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水师转世竟然成了疯子 · 北楚山的统领 · 第18章 · 35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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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城东摸根

月圆过去第四天。

老陈是天没亮动的身。左腕那道伤布昨夜又渗了,他重新缠了三圈,缠到指节发白,把袖口拉下来盖住。卦摊门口的猫还缩在筐里睡,他没惊动它,只把葫芦往怀里掖了掖——这老物件近来沉得邪门,像替他记着地底那根的斤两。

陆听没睡。他蹲在砖地前,昨夜蘸水画的那个双点地图早干了,可他盯着空砖,像还能看见那两团淡痕:一个在城东,扎在老轧钢厂家属楼底下;一个在沈氏地库,是吞气的闸眼。他抬手,在虚处把那根连线又描了一遍,腕上的疤跟着一烫。

“你画的圈,归你管。“他自言自语,像念一句认下的账。

老陈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疯子从前醒了总先找“我是不是又疯了“,今早却蹲在那儿,把一张不存在的地图看得出神。老陈没多说,只道:“我去了。城东那根,我认得它的气。“

“你去了,护不住自己。“陆听头也没抬。

“护不住自己,还护不住那根?“老陈笑了下,那笑里带着锈。他推门出去,巷口的灯还亮着,把他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也要被拽进地底的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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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老轧钢厂家属区,天擦亮时起了薄雾。

老陈没从正门进。他绕到后头废钢堆边上,踩着碎砖走——四十年前他来过这片的河边,见过一回同形圈的气,那气路数,和他腕上这道伤是一个师傅教的。如今站在这地界上,左腕的伤布又抽了一下,像是地底那根在应他。

墙根的黑水比林晚上次见时蔓延了。原先只在二号楼墙脚一道湿痕,如今爬上了半人高,稠得像油,凑近闻,铁锈味直冲鼻窍。老陈蹲下,指尖点了点那黑水,凉意顺指甲缝钻进去,他“嘶“了一声——不是疼,是那凉里裹着一丝活气,像摸到一条将醒的蛇的鳞。

他顺着墙根一路摸过去,到水表井边,掀开盖。井盖背面那道淡圈印,比林晚记下的更清楚了,指甲划的纹路里,竟沁出一点极淡的金——是圈印在长。老陈心里一沉:陆听收尾圈的路数,怎么会在城东的井盖上自己长出来?是沈崇画的,还是这城自己记住了那疯子画过的圈?

他不敢深想,只把井盖原样盖好,掌心贴着地面,把同形圈那点气息,极轻地送进地底。

气息一触到根,老陈整个人僵了。

那根没断,是断口处自己拢了层痂,痂下还活着,缓缓地,一鼓一鼓,像在喘。根的形,他“看“见了——不是树根,是黑蛇盘着一根断了的铁链,蛇头朝着沈氏大楼的方向,正一下下收紧。和五岁娃画的那张“黑蛇盘链,头朝沈氏“,一模一样。

他忽然懂了老唐那面旧罗盘的来历。老唐说过,罗盘是厂里老师傅临终塞的,背面半幅阵图自己都画不出。此刻根形在眼底,他认出那阵图画的不是别的,正是这条盘链的黑蛇——老师傅当年临死前,许是也摸过这根,把它的形拓进了罗盘。师门那笔旧债,根上就压着,四十年没还,如今轮到他来摸。

他腕上的伤布猛地一抽,痛得他眼前发黑,喉头又涌上那口带锈的甜。他侧过身,一口吐在碎砖缝里,用脚尖拨了土盖上。不能倒。这根是沈崇养的,他得摸全了,回去告诉陆听那疯子——地图那头,他没画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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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摊那头,陆听忽然抬了头。

腕疤烫得他太阳穴一跳。他刚才把双点连线描到城东那端时,分明“碰“到一股熟悉的冷——是沈崇。地库那孔里的气,正顺着他画的线,往城东那根爬。他下意识把收尾圈虚虚一探,想拦,腕疤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烫得他手指一蜷。

他“看“见了:城东那根在动,地库那孔在吞,两处本该断开的,此刻被一条极细的黑线悄悄缝上了。那线不是他画的——是沈崇,借他方才那一探,反手把双点缝成了一股。

陆听手按在砖上,喘了口气。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指腹蹭过鼻下,带了点淡红——隔空探沈崇的线,不是没代价,月圆夜冲死结的那道伤还没好利索。他拦不住。可他看清了那线的走向:从城东根的断口,贴着地脉,一路喂进沈氏地库那孔里,像给临津全身的血管,悄悄接了一根暗的支流。

“他在缝。“陆听对着空卦摊说,“把两头,缝成一根了。“

葫芦在桌上轻轻晃了一下,像替他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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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地库最里头,那间封了门的旧机房。

沈崇掌心的半截粉笔,点在阵眼中央。月圆那夜断了一截,阵纹短了,他自己的底也短了一截,可根醒了,他等得起。陆听方才那一下试探,他感觉到了——那疯子隔着半座城,用收尾圈碰了他的线。

他没退。反倒就着那一下,把粉笔往城东那端送了送。

残根与闸眼,本是他养着的两样。今夜,他借着陆听探来的那点气,把两样缝成了一股暗脉。粉笔每喂一次,阵纹短一截,他寿数也短一截,可暗脉成了——临津全城的气,会顺着这暗脉,自己往地库这孔里汇。他闭眼,能感到那气正一点点往掌心聚,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悄悄改了道。不急,等根壮了,煞眼自破,全城的气倒灌进他手里,比月圆那夜硬夺,稳得多。

盲老那头,孤山圆顶里的旧绢星图又是一颤。他按着石板缝的钥匙,眉头皱起——根在动,而且被缝上了。他没去催那把钥匙,只在心里记:沈崇没死心,他缝成了第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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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上了三竿,周野的车停在了城东家属区口。

林晚坐在副驾,本子摊在膝上。周野昨夜挂了电话就下决心:这案子,不能只写笔录。他带了手机,开了录像,又从所里借了支手电——一个刑警的取证家伙,全带上了。

“你看。“周野先带她到二号楼墙根。黑水已经爬上二楼墙角,几户人家的墙皮泡得发软,一碰掉渣。他举手机拍,镜头里那黑水反着不正常的光。“这东西,三天前才到墙脚,“他压着嗓子,“现在上二楼了。“

林晚蹲下,指尖又碰了那黑水一下。凉,铁锈味,和上次一样。可这次她没往后缩——她掏出本子,把“黑水上二楼墙角“记上,又画了道歪线。一个向来只信监控和笔录的刑警,一个只信稿子和现场的记者,这会儿蹲在同一道黑水前,谁都没说“这不科学“。

水表井边,周野掀开盖,手电往盖背一照——那道淡圈印,比林晚夹在本子里的草图,清楚了一倍不止,指甲纹路里沁着极淡的金。周野盯着那金,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拍下来。算物证。“

林晚把本子翻到“城东·井盖圈印“那页,把“印更深,泛金“五个字补上。两人没商量,却把各自的东西,往同一张图上拼。

住户那边更不对了。三号楼的独居老头醒了,可说不出昏死那几晚的事,只反复念“链子,链子在拽我“。隔壁栋又有两户报梦魇,都说梦见泡在黑水里捞断铁链。周野把这些记进新笔录,第一次,没把“铁锈声““黑水“划掉。

二楼口碰着上回那个抱娃的女人。她说娃昨夜又画了同张画,可这回蛇头不是朝沈氏,是朝自家墙根——“像那链子要从墙里钻出来“。林晚把“蛇头转向住户墙根“记上,心里那声“咯噔“又响了。梦,从地底,爬到人跟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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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从废钢堆后头转出来时,正撞见周野和林晚从二号楼口出来。

三人隔着几步路站住。老陈袖口下的伤布又渗了,他左手揣在怀里,不想让人看见。周野先看他:“陈伯?您真来了。“

“来了。“老陈走过去,扫了眼周野手机里的井盖圈印,“这印,是陆听画的路数。可它不是人画的——是这城自己长的。“

他把两人带到废钢堆边,蹲下,用手指在碎砖上画:一条黑蛇,盘着断铁链,蛇头朝沈氏方向。“我在地底摸到的,根长这样。“他说,“和你们说的那娃画的,一个样。“

林晚把本子翻开到“黑蛇盘链,头朝沈氏“,推到老陈面前。老陈看了,点头:“对。就是它。根没断,是断口自己拢了痂,还活着,正往沈氏那头收紧。“

周野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屏幕上是井盖圈印;林晚本子上是娃画和城东笔记;老陈砖上的是根形。三样东西,钉成一张实图:城东底下有根,根形如蛇盘链,头朝沈氏;沈氏地库有闸眼,吞着全城的气;两处,正被一条暗的线,缝起来。

“陆听画的地图,“老陈抬头,“那头还有个点,在沈氏地库。这根和那孔,是两头,沈崇在当中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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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卦摊的路上,老陈在巷口台阶上歇了脚。

左腕的伤布这次抽得狠,他扶着墙,喉头又涌上那口锈甜,吐在阶边草窠里。眼前黑了一阵,他闭眼,等那阵黑过去。葫芦从怀里滑出来,他掂了掂,比来时又沉了些——像替他记着,这一趟摸根的代价,沉得他心口发紧。

他没倒。扶着墙站起来,把葫芦塞回去,伤布重新缠紧。他没跟卦摊的人讲这一路吐了几回。葫芦沉,是根的重量,也是他自己的——这物件跟了他大半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像在替他数着剩下的日子。

当夜,城东没再“咔“。

是另一种响。住户说,后半夜听见地底有东西在游走,闷闷的,像一根极粗的链子被拖着,从二号楼底,慢慢挪向沈氏的方向。墙皮没落灰,可人心里发毛——那不是醒,是走。

沈崇站在地库阵眼前,看着暗脉把城东残根与闸眼缝成一股,低声说:“暗脉成了。“

他没急着让煞眼破土。第一针落定,临津全身的气,已悄悄往这孔里汇。半截粉笔收进袖里,他转身走上窄梯,地库门在身后合上。

老陈回到卦摊,把砖上画的那条黑蛇盘链,原样画给了陆听看。陆听盯着那蛇形,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虚空的地图另一头:“还有地库那孔。沈崇把两头缝了,这根,归不了你,也归不了我——归他手里那根线。“

腕疤又烫了一下。他没缩手,只把那烫,记进了身子。

月圆之后第四日,临津这城以为自己活过来了,可地底那根,已经朝着沈氏,走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