下嘴边的烟斗，淡淡开口。
“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姜余扯出一抹浅笑，随口遮掩。
“早上杀了只鸡，还没洗干净。”
周老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打铁的间隙，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息。
整条永安街都传遍了道观命案，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世事浮沉，心里早已通透。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追问只会惹祸上身。
姜余在前院找到铁三，对方早已重启锻炉，正在锻造新款弩机。
新款弩口更宽，适配铁木混合的特制箭头，杀伤力比之前的款式更强。
听见脚步声，铁三手上的锤势未停，沉声开口。
“青木一死，京城和青州之间的隐秘通道，十有八九攥在香火司手里。”
最后一锤重重落下，铁砧震颤，火星四溅。
姜余倚着门框，静静看着炉内跳动的火光。
后背残留的淡金痕迹，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顽固不散。
他没有接话，心底已然铺开了新的棋局。
皇帝的观望态度，神秘的青州香火司，莫名同姓的余秋声。三件事横亘在前，层层关联，疑点重重。
他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来，逐一查清所有真相。
青木真仙惨死在自家道观大殿的消息，在卯时之前，传遍了京城所有神职主管的耳朵。
大批执事匆忙赶到现场，姜余特意留在金砖地面的拖痕线索，被众人杂乱的脚步踩得一塌糊涂，现场彻底狼藉。
道观掌事跪在门槛上，整张脸铁青难看。自家主子在殿内被连捅十八刀，殒命当场。
案发时他就在门外三十步不到的茶房值守，全程一无所觉，半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失职重罪，他百口莫辩。
神府刑律司专门派了人过来查案，领头的杜执事长，是皓光神君座下排名第八的得力人手。
他修为半步真仙，常年负责神族留在凡间的各类悬案，经验老道，心思缜密。
杜执事长蹲在青木的遗体前，静静看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迟迟没有起身。
现场的线索不是太少，反而多得出奇，条条指向同一个方向。
大殿西南角，有一处清晰的爆炸痕迹，正是钢蒺藜炸开留下的。
残留的铁粉属性，和前两天巷口发现的魔纹铁粉末完全吻合。
供台前的金砖上，有一道从殿外一路延伸到供台底座的铜粉拖痕，那是金属法器在地面剧烈摩擦留下的印记，铜粉成分，完全出自殿内香炉架的构件。
最关键的一处线索，藏在青木泥塑神像的底座正中央。
底座上刻着一道极深的刀痕，入底两指有余，刀痕末端带着清晰的螺旋拧纹。
这一刀根本不是杀人时误伤留下的。
凶手杀完人后，特意回身对着神像底座补了这致命一击。
杜执事长缓缓站起身，盯着那道螺旋刀痕，语气阴沉刺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刺杀。”
“这是泄愤。凶手杀人之后依旧不肯罢休，还要损毁神像底座。他很清楚，青木的神像底座连着信仰网络的根基节点，损毁神像，就能抹除青木在神族信仰体系里的所有痕迹。”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刺杀一人，是彻底从神族名录里，抹掉青木的存在。肉身要杀，神格也要彻底抹除。”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道观掌事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当天的案宗一式两份，同步送往内阁与皓光神君手中。
神族驻京代理首官，殒命在自己的道观之中，死状惨烈，还有被抹除神格的刻意痕迹。
所有线索都指向魔族探子作案。
京城瞬间拉起半戒严状态，神府与凡间朝廷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凡间朝廷没有公开表态，可内阁首辅当天上午，直接叫停了所有和神族驻京体系的公文往来，无声亮出态度。
刑部尚书被紧急召入宫中，并非皇帝召见，而是兵部上奏，要求强制迁出青木道观周边五条街的所有百姓，对外只以修缮防务为借口。
翰林院一名耿直的监察御史，更是在早朝奏折里直言六字，神族无供自察。
这话意思很明确，神族在凡间没有自治办案的权力，这场命案理应由凡间刑部主导彻查，轮不到神府刑律司一手遮天，擅自收尸断案。
皇帝没有给出任何批复，只是将奏折压在龙案最厚的一堆公文底下。
他打算静观其变，观望三天再做决断。
另一边，姜余离开道观后，并没有返回马房藏身。
他一路辗转，翻进了一座废弃多年的旧城隍庙。
这里不归神族管辖，是纯粹的凡间神祠，三十年前就彻底断了香火，只剩一副残破空壳，人烟绝迹，最为隐蔽。
他缩在破败的供台底下躲了整整一天，不是为了躲避追杀，只是安心疗伤。
后背被香炉架撞击撕裂的大面积创口，火辣辣疼了七八个时辰。
铁三给的金创药效果极好，可这伤口里残留着青木真仙的神力碎屑。
一层淡金色的暗膜死死覆在新肉之上，普通药膏根本渗透不进去，半点效果都没有。
他只能调动左臂潜藏的神族血脉，一点点吞噬、中和体内残留的陌生神力。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耗费整整一个下午，才消融掉指甲盖大小的一处残留。
直到傍晚时分，他后背依旧留着巴掌大的一片暗金色痕迹，顽固不散。
入夜之后，姜余起身简单打理伤势。城隍庙旁有一口枯井，井底还积着三寸深浅的地下水。
他扯下庙内朽坏的椽子，凿出一个简易小舀斗，亲手舀水洗净脸上的血迹与金粉。
井水倒映出少年的模样，左半边脸颊青紫浮肿，是青木那一记反手掌重创留下的痕迹。
好在龟息状态彻底压制了所有灵族气息，皮肤表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神力残留，寻常探查根本看不出异样。
他盘腿坐在枯井边，浑身肌肉遍布酸痛，每一寸痛感都在直白提醒他，自己还好好活着。
次日清晨，姜余换上铁三提前备好的旧灰布短褂，将断刀收进重新缝补好的棉布刀鞘，趁着夜色昏暗，贴着城墙根悄悄摸回了马房。
铁三看清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当场把铁匠钳重重拍在铁案上，脱口骂了一句粗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怒意。
“青木死了？”
“死了。”姜余答得干脆。
“你这后背怎么伤得这么重？看着像被人硬生生碾过一样。”
“青木临死前推了我一掌。”
铁三瞬间压下心头怒火，默默在心里掂量。
能把人后背皮肉撞碎大片，这一掌的蛮力堪称恐怖，也足以想见昨晚的凶险。
他撩开姜余的衣摆细看，好在体表残留的暗金神力已经不多。
他从铁匠铺药箱里翻出一小瓶淡绿色油膏，这是他父亲当年亲手调制的生物碱灭活膏，专门用来中和烫伤、刀伤残留的毒素淤积，对付神力残留也格外管用。
姜余将油膏厚厚抹在后背伤口上，清凉的木香缓缓渗入皮肉，灼烧的痛感瞬间消散，只剩一片安稳的微凉。
“周师爷今早让人送了纸条过来。”
铁三伸手扒开旧木箱，取出一张薄纸递到姜余面前，纸上字迹纤细利落。
青州香火司今早紧急撤走了所有驻京人员。
司内首席调使的名字，已被彻底划出神府名册。
此人名余秋声。可自查亲缘底细。
姜余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许久，心绪沉沉。余秋声。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认识此人。可这个余姓，让他后颈一阵发麻。
青山村上下，唯独他家一户姓余。
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名录、深藏青州香火司高位的同姓之人，偏偏在青木身死、案子爆发的当天被除名撤离。
这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姜余小心翼翼将纸条贴身收好，语气平淡。
“我没有生父。这个人的底细，必须查。”
铁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暗流，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半句。
当天下午，姜余走到周记铁匠铺前院。
周老板正埋头锻打农具，铁锤起落，叮叮当当的节奏沉稳规律。
老人抬眼瞥见姜余，摘下嘴边的烟斗，淡淡开口。
“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姜余扯出一抹浅笑，随口遮掩。
“早上杀了只鸡，还没洗干净。”
周老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打铁的间隙，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息。
整条永安街都传遍了道观命案，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世事浮沉，心里早已通透。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追问只会惹祸上身。
姜余在前院找到铁三，对方早已重启锻炉，正在锻造新款弩机。
新款弩口更宽，适配铁木混合的特制箭头，杀伤力比之前的款式更强。
听见脚步声，铁三手上的锤势未停，沉声开口。
“青木一死，京城和青州之间的隐秘通道，十有八九攥在香火司手里。”
最后一锤重重落下，铁砧震颤，火星四溅。
姜余倚着门框，静静看着炉内跳动的火光。
后背残留的淡金痕迹，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顽固不散。
他没有接话，心底已然铺开了新的棋局。
皇帝的观望态度，神秘的青州香火司，莫名同姓的余秋声。三件事横亘在前，层层关联，疑点重重。
他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来，逐一查清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