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收网

凡人余 · 庄一舟 · 第26章 · 32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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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府只用两天就摸准了追查方向。

法器楼底库守着的梁老虽然双目失明,辨识灵力残留的本事却半点不含糊。

姜余撬走符钉的第三天,也就是他在道观四周布置好魔族假线索的第二天,神府特意把梁老请过去协助查案。

一行人走到青木道观西侧小巷,梁老蹲下身,手掌稳稳贴住姜余踩碎钢蒺藜的那块青石板,闭眼凝神感应了一炷香的时长。

“底下残留魔纹铁碎末,不是天然矿石碎屑,是匠人反复锻打过,再掺普通铁片炸出来的残渣。寻常凡间铁匠根本炼不出这般纯粹的魔纹铁,要么是正统魔族锻造手艺,要么就是有人手里握着现成的魔族精铁。”

梁老收回手掌,缓缓说出判断。

众人一路查到那座废弃道观,在坍塌供台底下翻出那把仿魔纹弯刀。

弯刀送到神府查验厅,执事一眼就辨出刀身纹路全是后天伪造。

可这个结果反倒让所有人更加困惑。

倘若有人刻意栽赃魔族,直接拿一把真魔刀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只有一个,魔族自身也缺正经魔兵,只能凑一把假货出来行事。

这把假弯刀被反复翻看核验,最后收进青州事务厅的证物木匣,封条上清晰标注,京城出现魔族探子活动相关卷宗。

青木翻看证物全程神色平淡。

活了数百年,背靠神族驻京整套体系庇护,各类魔族刺客他见过不下几十批,压根谈不上慌乱。

他单独取出匣子里的假弯刀扫了一眼,一声嗤笑,随手丢回木匣。

只是自此之后,他夜里散步再也不走僻静小巷,全程沿着永安街开阔大路往返,身后还会跟着一名执事提着灯笼随行。

姜余躲在街对面二楼茶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点了一壶热茶,却特意叫了一碗冷汤面。

滚烫面食容易起白雾,遮挡视线不便长时间盯梢,冷汤面能安安稳稳吃上半个时辰。

粗陶大碗盛着面条,碗底铺一层甜面酱,上头堆满切得细碎的黄瓜丝与豆芽,是京城街边面馆统一的搭配。

姜余动筷子挑起第一根面条,脑子一刻不停复盘观察到的细节。

青木从道观正门走到左侧围墙,完整步幅刚好十七步。

折返时习惯左脚先轻轻踏地蓄力,足以看出他左脚凝聚的灵力远胜右脚。

姜余默默把这条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对方左强右弱,交手时刻意逼迫青木向右侧偏移重心,先靠暗器打乱他的步伐,再挥刀直击肋下。

先前对付金铃散仙的经验摆在眼前,修为越高的修士,灵力集中的肢体一旦失衡,周身护体灵膜会接连露出破绽。

只要短短一瞬失衡,右半边护盾直接削弱半成,这一小段空隙,足够断刀顺着肋间刺入要害。

楼下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姜余喝干碗里面汤,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街道上。

往后三天,他每天清晨都泡在铁匠铺后院,跟铁三反复对练招式。

铁三不懂精妙搏杀套路,可常年打铁练出一身蛮力,拳头挥过来冲击力十足。

姜余让他模仿青木的作战习惯,右手虚握模仿持扇姿态,发力重心偏向左腿,受袭时下意识往右侧躲闪。

姜余只练一套连贯动作,先往左抛出钢蒺藜,逼对手向右闪避,紧接着反手挥刀从下斜削肋下。

这套动作他扎扎实实练了八百多遍。

铁三练到最后整条右臂肿胀酸痛,不是被刀刃划伤,是来回大幅度躲闪拉扯伤了肌腱。

铁三揉着发胀的胳膊叫苦。

“你干脆明天直接动手,再练下去我右手彻底废了,往后打铁营生都做不了。”

“就明天。”姜余将断刀收回刀鞘,语气笃定。

动手当天清晨刚落过一阵小雨,雨停之后天朗气清,京城少见的褪去漫天雾霾。

青木巡查各处据点归来,没有走平日通行的侧门,径直从道观正门踏入。

红漆大门由内里执事缓缓推开,青木抬脚跨过门槛,随行两名执事止步门外。

这是他定下的规矩,入夜独处大殿,不允许侍从近身陪同。

他独自走入正殿,在香案前静静驻足片刻,脚掌落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这点动静青木自己全然没有察觉,藏在高处的姜余却听得一清二楚,顺势松开握刀的手指,调整到更顺手的发力姿势。

姜余根本不在殿内地面,他半跪趴在大殿主梁之上。

道观正殿坐北朝南,一共五间进深,最里侧横跨一根粗壮穿梁,他弓着身子紧贴木柱藏稳身形。

脚上早已褪去鞋袜,光脚蜷缩脚尖扣住梁身木纹,牢牢稳住身体。

他刻意把体内气息压在半蛰伏状态,既不用彻底断息的龟息法,也不似普通人正常呼吸。

左臂神族灵力尽数收至背心之下,右臂魔族血脉敛入丹田,两股力量各自缩在狭小区域互不冲撞,胸腔与咽喉留出空隙维持浅淡呼吸。

心跳一次的间隙,足以平稳压制三四轮换气,周身灵力外泄几乎清零。

青木站在香案前微微低头,眉头轻轻皱起。

他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却探查不出气息源头。

这味道并非姜余身上带出,是他行动前特意在道观后墙墙角拆开一包魔纹铁粉,混合雨水挥发出来的气味。

小雨能让气味扩散范围更广,同时稀释变淡,根本没法精准锁定藏人的方位。

青木走到殿门朝外张望,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名挑着面摊担子的小贩,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就是此刻。

姜余没有纵身跃下,顺着主梁侧面缓缓滑落,裤料摩擦木梁缓冲下坠速度,全程安静得惊扰不到檐下麻雀。

从梁柱底部到香案仅仅四步距离,光脚踩在冰凉金砖上,脚底渗出的薄汗瞬间被地砖吸干,连半点黏腻声响都没有。

断刀无声从背后刀鞘抽出,姜余反手握住刀柄。

长明灯的微光落在刀身,那道养父姜大牛当年拼尽最后力气刻下的银灰色刀疤,闪过一抹柔和冷光。

他左手朝着青木后背右侧轻轻一扬,并非直接出刀,一枚钢蒺藜精准落在对方三步开外的地砖上轰然炸开。

空旷大殿穹顶反射爆破声响,尖锐刺耳。

青木本能朝左侧躲闪,他一身灵力大半凝在左脚,遇险时第一时间靠左腿发力避让,这是姜余推演上千次得出的固定反应。

侧身瞬间,右侧肋下护盾裂开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空隙。

断刀自下而上狠狠刺入空隙。

凡间伤口流出鲜红血液,真仙的血液却是淡金色,浓稠顺滑如同液态鎏金。

温热金血溅到姜余脸颊,一股纯粹神族信仰灵力顺着创面冲撞他左侧颧骨,左眼瞬间暴涨耀眼金光。

青木没有当场倒地,肋下一刀撕裂护盾却未伤及灵核,算不上致命重创。

他反手挥出一掌,巨大力道直接把姜余拍飞出去。

可这一掌威力大打折扣,躲闪时右侧灵力本就虚弱,掌风杀伤力跟着折损大半。

姜余后背狠狠撞上供桌旁的铜香炉支架,腰椎一阵剧痛,后背皮肤在粗糙地砖上蹭掉厚厚一层皮肉。

他半点没有停顿,趁着青木快步冲来的空档,伸手狠狠插进坍塌变形的香炉铁片堆,虎口死死别住一截古旧铜管。

这根铜管供奉香火三百年,内部灌满精纯神力。姜余没有拿铜管刺向青木肉身,直直捅向对方右脚前方地砖。

铜管戳进地面刹那,积攒百年的神力骤然爆发,地砖自下而上轰然碎裂。

青木右脚踩在崩裂地砖上,重心骤然失衡,短短半寸落差,足够姜余就地翻身,将断刀径直捅进对方丹田核心。

最后一刀从右胯上方三指位置斜刺而入,紧贴丹田外壁,穿透三层护体灵膜,斩断两条连通灵核的主脉。

刀尖没拔出来之前,姜余双手攥紧刀柄,在青木腹腔逆时针拧转半圈。

陆归年当年教过他一句实打实的搏杀道理,不管神族魔族,灵核被搅碎就再也无法复原。

青木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淡金色血沫顺着嘴角滴落金砖。

嘴唇一张一合反复开合,目光死死盯住姜余右眼翻涌的暗红焰光,瞬间看透他身上混杂双脉的来历,无声吐出两个字:

杂种。

姜余懒得跟他多说半句废话,利落抽出断刀,在地砖上来回蹭了两下。

此举不是清理刀身血污,刻意让金血与铜粉在地砖留下两道平行拖痕,痕迹直指原本安放青木神像的空底座。

这是整套伪装布局的收尾一笔,往后神族查案只会判定,行凶者和青木存在深层私怨,绝非单纯魔族探子随机刺杀。

外头传来执事惊慌叫喊的声响,距离暴露只剩半盏茶不到。

姜余迅速收好全部兵器,把空掉的钢蒺藜布袋拆开,碎零件尽数塞进道观后墙砖缝藏好。

后背大面积擦伤被衣物摩擦便钻心刺痛,他干脆直接褪去上身外衣,顺手扯了后院一张旧窗纸垫在背心伤口处。

赤着双脚,贴着内城高墙阴影,彻底融进深夜的京城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