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法器房
行动这天，京城落了一场秋末的冷雨。
雨势不大不小，整整下足了一整天。
傍晚雨才算彻底停透，整条街的青石板都被泡得透湿。
对姜余来说，这天气比万里晴空还要完美。
雨夜潮湿路滑，神府的巡逻执事都会偷偷偷懒松懈。
这帮人就算修了仙，骨子里也还是普通人，照样嫌地面泥泞不好落脚。
二更时分，姜余翻身跃进神府西墙。
他在这当杂役的半年不是白混的，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处死角。
墙根底下有一道浅沟，是他以前深夜翻墙外出、悄悄归来时，常年踩踏硬生生磨出来的简易落脚点。
他贴着墙根轻步挪到厨房后院，这里是他最熟的地界。
哪怕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单凭脚下砖缝的纹路，他就能精准判断自己的位置。
柴堆旁，早就提前藏好了一套干净的杂役灰衣。
姜余迅速换下身上的旧衣服，套上灰衣，外头再系上一件厨房围裙。
围裙兜里揣着两块放凉的肉馅饼。
这套行头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神府上下，没人会刻意拦下一个提着夜宵跑腿的底层杂役。
法器运转楼坐落在神府东南角。
雨夜过后的夜空里，楼顶那道直通云层的金色光柱格外显眼。
寻常修士凡人根本看不见这股能量流，唯独姜余的左眼能够清晰捕捉。
夜色越深，法器房的负荷就越重。
白日里各大道观主动吸纳香火灵气，到了夜间吸纳停止，全天积攒的信仰之力全都要靠这座法器楼消化流转，夜间才是它的满负荷运转时段。
姜余端着空饭盒，慢悠悠走到法器房侧门。
门口守着两名低阶执事，算不上战斗修士，只是神府雇佣的底层人员，不过是披了一身体面的执事袍子。其中一人还认得从前打杂的余小山。
姜余随手掏出兜里的肉馅饼递过去，语气随和自然。
“夜宵，厨房多做的份。刘管事特意吩咐，给法器房的各位兄弟加餐。”
两名执事接过温热的肉饼，没多想，直接侧身放行。
谁会为难一个送夜宵的杂役。
一层廊道九曲八弯，布局错综复杂。
时隔半年，这里的模样半点没变。
廊道两侧的壁龛嵌满微光符文，淡金色的灵力从墙体里缓缓渗出，整条走廊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里，像被整块封进了通透的琥珀之中。
姜余的鼻尖莫名发痒，这栋楼的灵能浓度实在太高。
他体内的血脉本能生出排斥反应。
他强行压下两股力量的躁动，脚步平稳，看不出半点异常，稳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底层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没有任何锁具。
在神族的认知里，凡人根本没胆子、没能力闯进来，自然多此一举。
门口的蒲团上，常年坐着一位白发老修士。
老人看着年岁过百，双眼紧闭，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起伏，远远望去，就跟一尊静止的石像别无二致。
姜余在神府蹲守半年，从没见过这位老者离开蒲团半步。
他不用进食，不用休憩，不用打理琐事。
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守在这里，化作一道最隐秘的灵力警报器。
姜余心里有数，自己未必能三招之内拿下对方。
硬碰硬风险太大，绝对行不通。既然打不得，那就只能骗。
他端着饭盒缓缓从老者身前走过，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摆出底层杂役对前辈的恭顺姿态，轻声开口。
“后厨送夜宵的，特意给您留了一份。”
说完，他从饭盒里取出那块尚且温热的炸肉饼，轻轻放在蒲团边缘。
老者始终闭眼静坐，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姜余捕捉到了一个极致细微的破绽。
老者的鼻翼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在闻肉饼的香气。
就是这一瞬间，老者的感知被烟火食物的气息稍稍分神。
机会转瞬即逝。
姜余立刻抬手推开铁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石阶通道，台阶陡峭错落，高低毫无规律，完全不适合常人行走，倒像是为身形迥异的异族量身打造。
他弓着身子，稳步走完五十多级台阶，顺利抵达地库底部。
地库空间不大，堪堪只有半间厨房的规模。
四面石壁密密麻麻嵌满封印铜钉，每枚铜钉都有两指长短，钉帽上刻着细密阵纹，专门用来规整灵力流向。
地库正中央，一座十八边形的水晶阵台悬浮离地三寸。
阵台每一条边，都精准对应墙上一枚封印铜钉。
澄澈的金色光柱从水晶顶端冲天而起，穿透整栋楼宇，这就是夜间横贯神府夜空的金色光源的真正源头。
靠近阵台的瞬间，姜余左手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左臂潜藏的神族血脉，和水晶内精纯的神力产生了剧烈共振。
灼热的灵力顺着腕口一路蔓延到手肘，滚烫的触感几乎让他握不住手中的饭盒。
他咬牙强忍，调动右臂的暗红之力反向压制体内躁动。
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胸腔正中相撞，没有爆发冲突，却让他的心跳瞬间紊乱失控。
姜余稳稳放下饭盒，从围裙兜里掏出铁三打造的六颗空心钢珠。
他先抬手将一颗钢珠扔向通道入口。
钢珠撞上石壁瞬间炸开，一团刺眼的蓝光骤然在入口处亮起。
强光足以让门口的老修士短暂失明三息。
爆炸的声响同样不小，用不了多久，听到动静的执事就会赶来。
他必须在援兵抵达前，彻底搞定一切。
姜余快步走到西墙跟前。墙面十八枚铜钉，全都被金色封漆死死封住。
他抽出腰间断刀，刀尖细细挑掉一枚铜钉表面的封漆，完整的钉帽彻底显露出来。
他将刀锋卡进铜钉与石壁的缝隙，发力撬动。铜钉纹丝不动。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镶嵌，是灵能锁死的封印。单凭蛮力，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姜余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那颗暗红血痣，紧贴在距离铜钉不足半寸的石壁上。
自打镇魂渊底下承接了魔祖残骨的意念，他的掌心就多了一项诡异能力。
触碰器物时，能释放出一缕极短却锐利的暗红魔力，足以短暂干扰封印阵的灵能锁定。
掌心红光一闪，身下石壁微微震颤。
紧绷的灵能锁，出现了转瞬即逝的松动。
就是此刻。姜余立刻将刀尖深入缝隙，再度发力撬动。
卡紧的铜钉终于松动，顺着石壁缓缓滑脱出来。
铜钉离体的一瞬间，头顶笔直的金色光柱猛地剧烈晃动，像一口被狂风拂过的烛火，摇摇曳曳。
地库内的金色光晕接连闪烁三次，亮度明显黯淡下来，最终勉强恢复稳定。
墙面剩余十七枚铜钉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们在自动分担缺失一枚铜钉的封印负荷，强行维系阵体运转。
姜余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将拆下的铜钉揣进围裙兜里，抓起地上的饭盒，转身冲出地库，几步跨出铁门，重回走廊。
白发老修士依旧坐在蒲团之上。
只是他早已睁开了双眼。
一双覆着白翳的眼眸看似失明，眼球却在缓缓转动。
他不靠视物辨位，全靠特殊灵力感知周遭一切。
方才的强光爆炸，打乱了他的感知屏障。
老者正微微偏头，一点点重新校准感知范围，恰好错开了姜余狂奔撤离的身影。
姜余沿着走廊一路疾冲，直奔厨房后院。
抵达柴堆旁，他迅速脱下杂役灰衣和围裙，裹上一块石头，狠狠丢进后院古井之中。
做完这一切，换回自己的旧衣，翻身翻出神府高墙。
他一路狂奔，直奔铁坊街。
胸腔里火辣辣的燥热翻涌不止，不是外伤灼烧，是体内两股对立力量彻底紊乱所致。
左臂神族灵力、右腿魔性血脉，各行其是，脉管里跳动着完全不同的节奏，撕扯着他的身躯。
姜余背靠铁匠铺后墙缓缓滑坐落地，大口喘着粗气。
铁三听到屋外动静，立刻跑了出来。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姜余此刻诡异的状态。
左半张脸泛着淡淡的金光，右半张脸暗沉泛红，像刚淬火出炉、还带着余温的铁坯。
姜余抬手掏出那枚铜钉，递到铁三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法器房的供能断了一截。青木道观今晚的信仰传输，彻底断了。”
铁三接过铜钉，指尖刚触碰到钉身，就被残留的精纯神力刺得微微发麻。
铜钉在掌心缓缓降温，那股属于神族的凌厉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他随手将铜钉扔进火炉旁的废铁箱，和一堆废弃铁屑混在一起。
不起眼的铁屑完美掩盖了铜钉的踪迹，谁也无法轻易察觉。
两人一时无话，氛围安静却沉稳。
铁三转身打来一碗凉水递过去。
姜余喝了半碗，剩下的直接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流浸透衣领，脸颊残留的金色微光终于缓缓消散。
“剩下的事，明天白天再说。”铁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余靠着墙壁闭上双眼。心里的恩怨账本，悄然翻过一页。
第二步计划圆满完成，法器房再也无法为青木真仙提供稳定的灵力补给。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伪造魔族袭击的现场。
陆归年的回信还没送到，但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等待。
法器房被人破坏的消息，最迟明天下午就会传到青木耳中。
一旦对方察觉，必然会层层加固防御，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
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
十六岁的少年身躯，扛不住一整晚的精密渗透，更扛不住事后血脉暴走的剧烈消耗。
他靠着铁三用来淬火的大石槽，缓缓睡了过去。
雨势不大不小，整整下足了一整天。
傍晚雨才算彻底停透，整条街的青石板都被泡得透湿。
对姜余来说，这天气比万里晴空还要完美。
雨夜潮湿路滑，神府的巡逻执事都会偷偷偷懒松懈。
这帮人就算修了仙，骨子里也还是普通人，照样嫌地面泥泞不好落脚。
二更时分，姜余翻身跃进神府西墙。
他在这当杂役的半年不是白混的，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处死角。
墙根底下有一道浅沟，是他以前深夜翻墙外出、悄悄归来时，常年踩踏硬生生磨出来的简易落脚点。
他贴着墙根轻步挪到厨房后院，这里是他最熟的地界。
哪怕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单凭脚下砖缝的纹路，他就能精准判断自己的位置。
柴堆旁，早就提前藏好了一套干净的杂役灰衣。
姜余迅速换下身上的旧衣服，套上灰衣，外头再系上一件厨房围裙。
围裙兜里揣着两块放凉的肉馅饼。
这套行头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神府上下，没人会刻意拦下一个提着夜宵跑腿的底层杂役。
法器运转楼坐落在神府东南角。
雨夜过后的夜空里，楼顶那道直通云层的金色光柱格外显眼。
寻常修士凡人根本看不见这股能量流，唯独姜余的左眼能够清晰捕捉。
夜色越深，法器房的负荷就越重。
白日里各大道观主动吸纳香火灵气，到了夜间吸纳停止，全天积攒的信仰之力全都要靠这座法器楼消化流转，夜间才是它的满负荷运转时段。
姜余端着空饭盒，慢悠悠走到法器房侧门。
门口守着两名低阶执事，算不上战斗修士，只是神府雇佣的底层人员，不过是披了一身体面的执事袍子。其中一人还认得从前打杂的余小山。
姜余随手掏出兜里的肉馅饼递过去，语气随和自然。
“夜宵，厨房多做的份。刘管事特意吩咐，给法器房的各位兄弟加餐。”
两名执事接过温热的肉饼，没多想，直接侧身放行。
谁会为难一个送夜宵的杂役。
一层廊道九曲八弯，布局错综复杂。
时隔半年，这里的模样半点没变。
廊道两侧的壁龛嵌满微光符文，淡金色的灵力从墙体里缓缓渗出，整条走廊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里，像被整块封进了通透的琥珀之中。
姜余的鼻尖莫名发痒，这栋楼的灵能浓度实在太高。
他体内的血脉本能生出排斥反应。
他强行压下两股力量的躁动，脚步平稳，看不出半点异常，稳步往走廊深处走去。
底层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没有任何锁具。
在神族的认知里，凡人根本没胆子、没能力闯进来，自然多此一举。
门口的蒲团上，常年坐着一位白发老修士。
老人看着年岁过百，双眼紧闭，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起伏，远远望去，就跟一尊静止的石像别无二致。
姜余在神府蹲守半年，从没见过这位老者离开蒲团半步。
他不用进食，不用休憩，不用打理琐事。
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守在这里，化作一道最隐秘的灵力警报器。
姜余心里有数，自己未必能三招之内拿下对方。
硬碰硬风险太大，绝对行不通。既然打不得，那就只能骗。
他端着饭盒缓缓从老者身前走过，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摆出底层杂役对前辈的恭顺姿态，轻声开口。
“后厨送夜宵的，特意给您留了一份。”
说完，他从饭盒里取出那块尚且温热的炸肉饼，轻轻放在蒲团边缘。
老者始终闭眼静坐，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姜余捕捉到了一个极致细微的破绽。
老者的鼻翼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在闻肉饼的香气。
就是这一瞬间，老者的感知被烟火食物的气息稍稍分神。
机会转瞬即逝。
姜余立刻抬手推开铁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石阶通道，台阶陡峭错落，高低毫无规律，完全不适合常人行走，倒像是为身形迥异的异族量身打造。
他弓着身子，稳步走完五十多级台阶，顺利抵达地库底部。
地库空间不大，堪堪只有半间厨房的规模。
四面石壁密密麻麻嵌满封印铜钉，每枚铜钉都有两指长短，钉帽上刻着细密阵纹，专门用来规整灵力流向。
地库正中央，一座十八边形的水晶阵台悬浮离地三寸。
阵台每一条边，都精准对应墙上一枚封印铜钉。
澄澈的金色光柱从水晶顶端冲天而起，穿透整栋楼宇，这就是夜间横贯神府夜空的金色光源的真正源头。
靠近阵台的瞬间，姜余左手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左臂潜藏的神族血脉，和水晶内精纯的神力产生了剧烈共振。
灼热的灵力顺着腕口一路蔓延到手肘，滚烫的触感几乎让他握不住手中的饭盒。
他咬牙强忍，调动右臂的暗红之力反向压制体内躁动。
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胸腔正中相撞，没有爆发冲突，却让他的心跳瞬间紊乱失控。
姜余稳稳放下饭盒，从围裙兜里掏出铁三打造的六颗空心钢珠。
他先抬手将一颗钢珠扔向通道入口。
钢珠撞上石壁瞬间炸开，一团刺眼的蓝光骤然在入口处亮起。
强光足以让门口的老修士短暂失明三息。
爆炸的声响同样不小，用不了多久，听到动静的执事就会赶来。
他必须在援兵抵达前，彻底搞定一切。
姜余快步走到西墙跟前。墙面十八枚铜钉，全都被金色封漆死死封住。
他抽出腰间断刀，刀尖细细挑掉一枚铜钉表面的封漆，完整的钉帽彻底显露出来。
他将刀锋卡进铜钉与石壁的缝隙，发力撬动。铜钉纹丝不动。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镶嵌，是灵能锁死的封印。单凭蛮力，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姜余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那颗暗红血痣，紧贴在距离铜钉不足半寸的石壁上。
自打镇魂渊底下承接了魔祖残骨的意念，他的掌心就多了一项诡异能力。
触碰器物时，能释放出一缕极短却锐利的暗红魔力，足以短暂干扰封印阵的灵能锁定。
掌心红光一闪，身下石壁微微震颤。
紧绷的灵能锁，出现了转瞬即逝的松动。
就是此刻。姜余立刻将刀尖深入缝隙，再度发力撬动。
卡紧的铜钉终于松动，顺着石壁缓缓滑脱出来。
铜钉离体的一瞬间，头顶笔直的金色光柱猛地剧烈晃动，像一口被狂风拂过的烛火，摇摇曳曳。
地库内的金色光晕接连闪烁三次，亮度明显黯淡下来，最终勉强恢复稳定。
墙面剩余十七枚铜钉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们在自动分担缺失一枚铜钉的封印负荷，强行维系阵体运转。
姜余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将拆下的铜钉揣进围裙兜里，抓起地上的饭盒，转身冲出地库，几步跨出铁门，重回走廊。
白发老修士依旧坐在蒲团之上。
只是他早已睁开了双眼。
一双覆着白翳的眼眸看似失明，眼球却在缓缓转动。
他不靠视物辨位，全靠特殊灵力感知周遭一切。
方才的强光爆炸，打乱了他的感知屏障。
老者正微微偏头，一点点重新校准感知范围，恰好错开了姜余狂奔撤离的身影。
姜余沿着走廊一路疾冲，直奔厨房后院。
抵达柴堆旁，他迅速脱下杂役灰衣和围裙，裹上一块石头，狠狠丢进后院古井之中。
做完这一切，换回自己的旧衣，翻身翻出神府高墙。
他一路狂奔，直奔铁坊街。
胸腔里火辣辣的燥热翻涌不止，不是外伤灼烧，是体内两股对立力量彻底紊乱所致。
左臂神族灵力、右腿魔性血脉，各行其是，脉管里跳动着完全不同的节奏，撕扯着他的身躯。
姜余背靠铁匠铺后墙缓缓滑坐落地，大口喘着粗气。
铁三听到屋外动静，立刻跑了出来。
借着月色，他看清了姜余此刻诡异的状态。
左半张脸泛着淡淡的金光，右半张脸暗沉泛红，像刚淬火出炉、还带着余温的铁坯。
姜余抬手掏出那枚铜钉，递到铁三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法器房的供能断了一截。青木道观今晚的信仰传输，彻底断了。”
铁三接过铜钉，指尖刚触碰到钉身，就被残留的精纯神力刺得微微发麻。
铜钉在掌心缓缓降温，那股属于神族的凌厉气息，依旧清晰可辨。
他随手将铜钉扔进火炉旁的废铁箱，和一堆废弃铁屑混在一起。
不起眼的铁屑完美掩盖了铜钉的踪迹，谁也无法轻易察觉。
两人一时无话，氛围安静却沉稳。
铁三转身打来一碗凉水递过去。
姜余喝了半碗，剩下的直接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流浸透衣领，脸颊残留的金色微光终于缓缓消散。
“剩下的事，明天白天再说。”铁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余靠着墙壁闭上双眼。心里的恩怨账本，悄然翻过一页。
第二步计划圆满完成，法器房再也无法为青木真仙提供稳定的灵力补给。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伪造魔族袭击的现场。
陆归年的回信还没送到，但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等待。
法器房被人破坏的消息，最迟明天下午就会传到青木耳中。
一旦对方察觉，必然会层层加固防御，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
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
十六岁的少年身躯，扛不住一整晚的精密渗透，更扛不住事后血脉暴走的剧烈消耗。
他靠着铁三用来淬火的大石槽，缓缓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