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水师转世竟然成了疯子 · 北楚山的统领 · 第17章 · 35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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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根还在

月圆过去三天。

卦摊后屋的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老陈比陆听先醒。他坐起来时,胸口那口闷比前几回都沉,喉头一甜,他侧过身,把一口带锈色的东西吐进脚边的搪瓷缸里,用布盖了。葫芦从袖里滑出来,比往常沉,他掂了掂,又塞回去——连这老物件,都像知道了地底那根还活着。同形圈那道旧伤,月圆夜撑过三人之后,骨缝里像生了锈,他撕了截干净布,把左腕缠了三圈,缠紧了,不让人看。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临津河边也见过一回同形圈——那回护的是个落水的娃,圈一亮,水退了半尺。那气的路数,和他此刻腕上这道伤,像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这话他没对任何人讲过,包括陆听。

陆听还昏着,呼吸匀,可眉心那道印没退,像砖上第十一圈的圈,烙在肉里。老陈没叫醒他,只把被角掖好,自己挪到门槛上坐。

巷口早点婆的蒸笼响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飘进来——城里人早把那夜当跳闸忘了,路灯亮回来的第二天,菜市场照常喧闹,没人提地底那七把钳子。老陈听着蒸笼声,忽然觉得这城健忘得叫人发慌:它差点被掐死,却连疼都不记得。

林晚在街对面电话亭外头,把采访本翻到最后一页,“今夜,城活了“五个字底下,她又写了一行,想了想,划了。稿子前天交了,主编回了两个字:压了。附一句:“林记者,你写的'城活了'是诗还是新闻?“她没争,把本子合上——有些东西,稿子里写不了,得自己留着。

可她留着的,不只是那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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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的电话是上午打来的,没寒暄,劈头一句:“城东老轧钢厂那片,出事了。“

不是一件,是连着三晚。老轧钢厂拆了十几年,原址边上那几栋老家属楼,住户说每到后半夜,整栋楼的人会在同一刻惊醒,不是做噩梦,是听见地底有铁锈被掰开的声音,嘎吱,嘎吱,像有人在很深的底下,用蛮力拧一根生了锈的链子。还有人梦见自己泡在黑水里,伸手去捞一根断了的铁链,捞上来,手里只剩锈渣。

第三晚,三号楼一个独居老头,离奇昏死在床,送医查无病因,心率忽快忽慢,像被什么牵着走。周野去了两趟,问不出所以然,居民说的“铁锈声““黑水“,他一个字不敢写进笔录——写了,同事当他又犯浑。

“我讲不出哪不对,“周野在电话里压着嗓子,“可那楼里的人,眼睛底下都青着,像被同一个梦抽干了。“

老陈听到“城东老轧钢厂“,握缸的手一紧。

他认得这地方。老唐那面旧罗盘,就是从城东老轧钢厂家属楼出来的——当年老唐是厂里的临时杂工,罗盘是老师傅临终塞的,背面那半幅阵图,老唐自己都画不出。更近的,月圆那夜,七处断点里,断得最狠、灰线咬得最深的那一根,就是城东老轧钢厂的主脉。陆听系它时,气走到一半卡死,是老唐手腕一烫,把圈往深处送了寸,才松。

他左腕的伤布,忽然抽痛一下。

——那根主脉的根,没断。

沈崇退进暗处前那句“断龙网虽破,根还在“,指的,就是城东这根。网破了,根还扎在地底,像一棵被砍了枝的树,根还活着,迟早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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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当天下午去了城东。

她以“临津晚报回访老工业区“的名头进的家属区,没带相机,只带了本子。居民见记者,话多,七嘴八舌把那三晚的怪事倒给她。她记:地底铁锈声、黑水梦、独居老头昏死。又有人补,说夜里墙根会渗一种黑水,稠得像油,擦了还渗。

一个住户真把林晚拉到墙根,指尖点了点那道湿痕。林晚鬼使神差也碰了一下——黑水凉得钻指缝,凑近闻,是铁锈味,像地底那根链子渗出来的血。她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没说话。

她顺着墙根走,在二号楼水表井边蹲下,掀开盖——井壁干爽,没什么黑水。可她指尖蹭到井盖背面,停了。

盖背阴面,有一道极淡的印,像谁用指甲无意划的,是个圈。不规整,可收口那一下,和她采访本里夹着的、陆听在卦摊青砖上画的那些圈,一个路数。

她后背一凉。不是怕,是“咯噔“——她这两年唯物观裂了一道又一道,可每次真看见,还是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这城底下,真有东西在画圈。沈崇画的?还是……陆听画的那种?

她又在楼道口遇着个抱孩子的女人。女人说,娃连着三晚画同一张画:地底一条黑蛇,盘着一根断铁链,蛇头朝着沈氏大楼的方向。孩子才五岁,话都说不利索,却把那链子画得极像——像真见过。林晚把“黑蛇盘链,头朝沈氏“八个字,也记在了本子角上。

她没敢多想,把井盖原样盖好,在本子角上点了个小圈,写了“城东·井盖圈印“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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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大楼底下,不是停车场。

沈崇退入暗处后,没回顶层。他从顶层一道窄梯下了三层,到沈氏地库最里头——那里没有车,只有一间封了门的旧机房,门后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阵眼。临津地脉总闸的“钥匙孔“,他二十年前就埋在这儿,用沈氏一栋栋楼当钉子,把全城的气,一点点引到这孔里。

半截粉笔在掌心。月圆那夜断了一截,阵纹短了,可根还在,他还有得画。

他没急着收网。网破了一次,他学乖了——这一回,他养根。

粉笔点在地库阵眼中央,城东那根主脉的残根,被他顺着阵纹,一线连到这孔里。根还活着,只是伤了,他把它和地库阵眼接成一股,慢慢喂,像养一盆将死的花。临津地底最大的煞眼,他不让它现在爆,他让它醒,一点点醒,等根壮了,那煞眼自己会找出口。

粉笔每喂一次根,阵纹就短一截——那是他自己的底,短一截,寿数也短一截。断龙计划赌的就是这个:他不急着赢,他等根壮。半截粉笔在掌心转了转,他忽然觉出一丝极淡的牵动,从城东那头顺着陆听腕上的疤,反撩过来——那疯子,醒了。沈崇眉角动了一下,没停手,只把阵纹喂得更稳:醒了也好,正巧拿他试根。

孤山那头,盲老盘腿的圆顶里,旧绢上的星图忽然一颤。他按着石板缝的钥匙,眉头动了动——根在动。他没去催钥匙,只把星图记在心里:沈崇没死心,他在养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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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是傍晚醒的。

他没喊疼,没像往常那样先茫然四顾。他睁眼,抬手,在床沿虚画了一圈。手指悬空,淡金的印一闪,灭了——前世那只手的回响还在,月圆夜冲死结时见过,可这回,他没躲。

老陈端着缸进来,看见他画圈,没出声,把缸搁在桌上。

“城东那根,“陆听忽然说,声音哑,“没断。沈崇在养它。“

老陈一怔。他今天才从周野嘴里听见“城东“,才从暗伤抽痛里猜到根没断,这疯子昏了一天,醒来第一句,比他自己先看清。

陆听低头看自己手腕的疤,疤还烫。他不像前几回那样皱眉躲那烫,只淡淡说:“我画的圈,归我管。“

老陈看着他。这句话轻,可分量沉——从前这疯子总想甩掉“疯“,想变回“正常“的陆听;今夜他没躲那只前世的手,也没否那圈。疯即我,他迈了小半步。

他下床,蹲到砖地前,手指蘸了点缸里的残水,在青砖上画了个歪扭的圈,圈尾拖一条细线,连到另一个更小的圈——一个在城东,一个在沈氏地库。老陈低头看,第一次觉得这疯子画的不是圈,是地图。陆听没解释,只把那线用指腹抹了,说:“根在这头,闸眼在那头。沈崇把两处,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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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卦摊。

周野的案、林晚的圈印、陆听说的城东根、老陈暗伤里猜出的“根没断“,四样摊在桌上,拼成一张图:断龙网破了,可主干在城东老轧钢厂,阵眼在沈氏地库,沈崇退了,却没走,他在暗处养根——断龙计划,开始了。

“城东我去摸。“老陈把缸推了推,先开口。他左腕的伤布藏在袖里,可语气比谁都稳,“那根主脉,我四十年前在河边见过一次同形圈,认得它的气。你们去,摸不准。“

陆听看他袖口,忽然说:“你去了,护不住自己。“

老陈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锈味:“护不住你,还护不住那根?“

周野把手机亮给两人看——昏死老头的监护记录,心率那一栏,有十几分钟齐刷刷跟着某种节奏走,快一下慢一下,像被地底那根链子牵着拽。他说不出这叫什么,可数据摆着。林晚从包里掏出本子,翻到“城东·井盖圈印“那页,推到周野面前。这个向来只信笔录和监控的刑警,盯着那个淡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去看看。“

林晚和周野对视一眼。一个记者,一个刑警,前阵子还想着把“疯子“三个字写进不同的本子,这会儿却坐在一张卦桌前,认真商量怎么去摸地底一根活着的“根“。世俗方正式卷了进来,没有回头路。

哑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巷口,两手在胸前交叠又分开,像在说“城东,别急“。谢七的阴风从地底打了个旋,掠过卦摊,凉得发尖——阴司也感觉到了,那根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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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城东又响了。

不是梦魇,是实的。三号楼的住户说,后半夜整栋楼“咔“一声,像一根极粗的铁链被谁从地底拽紧,墙皮簌簌落灰,水表井盖自己跳了半寸。没人受伤,可整栋楼的人同时醒了,听见地底有东西,在慢慢地,醒。

周野的电话炸进林晚手机。陆听腕疤猛地一烫,他抬眼,仿佛隔着半座城,看见沈氏地库那孔里,一缕黑气浮起来,被半截粉笔轻轻一点,勾了城东那根一下。

沈崇站在地库阵眼前,看着那缕黑气缠上城东的残根,低声说了一句:“根醒了。网,才刚开始。“

他没急着让那煞眼破土。根才睁眼,还嫩,他要把它养到临津自己把煞眼吐出来——到那时,全城的气都会顺着地库这孔,倒灌进他手里。半截粉笔收进袖里,他转身走上窄梯,地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像合上一只正在睁开的眼。

月圆之后,第一场余震落下。临津这城,以为自己活过来了,可地底那根,才刚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