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宗门暗流
长安端着食盒往偏殿走，脚步放得很轻。
这段路他走了大半年，闭着眼都认得。哪块地砖松了会响，哪个拐角有风倒灌，他全知道。杂役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干久了，对宗门的每条路、每扇门都比大多数弟子清楚。
偏殿在宗门北面，平时用来存放祭祀用品，很少有人来。但今天隔着老远，长安就看见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本来打算绕过去。
但话音传出来的那几个字让他脚下一顿。
“渊庭遗迹。“
长安站住了。
食盒里的碗碟轻轻碰了一声。他立刻把食盒放在脚边，贴着墙根挪到偏殿窗下。窗户关着，但木框有缝，声音透得出来。
“……灵气衰减的事，你如何看待？“这是个苍老的声音，长安认得，是刘长老。掌管外门的那个老头，平时不苟言笑，存在感不强。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带着点鼻音：“衰减是事实。三十年前灵气浓度比现在高出三成，这是测量过的。“
这是赵长老。长安对他印象更深，因为赵长老每月都有一次闭关，闭关期间不吃不喝，外门弟子议论起来都觉得他修为深厚。
“灵气衰减的原因呢？“刘长老问。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我有一种猜测，但不便在此深说。“
“是和渊庭有关？“
又沉默。
长安把耳朵几乎贴到了窗缝上。
“渊庭遗迹的位置，历代掌门只在交接时口耳相传。“赵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长安得屏住呼吸才听得到，“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个线索。渊庭不在天界，不在地底，而在灵气的源头——灵气从这里流出，又从这里回归。“
灵气从四肢末梢回流入体内。
长安脑子里嗡地一声。这不是太渊归息法的运行路径吗？
“这件事你先不要外传。“赵长老说，“另外，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留意。“
“什么事？“
“二十年前那批孩子，活下来的应该还有一两个。碎玉是标记，带玉的孩子和渊庭有感应。我的人在山下找到了线索，但还没确认。“
长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框。
碎玉。孩子。
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刘长老的声音陡然一变，“那些孩子还活着？当年不是说都处理了吗？“
“处理了一部分。有两个下落不明。其中一个，我在调查的那条线指向浮云镇方向。“
浮云镇。
长安感觉自己的血在往脑门上涌。阿月说的那个灰袍人，问灰白色玉佩的人，就在浮云镇。
那个灰袍人，是赵长老的人。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在抖。窗框被他握得嘎吱响了一声，他立刻松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安静了。
长安转身就走。他没有拿食盒，拐过墙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扫地的杂役。那杂役被他的脸吓了一跳，长安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看。
他没回偏殿，也没去厨房，一口气走回杂役房，推开门，愣住了。
他的铺位被人翻过。
铺盖被掀到一边，枕头移了位，旧棉絮从破洞里鼓出来。他掀开褥子，底下床板上的暗格还在，老周留下的那张帖子还在。什么都没丢。
不是偷东西。是找东西。
长安把帖子攥在手心里，坐在床沿上发呆。
今天听到了什么？赵长老在找碎玉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就是他。他爹娘的死，可能跟这件事有关。赵长老每月闭关，可能根本不是在闭关。
还有刘长老那句“不是说都处理了吗“——处理了什么？孩子？
长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太渊归息法自己转起来了，金灵力和木灵力在胸口汇合，一凉一暖，像两只手慢慢握在一起。
他得想清楚。
赵长老在找他，但赵长老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线索指向浮云镇。那个灰袍人在镇上问阿月的话，说明他们还没锁定具体的人。
他暴露了吗？应该没有。阿月没说实话。
但那也不保险。灰袍人只要盯得住阿月，迟早能摸到他头上。
长安把帖子重新塞回暗格，把铺盖铺好，把枕头摆回原位。
然后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件事——柳云台留的字条，“堂堂正正学“。
柳云台知道他偷听课，但没有揭发，还留了字条让他光明正大地学。一个掌门首徒，对一个杂灵根杂役这么做，图什么？
也许不图什么。也许柳云台就是那种人。
但长安眼下的处境，不是靠一个首徒的好意就能解决的。有人在找他，有人翻过他的东西，偏殿里两位长老在密谈的事情，每一条都指向他。
他不知道赵长老是不是就是那个暗线。他不知道刘长老知不知道更多。他不知道灰袍人什么时候会从阿月身上追到他这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宗门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碎玉的存在。
晚饭的时候长安照常去领了粥，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喝。阿诚凑过来，问他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他说昨晚没睡好。
阿诚没多问，把自己碟子里的一块咸菜拨给他。
长安道了谢，把咸菜吃了。
碗底还有最后一口粥，他端起来喝完的时候，看见赵长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灰袍，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捻着念珠。
赵长老的目光扫过杂役房这边，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走了。
长安垂下眼睛。
他记住了赵长老的脸。
这段路他走了大半年，闭着眼都认得。哪块地砖松了会响，哪个拐角有风倒灌，他全知道。杂役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干久了，对宗门的每条路、每扇门都比大多数弟子清楚。
偏殿在宗门北面，平时用来存放祭祀用品，很少有人来。但今天隔着老远，长安就看见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本来打算绕过去。
但话音传出来的那几个字让他脚下一顿。
“渊庭遗迹。“
长安站住了。
食盒里的碗碟轻轻碰了一声。他立刻把食盒放在脚边，贴着墙根挪到偏殿窗下。窗户关着，但木框有缝，声音透得出来。
“……灵气衰减的事，你如何看待？“这是个苍老的声音，长安认得，是刘长老。掌管外门的那个老头，平时不苟言笑，存在感不强。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带着点鼻音：“衰减是事实。三十年前灵气浓度比现在高出三成，这是测量过的。“
这是赵长老。长安对他印象更深，因为赵长老每月都有一次闭关，闭关期间不吃不喝，外门弟子议论起来都觉得他修为深厚。
“灵气衰减的原因呢？“刘长老问。
赵长老沉默了一会。“我有一种猜测，但不便在此深说。“
“是和渊庭有关？“
又沉默。
长安把耳朵几乎贴到了窗缝上。
“渊庭遗迹的位置，历代掌门只在交接时口耳相传。“赵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长安得屏住呼吸才听得到，“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个线索。渊庭不在天界，不在地底，而在灵气的源头——灵气从这里流出，又从这里回归。“
灵气从四肢末梢回流入体内。
长安脑子里嗡地一声。这不是太渊归息法的运行路径吗？
“这件事你先不要外传。“赵长老说，“另外，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留意。“
“什么事？“
“二十年前那批孩子，活下来的应该还有一两个。碎玉是标记，带玉的孩子和渊庭有感应。我的人在山下找到了线索，但还没确认。“
长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框。
碎玉。孩子。
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刘长老的声音陡然一变，“那些孩子还活着？当年不是说都处理了吗？“
“处理了一部分。有两个下落不明。其中一个，我在调查的那条线指向浮云镇方向。“
浮云镇。
长安感觉自己的血在往脑门上涌。阿月说的那个灰袍人，问灰白色玉佩的人，就在浮云镇。
那个灰袍人，是赵长老的人。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在抖。窗框被他握得嘎吱响了一声，他立刻松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安静了。
长安转身就走。他没有拿食盒，拐过墙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扫地的杂役。那杂役被他的脸吓了一跳，长安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看。
他没回偏殿，也没去厨房，一口气走回杂役房，推开门，愣住了。
他的铺位被人翻过。
铺盖被掀到一边，枕头移了位，旧棉絮从破洞里鼓出来。他掀开褥子，底下床板上的暗格还在，老周留下的那张帖子还在。什么都没丢。
不是偷东西。是找东西。
长安把帖子攥在手心里，坐在床沿上发呆。
今天听到了什么？赵长老在找碎玉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就是他。他爹娘的死，可能跟这件事有关。赵长老每月闭关，可能根本不是在闭关。
还有刘长老那句“不是说都处理了吗“——处理了什么？孩子？
长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太渊归息法自己转起来了，金灵力和木灵力在胸口汇合，一凉一暖，像两只手慢慢握在一起。
他得想清楚。
赵长老在找他，但赵长老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线索指向浮云镇。那个灰袍人在镇上问阿月的话，说明他们还没锁定具体的人。
他暴露了吗？应该没有。阿月没说实话。
但那也不保险。灰袍人只要盯得住阿月，迟早能摸到他头上。
长安把帖子重新塞回暗格，把铺盖铺好，把枕头摆回原位。
然后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件事——柳云台留的字条，“堂堂正正学“。
柳云台知道他偷听课，但没有揭发，还留了字条让他光明正大地学。一个掌门首徒，对一个杂灵根杂役这么做，图什么？
也许不图什么。也许柳云台就是那种人。
但长安眼下的处境，不是靠一个首徒的好意就能解决的。有人在找他，有人翻过他的东西，偏殿里两位长老在密谈的事情，每一条都指向他。
他不知道赵长老是不是就是那个暗线。他不知道刘长老知不知道更多。他不知道灰袍人什么时候会从阿月身上追到他这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宗门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碎玉的存在。
晚饭的时候长安照常去领了粥，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喝。阿诚凑过来，问他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他说昨晚没睡好。
阿诚没多问，把自己碟子里的一块咸菜拨给他。
长安道了谢，把咸菜吃了。
碗底还有最后一口粥，他端起来喝完的时候，看见赵长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灰袍，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捻着念珠。
赵长老的目光扫过杂役房这边，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走了。
长安垂下眼睛。
他记住了赵长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