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海底的标石
天亮的时候，刘老大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姜余站在瞭望台的石阶上，朝东南方向远眺。
灰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每隔几里就立着一座简易浮标。
浮标都是竹排搭建的，被层层海浪推得上下起伏。每一座浮标顶端，都插着一面泛黄褪色的神族旗帜，上书黑字。
铁三跟他说过，这是镇魂旗。
他爹早年跑海时告诉他的，这些浮标连成一道绵长的弧线，弧线内侧的整片海域，就是镇魂渊的封禁边界。
两人麻利收拾好行装，把包袱牢牢扎紧，又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层。就算途中翻排落水，最关键的断刀和铁三的图纸也能保住，不至于尽数损毁。
两人趁着上午辰时出发，乘坐的是刘老大临走前留下的平底竹排。
这竹排由十二根剖开的毛竹拼接而成，看着结实，实则老旧破损，原配的船桨也只剩半根。铁三索性拿出自己亲手打造的铁铲备用桨，斜插进水里，充当划水的工具。
竹排顺着浮标的底线，慢慢驶入镇魂渊海域。没片刻，海面开始起雾。
铁三抬手伸进雾气里试了试，鼻尖轻嗅，开口说道。
“这雾里含铁，你闻闻，一股子铁锈味。”
姜余凑近深吸一口气，确实如此。不是寻常铁器生锈的刺鼻味道，是一种沉厚古老的锈气。
与此同时，他左臂忽然泛起一阵温热，这是他体内神力被触动的征兆，意味着这片水域的水下，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竹排继续往里划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深处，一座石柱轮廓缓缓显现。
石柱硬生生从海底岩层中拔地而起。形制规整得完全不似天然造物，通体六边形，切面平整笔直。
石柱高出水面约莫十丈，柱身密密麻麻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纹路。这些不是寻常文字，更像是专门用来镇封束缚的符文，纹路缝隙间，有淡淡的金色微光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整根石柱还被一层肉眼清晰可见的能量场包裹，朦胧透亮。
姜余抬手试探着靠近，指尖距离能量膜还有两寸距离，一股无形震颤骤然从指尖窜起，顺着手臂直冲周身，力道沉稳厚重，直接把他震得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神族设下的封禁，镇魂渊的入口标石。”铁三沉声开口。
他蹲在竹排船头，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本老旧册子。册子封面边角磨损严重，还布满水泡浸泡的痕迹，这是他爹亲手写下的手稿。
铁三的爹不止是个铁匠，年轻的时候也曾出海闯荡，跟着商船跑过几个月海货买卖。
早年机缘巧合，船行至镇魂渊附近，遇上海域浮动的发光铁矿，他爹趁着停留的空档，偷偷描摹下了这座标石的图样。
手稿上绘制的六边形石柱，和眼前这座海底标石分毫不差，完全对得上。
泛黄的纸页上清晰记录着关键信息：石柱底座水下十丈处，暗藏一道狭窄暗缝，两人侧身依次可挤入。水下气压特殊，严禁明火，柴火遇高压会直接炸裂。
铁三抬眼看向姜余，出声询问。
“你水下憋气、抗压的本事靠谱不？”
“算不上顶尖，但撑一阵子没问题。”姜余如实回道。
他抬手解下腰间断刀，将刀柄牢牢绑在右手手腕，刀身紧贴小臂内侧缠紧固定，防止入水后脱落。
随后褪去厚重外套，只留一件单薄麻褂贴身穿着，所有干粮淡水全部留在竹排之上，轻装下水。
铁三也利落脱掉外衫，换上一身不太合身的皮质水靠。这是他早前在港口购置的，比起浸水后沉重贴身的麻衣，已然好上太多。
两人取出一根粗麻绳，互相系在彼此腰间，绳长三丈，刚好能保证水下行动自如，又不会被水流冲散、彻底失联。铁三把打铁专用的铁钳斜挎在肩头，姜余则在腰侧别好一把备用匕首，做好万全准备。
二人对着老爹的手稿反复比对，最终确认暗缝的大致位置，就在石柱水下东北侧。
敲定位置后，两人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扎进了镇魂渊的海水之中。
这里的海水刺骨的寒。
不是冬日寒风的冷冽，是直直扎进骨头缝里的冰寒。
铁三瞬间打了个寒颤，好在他常年打铁，冷热环境交替早已习惯，身体很快适应了这份极致寒意。
姜余的状态比预想中还要稳。入水的瞬间，他左臂潜藏的金光自动升腾半寸，凝成一层极薄的温热光膜，护住上半身血脉经络。而他的右腿小腿阵阵发凉，是体内的魔族血脉在自发运转，将侵入体内的寒气层层逼出体外。
两人顺着石柱外壁，稳步向下潜去。
水下光线昏暗幽暗，好在石柱表层的封印符文泛着淡淡金光，微光在水中折射散开，形成一片片朦胧透亮的光斑，刚好足够照亮周遭石壁，看清前行的路。
潜至三丈深浅，姜余终于找到了那处暗缝。
东北侧的石壁上，连贯的封印纹路出现了一处整齐断裂。
这不是岁月损毁、自然脱落，是人为刻意留出的通道。断裂口一尺半宽窄，往里望去幽深漆黑，深不见底。
铁三轻轻拉动腰间麻绳，指着暗缝，又比对了比对手里的手稿，确认位置完全吻合。
随后他比出一个交错的剪刀手势，示意两人前后跟进，收紧腰间绳索，避免在狭窄石缝中挂住牵绊。
姜余胸腔里尚存充足空气，侧身收紧身形，小心翼翼从狭窄的暗缝入口挤了进去。
石缝内部格外逼仄，肩膀几乎全程摩擦着冰冷石壁。海水的压力从两侧死死挤压胸腔，窒息感一秒比一秒浓烈。
好在陆归年曾专门训练过他，传授过一套特殊的息法。不同于寻常口鼻呼吸，能催动体内两股血脉，自主搬运血液中的氧气，替代肺部换气。
在漆黑狭窄的石缝中前行三十多步，压抑的通道骤然开阔。
暗缝的尽头不再是海水，竟是一片完全干燥的中空空间。
姜余踏出石缝，双脚稳稳踩在坚硬平整的地面上。
这里是六边形石柱底座内部，被人为掏空开辟出的巨大空腔。
空间足有八丈之高，四面石壁同样刻满玄奥的封印符文，内部的纹路不再泛着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幽静清冷的白光。
空间正中央的地面，刻着一幅巨型圆形封印阵，纹路繁复交错，从姜余脚下一直蔓延至对面石壁。
整片阵法上空，悬浮着无数零散光球，暗金、暗紫、漆黑三色交织，慢悠悠盘旋游动，安静又诡异。
紧随其后，铁三也从暗缝中挤了出来。
“爹娘保佑，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古怪的景象。”
姜余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早已被空间深处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不是飘忽不定的光球，是一具静静躺在石质台座上的完整骸骨。
无数粗壮的铁链纵横交错，死死捆缚着这具骸骨，铁链末端深深嵌进封印地面的凹槽之中，牢牢固定，无法动弹。每一根铁链表面，都爬满了蚯蚓般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透着诡异的压迫感。
这副骸骨绝非寻常人形。双臂骨骼比常人修长一大截，脊骨末端延伸出一截残破断裂的尾骨，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外力硬生生砸断。
唯独头骨和人类近乎一致，可两个空洞的眼窝深处，各悬浮着一粒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点，忽明忽暗。
没人知道这具骸骨在此沉寂了多少万年，历经多少岁月冲刷。可姜余静静望着，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
它，从来没有彻底死去。
姜余站在瞭望台的石阶上，朝东南方向远眺。
灰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每隔几里就立着一座简易浮标。
浮标都是竹排搭建的，被层层海浪推得上下起伏。每一座浮标顶端，都插着一面泛黄褪色的神族旗帜，上书黑字。
铁三跟他说过，这是镇魂旗。
他爹早年跑海时告诉他的，这些浮标连成一道绵长的弧线，弧线内侧的整片海域，就是镇魂渊的封禁边界。
两人麻利收拾好行装，把包袱牢牢扎紧，又用防水油布裹了三层。就算途中翻排落水，最关键的断刀和铁三的图纸也能保住，不至于尽数损毁。
两人趁着上午辰时出发，乘坐的是刘老大临走前留下的平底竹排。
这竹排由十二根剖开的毛竹拼接而成，看着结实，实则老旧破损，原配的船桨也只剩半根。铁三索性拿出自己亲手打造的铁铲备用桨，斜插进水里，充当划水的工具。
竹排顺着浮标的底线，慢慢驶入镇魂渊海域。没片刻，海面开始起雾。
铁三抬手伸进雾气里试了试，鼻尖轻嗅，开口说道。
“这雾里含铁，你闻闻，一股子铁锈味。”
姜余凑近深吸一口气，确实如此。不是寻常铁器生锈的刺鼻味道，是一种沉厚古老的锈气。
与此同时，他左臂忽然泛起一阵温热，这是他体内神力被触动的征兆，意味着这片水域的水下，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竹排继续往里划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深处，一座石柱轮廓缓缓显现。
石柱硬生生从海底岩层中拔地而起。形制规整得完全不似天然造物，通体六边形，切面平整笔直。
石柱高出水面约莫十丈，柱身密密麻麻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纹路。这些不是寻常文字，更像是专门用来镇封束缚的符文，纹路缝隙间，有淡淡的金色微光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整根石柱还被一层肉眼清晰可见的能量场包裹，朦胧透亮。
姜余抬手试探着靠近，指尖距离能量膜还有两寸距离，一股无形震颤骤然从指尖窜起，顺着手臂直冲周身，力道沉稳厚重，直接把他震得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神族设下的封禁，镇魂渊的入口标石。”铁三沉声开口。
他蹲在竹排船头，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本老旧册子。册子封面边角磨损严重，还布满水泡浸泡的痕迹，这是他爹亲手写下的手稿。
铁三的爹不止是个铁匠，年轻的时候也曾出海闯荡，跟着商船跑过几个月海货买卖。
早年机缘巧合，船行至镇魂渊附近，遇上海域浮动的发光铁矿，他爹趁着停留的空档，偷偷描摹下了这座标石的图样。
手稿上绘制的六边形石柱，和眼前这座海底标石分毫不差，完全对得上。
泛黄的纸页上清晰记录着关键信息：石柱底座水下十丈处，暗藏一道狭窄暗缝，两人侧身依次可挤入。水下气压特殊，严禁明火，柴火遇高压会直接炸裂。
铁三抬眼看向姜余，出声询问。
“你水下憋气、抗压的本事靠谱不？”
“算不上顶尖，但撑一阵子没问题。”姜余如实回道。
他抬手解下腰间断刀，将刀柄牢牢绑在右手手腕，刀身紧贴小臂内侧缠紧固定，防止入水后脱落。
随后褪去厚重外套，只留一件单薄麻褂贴身穿着，所有干粮淡水全部留在竹排之上，轻装下水。
铁三也利落脱掉外衫，换上一身不太合身的皮质水靠。这是他早前在港口购置的，比起浸水后沉重贴身的麻衣，已然好上太多。
两人取出一根粗麻绳，互相系在彼此腰间，绳长三丈，刚好能保证水下行动自如，又不会被水流冲散、彻底失联。铁三把打铁专用的铁钳斜挎在肩头，姜余则在腰侧别好一把备用匕首，做好万全准备。
二人对着老爹的手稿反复比对，最终确认暗缝的大致位置，就在石柱水下东北侧。
敲定位置后，两人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扎进了镇魂渊的海水之中。
这里的海水刺骨的寒。
不是冬日寒风的冷冽，是直直扎进骨头缝里的冰寒。
铁三瞬间打了个寒颤，好在他常年打铁，冷热环境交替早已习惯，身体很快适应了这份极致寒意。
姜余的状态比预想中还要稳。入水的瞬间，他左臂潜藏的金光自动升腾半寸，凝成一层极薄的温热光膜，护住上半身血脉经络。而他的右腿小腿阵阵发凉，是体内的魔族血脉在自发运转，将侵入体内的寒气层层逼出体外。
两人顺着石柱外壁，稳步向下潜去。
水下光线昏暗幽暗，好在石柱表层的封印符文泛着淡淡金光，微光在水中折射散开，形成一片片朦胧透亮的光斑，刚好足够照亮周遭石壁，看清前行的路。
潜至三丈深浅，姜余终于找到了那处暗缝。
东北侧的石壁上，连贯的封印纹路出现了一处整齐断裂。
这不是岁月损毁、自然脱落，是人为刻意留出的通道。断裂口一尺半宽窄，往里望去幽深漆黑，深不见底。
铁三轻轻拉动腰间麻绳，指着暗缝，又比对了比对手里的手稿，确认位置完全吻合。
随后他比出一个交错的剪刀手势，示意两人前后跟进，收紧腰间绳索，避免在狭窄石缝中挂住牵绊。
姜余胸腔里尚存充足空气，侧身收紧身形，小心翼翼从狭窄的暗缝入口挤了进去。
石缝内部格外逼仄，肩膀几乎全程摩擦着冰冷石壁。海水的压力从两侧死死挤压胸腔，窒息感一秒比一秒浓烈。
好在陆归年曾专门训练过他，传授过一套特殊的息法。不同于寻常口鼻呼吸，能催动体内两股血脉，自主搬运血液中的氧气，替代肺部换气。
在漆黑狭窄的石缝中前行三十多步，压抑的通道骤然开阔。
暗缝的尽头不再是海水，竟是一片完全干燥的中空空间。
姜余踏出石缝，双脚稳稳踩在坚硬平整的地面上。
这里是六边形石柱底座内部，被人为掏空开辟出的巨大空腔。
空间足有八丈之高，四面石壁同样刻满玄奥的封印符文，内部的纹路不再泛着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幽静清冷的白光。
空间正中央的地面，刻着一幅巨型圆形封印阵，纹路繁复交错，从姜余脚下一直蔓延至对面石壁。
整片阵法上空，悬浮着无数零散光球，暗金、暗紫、漆黑三色交织，慢悠悠盘旋游动，安静又诡异。
紧随其后，铁三也从暗缝中挤了出来。
“爹娘保佑，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古怪的景象。”
姜余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早已被空间深处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不是飘忽不定的光球，是一具静静躺在石质台座上的完整骸骨。
无数粗壮的铁链纵横交错，死死捆缚着这具骸骨，铁链末端深深嵌进封印地面的凹槽之中，牢牢固定，无法动弹。每一根铁链表面，都爬满了蚯蚓般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透着诡异的压迫感。
这副骸骨绝非寻常人形。双臂骨骼比常人修长一大截，脊骨末端延伸出一截残破断裂的尾骨，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外力硬生生砸断。
唯独头骨和人类近乎一致，可两个空洞的眼窝深处，各悬浮着一粒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光点，忽明忽暗。
没人知道这具骸骨在此沉寂了多少万年，历经多少岁月冲刷。可姜余静静望着，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
它，从来没有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