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偷课之人
长安蹲在藏经阁后墙的矮树丛里，数了三遍巡逻弟子的路线。
每隔半柱香，两个穿青衣的外门弟子从东廊走过，拐向西角门，消失在月门后面。然后有大约二十息的空当，后墙到讲经堂之间的院子没有人。
二十息。够了。
他贴着墙根溜过去，讲经堂的窗户半开着，里面传来柳云台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读一篇写了很久的文章。
长安选了讲经堂侧面的一根木柱。柱子粗，能挡住他整个人。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太渊归息法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气息往内收，像一滴水沉进深潭。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十二正经运行，先走任脉，过膻中，经手太阴肺经至指尖，再由手阳明大肠经折返……“
柳云台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长安听着，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太渊归息法不是这么走的。
守阁老人教他的呼吸法，灵力不是从丹田出发，而是从四肢末梢往回走，像潮水倒灌，最终汇聚在胸口那个看不见的深渊里。方向和柳云台讲的完全相反。
一正一反。
长安忍不住在体内试了一下。他让一丝灵力按柳云台讲的路走，刚到膻中穴，太渊归息的灵力就像被惊动了一样涌了过来。两股力量在那个穴位撞在一起，胸口猛地一闷。
他咬住舌尖，把两股灵力都按了下去。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肺经与大肠经相表里，灵力在两经之间流转时，要注意气机的衔接。若衔接不畅，轻则灵力运转滞涩，重则经脉受损。“
柳云台还在讲。长安贴着柱子深吸了两口气，太渊归息重新稳住了，金灵力和木灵力又回到那种慢慢相吸的状态。他不敢再乱试了，老老实实听着。
“灵根的纯粹度决定灵力的品质。“柳云台的声音忽然严肃了几分，“天灵根之所以珍贵，因为灵力纯，运行时没有杂质干扰。单灵根次之。双灵根开始，两种灵力在经脉中就会产生摩擦，运行速度和精纯度都会下降。“
他停了一下。
“至于杂灵根——“
堂里安静了。
“杂灵根的修行者，不是不能修行。“柳云台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同样一缕灵力，天灵根可以穿透三寸厚的灵木靶，杂灵根只能穿透一寸。差距在起点，不在努力。“
长安的手指攥紧了。
金和木。两个最互相克制的属性。杂灵根就是废物，宗门里谁都这么讲。他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了，但每次听到，胸口那个地方还是会堵一下。
不是愤怒，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柳师兄，“一个弟子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如果杂灵根的两种灵力能找到某种方式共存呢？比如五行相生——“
长安耳朵竖了起来。
“好问题。“柳云台的声音里有一丝真诚的赞许，“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理论上金和木之间可以通过水来衔接。但实际修行中，这要求修炼者同时维持三种灵力的动态平衡，对灵根品质的要求反而更高。至今没有成功案例。“
金生水，水生木。
长安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自己体内的事。金灵力和木灵力在太渊归息法的引导下，不是在相克，而是在试图相生。那种微妙的吸引力，他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
但从没有人做成过。
是没人做成，还是根本没人试过？
他没时间想下去。讲经堂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授课结束了。
长安立刻把气息收到极点，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一动不动。太渊归息法的敛息效果比他想象的好，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呼吸。
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说笑声渐渐远了。
然后是柳云台的脚步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长安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像鼓。
脚步声在柱子旁边停了。
一步都没多走，就停在那儿。
长安连眼皮都不敢动。他感觉柳云台就站在一步之外，可能偏个头就能看见他。
一息。两息。三息。
脚步声重新响了，往远处去了。
长安等了足足五十息才动。他沿着来时的路贴墙回去，翻过后墙，一头扎进回杂役房的小路。
月亮很大，照得石板路发白。
他的心还在砰砰跳，但脑子已经转到了别的事情上。柳云台的课，灵力从丹田出发，向外走。太渊归息，灵力从四肢回来，向内收。两套体系，方向相反，在他体内打了一架。
他得想清楚这件事。
杂役房里，阿诚的鼾声已经响了。长安摸黑走到自己铺位前，愣了一下。
铺盖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
字不大，但写得很端正，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堂堂正正学，不必偷偷摸摸。——柳“
每隔半柱香，两个穿青衣的外门弟子从东廊走过，拐向西角门，消失在月门后面。然后有大约二十息的空当，后墙到讲经堂之间的院子没有人。
二十息。够了。
他贴着墙根溜过去，讲经堂的窗户半开着，里面传来柳云台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读一篇写了很久的文章。
长安选了讲经堂侧面的一根木柱。柱子粗，能挡住他整个人。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太渊归息法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气息往内收，像一滴水沉进深潭。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十二正经运行，先走任脉，过膻中，经手太阴肺经至指尖，再由手阳明大肠经折返……“
柳云台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长安听着，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太渊归息法不是这么走的。
守阁老人教他的呼吸法，灵力不是从丹田出发，而是从四肢末梢往回走，像潮水倒灌，最终汇聚在胸口那个看不见的深渊里。方向和柳云台讲的完全相反。
一正一反。
长安忍不住在体内试了一下。他让一丝灵力按柳云台讲的路走，刚到膻中穴，太渊归息的灵力就像被惊动了一样涌了过来。两股力量在那个穴位撞在一起，胸口猛地一闷。
他咬住舌尖，把两股灵力都按了下去。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肺经与大肠经相表里，灵力在两经之间流转时，要注意气机的衔接。若衔接不畅，轻则灵力运转滞涩，重则经脉受损。“
柳云台还在讲。长安贴着柱子深吸了两口气，太渊归息重新稳住了，金灵力和木灵力又回到那种慢慢相吸的状态。他不敢再乱试了，老老实实听着。
“灵根的纯粹度决定灵力的品质。“柳云台的声音忽然严肃了几分，“天灵根之所以珍贵，因为灵力纯，运行时没有杂质干扰。单灵根次之。双灵根开始，两种灵力在经脉中就会产生摩擦，运行速度和精纯度都会下降。“
他停了一下。
“至于杂灵根——“
堂里安静了。
“杂灵根的修行者，不是不能修行。“柳云台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同样一缕灵力，天灵根可以穿透三寸厚的灵木靶，杂灵根只能穿透一寸。差距在起点，不在努力。“
长安的手指攥紧了。
金和木。两个最互相克制的属性。杂灵根就是废物，宗门里谁都这么讲。他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了，但每次听到，胸口那个地方还是会堵一下。
不是愤怒，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柳师兄，“一个弟子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如果杂灵根的两种灵力能找到某种方式共存呢？比如五行相生——“
长安耳朵竖了起来。
“好问题。“柳云台的声音里有一丝真诚的赞许，“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理论上金和木之间可以通过水来衔接。但实际修行中，这要求修炼者同时维持三种灵力的动态平衡，对灵根品质的要求反而更高。至今没有成功案例。“
金生水，水生木。
长安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自己体内的事。金灵力和木灵力在太渊归息法的引导下，不是在相克，而是在试图相生。那种微妙的吸引力，他已经感受过很多次了。
但从没有人做成过。
是没人做成，还是根本没人试过？
他没时间想下去。讲经堂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授课结束了。
长安立刻把气息收到极点，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一动不动。太渊归息法的敛息效果比他想象的好，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呼吸。
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说笑声渐渐远了。
然后是柳云台的脚步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长安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像鼓。
脚步声在柱子旁边停了。
一步都没多走，就停在那儿。
长安连眼皮都不敢动。他感觉柳云台就站在一步之外，可能偏个头就能看见他。
一息。两息。三息。
脚步声重新响了，往远处去了。
长安等了足足五十息才动。他沿着来时的路贴墙回去，翻过后墙，一头扎进回杂役房的小路。
月亮很大，照得石板路发白。
他的心还在砰砰跳，但脑子已经转到了别的事情上。柳云台的课，灵力从丹田出发，向外走。太渊归息，灵力从四肢回来，向内收。两套体系，方向相反，在他体内打了一架。
他得想清楚这件事。
杂役房里，阿诚的鼾声已经响了。长安摸黑走到自己铺位前，愣了一下。
铺盖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
字不大，但写得很端正，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
“堂堂正正学，不必偷偷摸摸。——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