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镇魂渊的方向

凡人余 · 庄一舟 · 第17章 · 27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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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奔赴东海,海路足足两千里。

这条路快是真快,险也是真险。

东海海盗名头响亮,但姜余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群海上混混顶多劫点财物,真遇上修行者,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从来不是凡人匪寇,是东海这片被神族彻底锁死的禁地。

只要从齐州海港出海,往东南走,必然要闯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鬼礁。

这名听着吓人,其实不是什么要命的海底暗礁。

鬼礁底下埋着一大片远古宫殿废墟,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遗留物。

一到夜里,水下那些断梁残柱会泛出淡蓝荧光,铺在漆黑海面上,远远望去,跟撒了一海的鬼火似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沿海的渔民都是老实人,最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地方。

但凡有第二条路,打死都不往这走。

每年都有不少船只在这附近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偏偏去镇魂渊最短的海路,必须横穿整片鬼礁,没得绕。

姜余和铁三在齐州码头蹲了两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全员拒绝。

一众船老大一听他俩要去镇魂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地方在渔民心里,比京城神府还吓人。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谁都不想沾半点关系,纯属避之唯恐不及。

最后还是一位在港口活了一辈子的老渔民,看两个少年实在执着,偷偷拽着姜余唠了点内幕。

镇魂渊不是天然形成的海域。

三千年前有两个顶尖大能在这死磕,一剑劈开海床,硬生生劈出了一道百丈深的海底裂缝。

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普通海水,是沉淀了数千年的远古本源气息。

这股气不伤人肉身,专门折腾人的脑子。

心志不坚定的人靠近,分分钟陷入幻觉,走着走着心态崩了,最后一头栽进海里,连求救都来不及。

“不过这几年更邪门了。”老渔民左右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前几年神族来人驻扎,在渊底修了一堆工事,对外说要镇压裂隙、稳固海域。但海边老人都传,他们根本不是镇口子,是在底下关东西。”

姜余赶紧追问关的是什么。

老渔民瞬间闭麦,连连摆手,多一个字都不敢说,扭头就走,生怕沾染上半点麻烦。

俩人没别的办法,继续在码头死等,总算捡着一艘愿意接单的旧渔船。

船主姓刘,是个满脸故事的中年汉子。

脸上一道长疤从额头拉到下巴,是早年被崩飞的缆绳砸出来的,看着凶神恶煞,性格却格外实在。

刘老大把话讲得很明白。可以送他俩去鬼礁边缘,想进镇魂渊门都没有。

那地方他碰都不碰,命比挣钱重要。到了废弃瞭望台就原路返航,剩下的路是生是死,全凭他俩自己造化。

价格也公道,一人三十文,还包一顿午饭,属于是码头良心价。

隔天一早天色阴沉,灰蒙蒙的天压着海面,看着就压抑。

旧船慢悠悠驶出港口,往深海飘去。

这天的海安静得离谱,连最爱凑热闹的海鸥都不见踪影。整片天海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

铁三抱着他那口宝贝铁箱蹲在船尾,盯着海浪发呆,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心事。

姜余靠在船头吹风。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真正的大海。这片海是真的辽阔,无边无际,看着平和,底下藏着多少暗流谁也说不清。

就在靠近鬼礁的那一刻,姜余身体里那两个老冤家突然不摸鱼了,双双醒了过来。

左边神性的暖意轻轻往外探,像天线精准搜到了远处的镇魂渊,隐隐透着熟悉的呼应。

右边魔性的凉意直接沉底,满是抗拒,仿佛在疯狂预警前面是大坑,千万别靠近。

两种力量态度截然相反,却难得统一了步调,没有像往常一样内斗。

海上航程枯燥到极致,铁三憋了半天,没话找话地开口。

“水够不够喝?”

“够,三大桶呢。”

“干粮呢?”

“撑十天没问题,还有咸鱼加餐。”

铁三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姜余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根本不担心吃喝,全程都在惦记这艘破船结不结实,生怕半路风浪太大直接散架。

其实出发前一晚,铁三已经悄悄补救过了。他凭着家传手艺,把船上所有松动的船板、生锈的钉孔全部重新铆紧加固。

这些事他没吭声,姜余也没戳破。两个少年人一路相互兜底,很多善意不必挂在嘴边。

午后时分,渔船正式驶入鬼礁海域。

海水澄澈通透,低头就能看见海底大片规整的断壁残垣。石头切面平整光滑,妥妥的人工建筑遗迹,绝非自然形成。

无数残破梁柱静静躺在深海,沉寂了千年万年。

姜余的目光被一块雕花残石牢牢吸引。上面的纹路极其古怪,像一张人脸,口鼻位置却是一道笔直裂缝,看着又诡异又狰狞。

他就多看了几息,眼前画面突然天翻地覆。

漫天血色铺天盖地压下来,一道人影从高空狠狠砸落海面,巨浪滔天瞬间翻涌。

原本平整的海床骤然裂开巨缝,漆黑的深渊大口一张,直接将人影吞得干干净净。

姜余心里一紧,瞬间反应过来是幻境。他猛地收回视线,后背已经被冷汗打透,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铁三见状赶紧递来湿布:“咋了?晕船了?”

“别往下看。”姜余认真叮嘱,“这片海会勾人幻觉,容易中招。”

铁三乖乖低头瞥了一眼海面,啥也没看着。

他没有特殊血脉,感知不到远古气场,天然免疫这种精神幻境,也算歪打正着捡了个便宜。

船尾掌舵的刘老大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慢悠悠叹了口气。

“看着海底裂谷吞人了吧?”

姜余没说话,默认了。

“正常得很。”刘老大点上旱烟,白烟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早年没封禁的时候,好多人都见过这场景。心志弱的直接看疯了,傻乎乎跳海的年年都有。”

“神族封了这片海域后,异象少了很多。但他们只是盖住了表面的乱象,底下的东西从来没消失过。”

傍晚时分,渔船稳稳停靠在鬼礁边缘的孤岛瞭望台。

小岛小得可怜,方圆不过几十丈。瞭望台大半已经坍塌荒废,只剩底层一间石室还算完整,勉强能遮风挡雨。

石屋里陈设简陋,就一张老旧石桌,角落一口枯井,井底居然还存着一汪淡水,算是绝境里的意外惊喜。

刘老大手脚麻利,拴好船,留下两日干粮和三桶清水,还顺手捡了枯木生了堆火,把夜里的潮气和寒气驱散大半。

“我明天天亮就走。”刘老大临走前再三嘱咐,“你们顺着洋流往下漂半天,就能看见神族立的分界浮标。过了那道标,就是真正的禁地。”

“凡人闯进去,基本没有出来的先例。你们俩年纪轻轻,自己想清楚。要是真能活着回来,记得给我烧柱香,我这辈子也算见过奇迹了。”

铁三刚想接话,被姜余悄悄拦住。

姜余拆开包袱,拿出防水粗布,把贴身断刀层层裹好,牢牢绑在手臂内侧藏稳。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发。”

入夜之后,海风穿过残破窗棂,在石室里呜呜作响,跟有人耳边低声絮语似的,阴森感拉满。

铁三连日奔波劳累,沾地就睡,蜷缩在角落裹着薄毯,睡得格外沉。

姜余独自坐在古井边,彻夜无眠。

远处海面,鬼礁的淡蓝荧光忽明忽暗,在漆黑海水上浮动摇曳。那股古老又神秘的频率,精准对接上了他体内的两股力量。

一热一凉,常年掐架的神性与魔性,此刻彻底休战,同步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镇魂渊的最深处,藏着和他血脉同源、牵扯他所有身世秘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