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青木道观
青木道观占着永安街最北的地段，是整条街上规模最大的庙宇。
双层歇山顶配朱红高墙，大门宽敞气派。
门前立着巨型香火炉，每天卯时一到就有香客络绎不绝上前插香，香火从天亮燃到深夜，从不曾中断。
每到入夜，道观正门便会落锁关闭，侧边却常年留一道小门。
小门专供夜里值守办公的执事出入。
姜余当初在后厨当差，数次送夜宵来过这边，摸清了青木的习惯。
真人偶尔会独自出门散步，沿着永安街走到街头再折返。
外出之时他从不带随从，心底自有底气。
京城地界所有散仙的修为都比不上他，寻常凡人更是入不了他的防备范围。
今夜无雨，天上云层厚重。
月光偶尔挤开云缝漏下一点微光，转瞬又被厚云遮盖。
白日里灯火璀璨的永安街，到深夜只剩零星泛黄灯笼随风摇晃。
灯笼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来回晃动，整条街道仿佛泡在晃动的水波里，透着几分诡异静谧。
姜余藏身道观西侧窄巷，这条巷子正是先前他从神府后厨出来，跟踪青木时走过的老路。
他在巷内静立近半个时辰，闲来无事，连脚下砖缝里冒头的细小草籽都数得一清二楚。
他在此等候，只为等青木每晚固定的散步时辰。
子时刚过，侧边小门缓缓推开。
青木真仙缓步走出庙门，身上换了一身墨绿便袍，未戴仙冠，手中轻摇一柄折扇。
他脚步轻缓，每一步落下，脚跟触地的节奏都比凡人慢上许多。
他看似行走，实则一直用微薄灵力托着身形低空飘行，并非刻意显摆身份，只是数百年修行养成的省力习惯。
这般行走方式也让他的步调均匀刻板，节奏稳定到姜余能顺着灵力起落的间隔，精准预判出手时机。
姜余没有拔出断刀。
今晚他的目标并非斩杀青木，复仇固然要做，却不能贸然动手。
今夜首要完成第三件计划，伪造魔族偷袭的完整现场。
没有这套伪装，就拿不出能骗过神族的不在场证据，往后他只会被神族无止境地追查搜捕。
眼下他必须让青木安稳度过今夜。
任由对方如常散步，平安返回道观歇息。
等到次日或是隔日，神府察觉道观周边残留异常魔族气息，自然会主动派人追查。
所有调查线索都会指向魔族余孽，没人会把矛头落到一个不起眼的凡间少年身上。
姜余只需要在道观周遭散布足量魔族气息，就能完成这一步布局。
青木途经窄巷口时，与姜余相隔仅仅四步。
这个距离足够姜余清晰看清他左脸颊那道暗红烙印。金铃庙的账本从未记载过这道印记，却是姜余在神府半年日夜观察，牢牢攥在手里的关键线索。
姜余屏住全身气息。
青木手中折扇在夜风里唰地开合一次，脚步短暂停顿。
他并非察觉到巷中藏人，只是晚风裹挟来一缕特殊气味。
那是极淡的微凉金属气息，如同滚烫铁器浸入冷水淬火后散出的矿物腥气。
青木侧头朝窄巷望了一眼，巷中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姜余早已缩到巷底废弃砖垛后方。
砖垛常年堆积厚灰，蛛网层层缠绕，他整个人蜷起身子藏在死角。
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全力压制体内魔脉外泄的暗红气息。
陆归年传授的双重闭息法门此刻派上用场，先收拢左臂神族天息，再锁死右臂魔族地息。
两股力量同时向内收敛，心跳搏动速度放缓近一半。
这般龟息状态下，他体温急速下降，血脉灵力外泄几乎彻底归零。
青木扫过来的探查灵识擦过砖垛，径直滑了过去。
厚重积灰与他近乎沉寂的血脉气息，联手瞒过了真仙的感知。
青木收回视线，合上折扇，沿着街道继续缓步散步。
等青木走出足足百步开外，姜余才慢慢从砖垛后直起身。
他从腰带夹层取出铁三打造的假魔弯刀，刀背敲出仿魔纹纹路，外层涂抹混了魔纹铁粉的黑漆。
他走到巷口与砖垛中间，刻意抬脚碾碎一颗钢蒺藜。
轻微的爆破声响不算刺耳，却在青石板上留下大量金属碎片划痕，还有一层暗红粉末痕迹。
粉末是魔纹铁碎裂氧化后的残留物，一眼看去，像是魔族兵器交手留下的打斗印记。
姜余倒退着走出窄巷，每一步都踩在原有脚印侧边，这是陆归年教他抹去足迹的法子。
随后借着浓重夜色，贴着墙根钻进另一条更狭窄昏暗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京城内城一处废弃旧道观，并非青木名下的庙宇，几年前就被神族彻底舍弃。
观内神像、供台尽数拆运一空，只剩光秃秃的空屋框架。
姜余在神府打杂时知晓，偶尔会有乞丐来此处落脚，今夜却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布置。
他将假魔弯刀藏在半坍塌的供台底下，半块断砖压住刀柄。
远远望去，如同激烈打斗中兵器脱手，重重砸落嵌进石缝。
做完这些，他取少许荧光苔藓粉末撒在庙门前石阶，粉末不会自行发光，只会留存独特的异常灵能波动。
往后神府执事前来勘察，专用灵器会捕捉到这股不属于神力的气息，线索直接指向这座废庙。
众人会发现那把布满魔纹的弯刀，巷口钢蒺藜炸开留下的腐蚀铁粉，以及道观四周遍布的魔族活动痕迹。
整套证据链完整，所有人都会认定是魔族余孽暗中窥探青木。
一切布置妥当，姜余缓步退出废弃道观。
紧绷一整晚的心绪终于平稳下来。他清楚自己已经铺好了全套陷阱，接下来只需要坐等神族顺着线索主动追查。
等他赶回铁坊街的废弃马房，天边已经泛起微光，云层底部漫开一层灰白天光。
铁三蹲在马房门口，埋头打磨钢丝剑鞘，看样子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姜余走到他身旁坐下，后背倚着土墙。
铁三扫了眼他满脸砖灰尘土，没有多问缘由，默默递过一块冷水拧干的粗布毛巾。
姜余接过毛巾擦净脸面，泥水顺着布料滴落在裤腿。
他低头看向小腿，方才被钢蒺藜碎片划开一道浅细伤口，此刻已经止住流血。
他留意到流出的血液是纯粹凡人的红色，没有半点金光或是暗红浸染。
自从熟练掌握双重龟息闭息，只要把两股血脉力量压制到极致，身上所有灵族特征都会暂时隐匿，就连伤口流血也会变回普通人模样。
这个发现让他愣神许久，片刻后无声勾起嘴角轻笑。
长久以来，他一直苦于体内神魔两股力量互相撕扯，如今总算摸到一条自保的门路。
当自身气息彻底归于虚无，两边血脉都会沉寂休眠，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凭着这幅凡人皮囊，哪怕走进高阶修士的感知范围，也不会触发任何警戒。
铁三见他忽然独自发笑，顺势蹲到他身边搭话。
“笑什么，难不成遇上什么好事了？”
姜余轻轻摇头。
“算不上好事，只是琢磨出一条路子，往后就算大摇大摆走神府正门，也不容易被人察觉异样。”
双层歇山顶配朱红高墙，大门宽敞气派。
门前立着巨型香火炉，每天卯时一到就有香客络绎不绝上前插香，香火从天亮燃到深夜，从不曾中断。
每到入夜，道观正门便会落锁关闭，侧边却常年留一道小门。
小门专供夜里值守办公的执事出入。
姜余当初在后厨当差，数次送夜宵来过这边，摸清了青木的习惯。
真人偶尔会独自出门散步，沿着永安街走到街头再折返。
外出之时他从不带随从，心底自有底气。
京城地界所有散仙的修为都比不上他，寻常凡人更是入不了他的防备范围。
今夜无雨，天上云层厚重。
月光偶尔挤开云缝漏下一点微光，转瞬又被厚云遮盖。
白日里灯火璀璨的永安街，到深夜只剩零星泛黄灯笼随风摇晃。
灯笼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来回晃动，整条街道仿佛泡在晃动的水波里，透着几分诡异静谧。
姜余藏身道观西侧窄巷，这条巷子正是先前他从神府后厨出来，跟踪青木时走过的老路。
他在巷内静立近半个时辰，闲来无事，连脚下砖缝里冒头的细小草籽都数得一清二楚。
他在此等候，只为等青木每晚固定的散步时辰。
子时刚过，侧边小门缓缓推开。
青木真仙缓步走出庙门，身上换了一身墨绿便袍，未戴仙冠，手中轻摇一柄折扇。
他脚步轻缓，每一步落下，脚跟触地的节奏都比凡人慢上许多。
他看似行走，实则一直用微薄灵力托着身形低空飘行，并非刻意显摆身份，只是数百年修行养成的省力习惯。
这般行走方式也让他的步调均匀刻板，节奏稳定到姜余能顺着灵力起落的间隔，精准预判出手时机。
姜余没有拔出断刀。
今晚他的目标并非斩杀青木，复仇固然要做，却不能贸然动手。
今夜首要完成第三件计划，伪造魔族偷袭的完整现场。
没有这套伪装，就拿不出能骗过神族的不在场证据，往后他只会被神族无止境地追查搜捕。
眼下他必须让青木安稳度过今夜。
任由对方如常散步，平安返回道观歇息。
等到次日或是隔日，神府察觉道观周边残留异常魔族气息，自然会主动派人追查。
所有调查线索都会指向魔族余孽，没人会把矛头落到一个不起眼的凡间少年身上。
姜余只需要在道观周遭散布足量魔族气息，就能完成这一步布局。
青木途经窄巷口时，与姜余相隔仅仅四步。
这个距离足够姜余清晰看清他左脸颊那道暗红烙印。金铃庙的账本从未记载过这道印记，却是姜余在神府半年日夜观察，牢牢攥在手里的关键线索。
姜余屏住全身气息。
青木手中折扇在夜风里唰地开合一次，脚步短暂停顿。
他并非察觉到巷中藏人，只是晚风裹挟来一缕特殊气味。
那是极淡的微凉金属气息，如同滚烫铁器浸入冷水淬火后散出的矿物腥气。
青木侧头朝窄巷望了一眼，巷中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姜余早已缩到巷底废弃砖垛后方。
砖垛常年堆积厚灰，蛛网层层缠绕，他整个人蜷起身子藏在死角。
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全力压制体内魔脉外泄的暗红气息。
陆归年传授的双重闭息法门此刻派上用场，先收拢左臂神族天息，再锁死右臂魔族地息。
两股力量同时向内收敛，心跳搏动速度放缓近一半。
这般龟息状态下，他体温急速下降，血脉灵力外泄几乎彻底归零。
青木扫过来的探查灵识擦过砖垛，径直滑了过去。
厚重积灰与他近乎沉寂的血脉气息，联手瞒过了真仙的感知。
青木收回视线，合上折扇，沿着街道继续缓步散步。
等青木走出足足百步开外，姜余才慢慢从砖垛后直起身。
他从腰带夹层取出铁三打造的假魔弯刀，刀背敲出仿魔纹纹路，外层涂抹混了魔纹铁粉的黑漆。
他走到巷口与砖垛中间，刻意抬脚碾碎一颗钢蒺藜。
轻微的爆破声响不算刺耳，却在青石板上留下大量金属碎片划痕，还有一层暗红粉末痕迹。
粉末是魔纹铁碎裂氧化后的残留物，一眼看去，像是魔族兵器交手留下的打斗印记。
姜余倒退着走出窄巷，每一步都踩在原有脚印侧边，这是陆归年教他抹去足迹的法子。
随后借着浓重夜色，贴着墙根钻进另一条更狭窄昏暗的小路。
小路尽头是京城内城一处废弃旧道观，并非青木名下的庙宇，几年前就被神族彻底舍弃。
观内神像、供台尽数拆运一空，只剩光秃秃的空屋框架。
姜余在神府打杂时知晓，偶尔会有乞丐来此处落脚，今夜却空无一人，正好方便布置。
他将假魔弯刀藏在半坍塌的供台底下，半块断砖压住刀柄。
远远望去，如同激烈打斗中兵器脱手，重重砸落嵌进石缝。
做完这些，他取少许荧光苔藓粉末撒在庙门前石阶，粉末不会自行发光，只会留存独特的异常灵能波动。
往后神府执事前来勘察，专用灵器会捕捉到这股不属于神力的气息，线索直接指向这座废庙。
众人会发现那把布满魔纹的弯刀，巷口钢蒺藜炸开留下的腐蚀铁粉，以及道观四周遍布的魔族活动痕迹。
整套证据链完整，所有人都会认定是魔族余孽暗中窥探青木。
一切布置妥当，姜余缓步退出废弃道观。
紧绷一整晚的心绪终于平稳下来。他清楚自己已经铺好了全套陷阱，接下来只需要坐等神族顺着线索主动追查。
等他赶回铁坊街的废弃马房，天边已经泛起微光，云层底部漫开一层灰白天光。
铁三蹲在马房门口，埋头打磨钢丝剑鞘，看样子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姜余走到他身旁坐下，后背倚着土墙。
铁三扫了眼他满脸砖灰尘土，没有多问缘由，默默递过一块冷水拧干的粗布毛巾。
姜余接过毛巾擦净脸面，泥水顺着布料滴落在裤腿。
他低头看向小腿，方才被钢蒺藜碎片划开一道浅细伤口，此刻已经止住流血。
他留意到流出的血液是纯粹凡人的红色，没有半点金光或是暗红浸染。
自从熟练掌握双重龟息闭息，只要把两股血脉力量压制到极致，身上所有灵族特征都会暂时隐匿，就连伤口流血也会变回普通人模样。
这个发现让他愣神许久，片刻后无声勾起嘴角轻笑。
长久以来，他一直苦于体内神魔两股力量互相撕扯，如今总算摸到一条自保的门路。
当自身气息彻底归于虚无，两边血脉都会沉寂休眠，他就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凭着这幅凡人皮囊，哪怕走进高阶修士的感知范围，也不会触发任何警戒。
铁三见他忽然独自发笑，顺势蹲到他身边搭话。
“笑什么，难不成遇上什么好事了？”
姜余轻轻摇头。
“算不上好事，只是琢磨出一条路子，往后就算大摇大摆走神府正门，也不容易被人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