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入瓮
青木真仙察觉到异常，是在法器房被人动过手脚的第二天下午。
整个上午，他都泡在青州事务厅批阅成堆的公文。
青州下辖三县，今年的香火征收指标全都差了半成。
他翻完三名驻城散仙的述职卷宗，握着朱砂笔，在三人姓名旁挨个圈了一笔。
今年的考评，这三人都别想好过。
处理完公务，他起身去往后厅。
这里是青木专属的修炼之地，专门用来承接永安街道观的香火反馈。
屋子不大，四面墙壁密不透风，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正中央砌着一座规整的六边形承接阵。
阵法的用处十分单一，它能接收神府法器运转楼同步传来的香火能量，再将驳杂的灵气提纯，化作真仙可以直接吸纳的精纯神力。
多年以来，青木每天午时都会来此打坐一炷香。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准时得比凡人一日三餐还要牢靠。
可今日，他刚落座阵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六边形阵纹之上，只有东边，南侧，西北三边亮起金光。
剩余三边黯淡无光，就像宣纸被水渍泡透，墨色彻底晕散褪去。
只剩纹路底端零星光点忽明忽暗，勉强撑着一丝微弱灵力。
青木抬手按在阵法核心的阵核上。瞬间便能感知到，回流的神力纯度直接跌了三成，状态极不稳定。
每隔几息就会短暂中断一次，像输水管道上游被磕出一道缺口，水流时涌时断，断断续续。
他眉头缓缓皱起，当即传令道观掌事执事，立刻前往神府核查情况。
没多久，执事匆匆带回消息。
法器运转楼底层被盗走一枚符钉。
水晶阵的运转轨迹彻底偏移，早已偏离预设的标准状态。
青木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
“何人所为。”
执事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目前无从查证。底库守着的梁老双目失明，他只记得昨夜闻到过一股肉饼香气，当晚有杂役进来送过夜宵。我们已经从厨房后井里，捞出了一套杂役制服和围裙，只是始终找不到对应的人。”
青木收回按在阵核上的手掌。
他在神族中层混迹数百年，这种暗中搞破坏的小动作，见得实在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比起日常早茶，这类事端的发生频率还要更高。
但一个细微的细节，让他心底微微沉了下去。
对方拆除符钉，用的不是蛮力。
那是一缕纯粹的暗红属性力量，短暂瓦解了封印阵的灵能锁定。
这股力量不属于后天修炼的任何功法，是实打实的血脉本源之力。
京城地界，身怀魔族血脉的人，寥寥无几。
他没有继续往下推演揣测，多余的猜测毫无意义。
青木当即下达两道指令。
一是加派人手，强化道观夜间巡逻守备。
二是调取神府近半年所有入职杂役的名册，逐一核查，不准漏掉一人。
另一边的姜余，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已经被盯上。
从踏入神府当杂役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未抱有侥幸心理。
他永远默认自己处在监视之下。
贴身夹层的驴皮内衬里，始终藏着旧地图，青山村案卷残页，还有亲手绘制的神府建筑草图，从未离身。
三天前，他就主动搬了住处。
不再留宿周记铁匠铺后院，转而住进铁坊街尽头一间废弃的旧马房。
马房的土砖墙裂缝遍布，夜风穿缝灌入，呜呜作响。
屋顶破了个大洞，一到夜里，清亮的月光能直直洒落进来。
铁三不解他为何折腾，姜余只淡淡回了一句。
铺子人流量太大，一旦出事，没必要连累老实本分的周老板。
当夜，铁三也留在马房陪他。
他不是单纯过来作伴，而是帮姜余完善整套魔族袭杀的假现场道具。
工具箱被尽数摊开，满地都是零碎物件。
淬过魔纹铁粉的铁砂，剩余六颗荧光钢珠，数枚打磨成型的铁蒺藜，还有一把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旧式弯刀。
铁三拿着细铁丝，在弯刀刀背反复刮磨，敲打出一道道不规则纹路。
表层再刷上一层混着魔纹铁粉的黑漆。
远观之下，纹路狰狞自然，像魔族兵器天生自带的肌理。
凑近细看才能发现破绽，可昏暗巷战或是密闭打斗场景里，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姜余盯着那把弯刀，随口开口。
“我不会用弯刀。”
铁三随手将弯刀裹进旧布包袱里，语气淡然。
“不用你用。是留给旁人看的。”
“你若是干净利落一刀斩杀青木，神族来人第一时间就会彻查凶手身份。现场若是留足凌乱打斗痕迹，地上散落魔纹铁碎片，暗处遗落一把魔族凶器。
他们的调查方向，只会死死锁定魔族余孽。没人会翻出陈年旧账，去查青山村的过往恩怨。”
姜余微微颔首，还是有些顾虑。
“那个守底库的白发老者，会不会认出异常。”
“你只见过他一次，拔钉那晚他全程未睁眼。”
铁三手头动作不停，稳步拆解其中关节。
“他不靠视物辨人，全凭灵息感知。可那晚松动封印的，是你右掌的魔性血脉之力。残留的气息只有纯粹暗红灵力。
事后有人盘问，梁老能描述的，也只是一道短暂干扰封印的暗红气息，绝不会知道是某个杂役。”
姜余将包袱藏进草堆深处，两人静静伫立，一时无话。
片刻后，姜余出声打破沉寂，语气平稳无波，只是单纯告知计划。
“明晚，我进青木道观。”
铁三捏着铁蒺藜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里面填充铁砂，动作沉稳依旧。
“白天周师爷又送了信。”铁三抬手拨亮油灯，灯火跳动，映得眼底明暗交错，“你猜猜内容。”
姜余语气笃定。
“你爹的案子，翻案了。”
铁三应声确认。
“刑部今日下午正式发函，铁正堂冤死一案，幕后主谋是青州香火司调使。信里不便写全名，只隐晦划了一个木字旁。”
“青木真仙。”
姜余顺口补齐姓名，一切豁然开朗。
铁三没有应声，默默拧紧最后一颗铁蒺藜，整齐摆放在姜余身前的草席上。整整七颗。
“多出来的一颗，就当是利息。”
姜余伸手拾起铁蒺藜掂了掂。个头不大，只有成人拇指大小。
表层淬满魔纹铁粉，握在掌心能感受到细微的麻痒静电感，丝丝异样灵力渗入皮肤。
铁三的锻造本事，从来都是被他自己低估了。
为了摸透陨铁，魔纹铁，镇魂石三者的融合比例，他在铁匠铺后院连夜砌炉试锻，半个月未曾好好歇息。
前后打废七套剑坯，要么直接炸炉损毁，要么灵力兼容度不达标。直到第八套，才终于试出完美的临界配比。
这些用废弃余料打造的铁蒺藜，早已不是普通凡铁。
炸裂瞬间，表层细密魔纹会与空气触发高温，杀伤力远超寻常铁片。
对付修士或许破不了高阶护盾，却能短暂扰乱低阶护罩的稳定，足够打乱对手节奏。
姜余将七颗铁蒺藜尽数塞进腰带夹层，贴身藏好。
他解下腰间的断刀，垫在膝盖上。
马房灯火微弱，他就着这一点昏黄微光，静静磨刀，磨了一整夜。
整个上午，他都泡在青州事务厅批阅成堆的公文。
青州下辖三县，今年的香火征收指标全都差了半成。
他翻完三名驻城散仙的述职卷宗，握着朱砂笔，在三人姓名旁挨个圈了一笔。
今年的考评，这三人都别想好过。
处理完公务，他起身去往后厅。
这里是青木专属的修炼之地，专门用来承接永安街道观的香火反馈。
屋子不大，四面墙壁密不透风，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正中央砌着一座规整的六边形承接阵。
阵法的用处十分单一，它能接收神府法器运转楼同步传来的香火能量，再将驳杂的灵气提纯，化作真仙可以直接吸纳的精纯神力。
多年以来，青木每天午时都会来此打坐一炷香。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准时得比凡人一日三餐还要牢靠。
可今日，他刚落座阵心，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六边形阵纹之上，只有东边，南侧，西北三边亮起金光。
剩余三边黯淡无光，就像宣纸被水渍泡透，墨色彻底晕散褪去。
只剩纹路底端零星光点忽明忽暗，勉强撑着一丝微弱灵力。
青木抬手按在阵法核心的阵核上。瞬间便能感知到，回流的神力纯度直接跌了三成，状态极不稳定。
每隔几息就会短暂中断一次，像输水管道上游被磕出一道缺口，水流时涌时断，断断续续。
他眉头缓缓皱起，当即传令道观掌事执事，立刻前往神府核查情况。
没多久，执事匆匆带回消息。
法器运转楼底层被盗走一枚符钉。
水晶阵的运转轨迹彻底偏移，早已偏离预设的标准状态。
青木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
“何人所为。”
执事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目前无从查证。底库守着的梁老双目失明，他只记得昨夜闻到过一股肉饼香气，当晚有杂役进来送过夜宵。我们已经从厨房后井里，捞出了一套杂役制服和围裙，只是始终找不到对应的人。”
青木收回按在阵核上的手掌。
他在神族中层混迹数百年，这种暗中搞破坏的小动作，见得实在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比起日常早茶，这类事端的发生频率还要更高。
但一个细微的细节，让他心底微微沉了下去。
对方拆除符钉，用的不是蛮力。
那是一缕纯粹的暗红属性力量，短暂瓦解了封印阵的灵能锁定。
这股力量不属于后天修炼的任何功法，是实打实的血脉本源之力。
京城地界，身怀魔族血脉的人，寥寥无几。
他没有继续往下推演揣测，多余的猜测毫无意义。
青木当即下达两道指令。
一是加派人手，强化道观夜间巡逻守备。
二是调取神府近半年所有入职杂役的名册，逐一核查，不准漏掉一人。
另一边的姜余，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已经被盯上。
从踏入神府当杂役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未抱有侥幸心理。
他永远默认自己处在监视之下。
贴身夹层的驴皮内衬里，始终藏着旧地图，青山村案卷残页，还有亲手绘制的神府建筑草图，从未离身。
三天前，他就主动搬了住处。
不再留宿周记铁匠铺后院，转而住进铁坊街尽头一间废弃的旧马房。
马房的土砖墙裂缝遍布，夜风穿缝灌入，呜呜作响。
屋顶破了个大洞，一到夜里，清亮的月光能直直洒落进来。
铁三不解他为何折腾，姜余只淡淡回了一句。
铺子人流量太大，一旦出事，没必要连累老实本分的周老板。
当夜，铁三也留在马房陪他。
他不是单纯过来作伴，而是帮姜余完善整套魔族袭杀的假现场道具。
工具箱被尽数摊开，满地都是零碎物件。
淬过魔纹铁粉的铁砂，剩余六颗荧光钢珠，数枚打磨成型的铁蒺藜，还有一把从废铁堆里翻出来的旧式弯刀。
铁三拿着细铁丝，在弯刀刀背反复刮磨，敲打出一道道不规则纹路。
表层再刷上一层混着魔纹铁粉的黑漆。
远观之下，纹路狰狞自然，像魔族兵器天生自带的肌理。
凑近细看才能发现破绽，可昏暗巷战或是密闭打斗场景里，足以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姜余盯着那把弯刀，随口开口。
“我不会用弯刀。”
铁三随手将弯刀裹进旧布包袱里，语气淡然。
“不用你用。是留给旁人看的。”
“你若是干净利落一刀斩杀青木，神族来人第一时间就会彻查凶手身份。现场若是留足凌乱打斗痕迹，地上散落魔纹铁碎片，暗处遗落一把魔族凶器。
他们的调查方向，只会死死锁定魔族余孽。没人会翻出陈年旧账，去查青山村的过往恩怨。”
姜余微微颔首，还是有些顾虑。
“那个守底库的白发老者，会不会认出异常。”
“你只见过他一次，拔钉那晚他全程未睁眼。”
铁三手头动作不停，稳步拆解其中关节。
“他不靠视物辨人，全凭灵息感知。可那晚松动封印的，是你右掌的魔性血脉之力。残留的气息只有纯粹暗红灵力。
事后有人盘问，梁老能描述的，也只是一道短暂干扰封印的暗红气息，绝不会知道是某个杂役。”
姜余将包袱藏进草堆深处，两人静静伫立，一时无话。
片刻后，姜余出声打破沉寂，语气平稳无波，只是单纯告知计划。
“明晚，我进青木道观。”
铁三捏着铁蒺藜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里面填充铁砂，动作沉稳依旧。
“白天周师爷又送了信。”铁三抬手拨亮油灯，灯火跳动，映得眼底明暗交错，“你猜猜内容。”
姜余语气笃定。
“你爹的案子，翻案了。”
铁三应声确认。
“刑部今日下午正式发函，铁正堂冤死一案，幕后主谋是青州香火司调使。信里不便写全名，只隐晦划了一个木字旁。”
“青木真仙。”
姜余顺口补齐姓名，一切豁然开朗。
铁三没有应声，默默拧紧最后一颗铁蒺藜，整齐摆放在姜余身前的草席上。整整七颗。
“多出来的一颗，就当是利息。”
姜余伸手拾起铁蒺藜掂了掂。个头不大，只有成人拇指大小。
表层淬满魔纹铁粉，握在掌心能感受到细微的麻痒静电感，丝丝异样灵力渗入皮肤。
铁三的锻造本事，从来都是被他自己低估了。
为了摸透陨铁，魔纹铁，镇魂石三者的融合比例，他在铁匠铺后院连夜砌炉试锻，半个月未曾好好歇息。
前后打废七套剑坯，要么直接炸炉损毁，要么灵力兼容度不达标。直到第八套，才终于试出完美的临界配比。
这些用废弃余料打造的铁蒺藜，早已不是普通凡铁。
炸裂瞬间，表层细密魔纹会与空气触发高温，杀伤力远超寻常铁片。
对付修士或许破不了高阶护盾，却能短暂扰乱低阶护罩的稳定，足够打乱对手节奏。
姜余将七颗铁蒺藜尽数塞进腰带夹层，贴身藏好。
他解下腰间的断刀，垫在膝盖上。
马房灯火微弱，他就着这一点昏黄微光，静静磨刀，磨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