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水师转世竟然成了疯子 · 北楚山的统领 · 第16章 · 35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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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月圆夜的圈

三日,三人把并手练到了不用想。

卦摊后屋的油灯这回点了。老陈把葫芦搁在灯边,光把葫芦的影拉得长。陆听蹲在门槛上,手指在青砖虚划,第十一圈收口,砖面那道印,比三日前深了。老何老唐并肩坐着,手搭肩,两道圈隔空也画,和陆听那个,一个路数。

林晚在旁看着,没拍照,也没记。这三天她把采访本翻来翻去,最后一页还空着——她知道,有些东西没法写进稿子,只能自己留着。老陈把葫芦转了半圈,像是替这座城,先松了口气。

“今夜月圆。“老陈没看天,窗外的月圆得没有一丝缺口,白得发冷,“沈崇的三日,到了。“

林晚把手机放下。周野半小时前发来:老城区西口封条没揭,沈氏顶层灯全亮了,像一栋楼把自己点成了灯塔。她把这条转给陆听,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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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刚爬过楼顶,灰网先动了。

不是一处,是七处。怡和花园那根、城北主脉、城东老轧钢厂、玄景七处、城南余支、城东旧河沿——加上孤山那根总望口,七处断点,同一刻被灰符咬住。临津地底像被七把钳子同时掐,全城的灰网骤然收紧,路灯一格一格暗下去,暗到半座城只剩沈氏顶层那点光。

周野在对讲里压着嗓子报:“东南两片又灭了,报警电话被打爆,可没人说得清看见了什么。“临津的人这会儿都扒着窗缝往外看,看见的是灯灭,看不见的是脚底下那七根钳子。

沈氏的保安队封了西口到卦摊的最后一段路,可今夜没人来赶人——他们自己都盯着顶层那点光,像是等一个信号。临津这城,脚底下的七把钳子越收越紧,面上的人却只当是又一场说不清的停电。

盲老的声音,从孤山那头,顺着陆听腕上的疤,贴进他脑子:“今夜,七处同铰。你要七处同系——他压一个,压不住三个,可他七处同压,你得七处同启。三人同手,一刻不能散。“

陆听睁开眼。碗里的粥凉了,他没动。

“上阵。“他说。

老陈把葫芦塞进袖里,先一步跨到门槛外,把同形圈的气,悄悄铺在三人脚下,像给要出门的娃,先垫了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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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摊为基。

陆听蹲到门槛正中,掌心贴青砖,把收尾圈,往七处断点铺。老何老唐一左一右,手搭上他肩,三道圈拧成一股,顺着他手指的气,往城底那七处断点去。

第一处,怡和花园,断气的那一头,被圈套住,往回路走。第二处,城北主脉……第三处,城东老轧钢厂,气走到一半卡了——那是断得最狠的一根,灰线咬得深。老唐手腕一烫,搭在陆听肩上的手加了力,罗盘背面那半幅阵图在脑子里一闪,他跟着陆听的气,把圈往深处又送了一寸,卡住的气,松了。第四处,玄景七处,第五处,城南余支,第六处,旧河沿……第七处,孤山总望口——圈一套,七处断点的气,同时往回系。

沈崇的闸,落了。不是压一个人,是七处同压。可这回,陆听起头,老何老唐的手跟着气走,三道圈拧死,闸压一个,压不住三个;七处同压,三人同手,七处也在同启。灰网在七处同时一晃。

老何的手在最前头带气,陆听起头,他跟着把圈往深处送;老唐在末了收口,罗盘那半幅阵图让他比谁都认得断处的形状。三个人,一个起、一个领、一个收,三道圈拧成一股绳,往七处断点铺过去,比这三日里任何一次都稳。

裘平带人围上来时,看见卦摊四周浮起一圈薄金,比前回亮,亮得灰线近不得身。他握灰符的手,第一次发了抖。

沈崇在顶层沙盘前,看见灰网被从七处同时往上顶。他本以为那疯子至多系住一两处,余下的,他死结一收便散。可七处同启的劲,比他想的稳——他第一次,眉间那点从容,短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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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顶层。

沈崇把那半截粉笔,按在沙盘中央。他不再隔空——今夜他亲自下场。粉笔顺着观星台刻过的阵纹,在沙盘上画了一个“收“字形的死结,往七处断点反掐归位之气。

沙盘上的七根黑针,随他的粉笔一齐往内收,像七条绞紧的绳。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这死结是他压箱底的本事,动用一次,粉笔里的阵纹就短一截,可今夜他不省。临津这盘棋,下到月圆,要么收网,要么被反噬,没有第三条路。

“你系,我收。“他对着空荡的顶层,像对隔空的陆听说,“你画的是网,我画的是死扣。“

他画这结,也不轻松。粉笔每收一道,他眼底就沉一分——那阵纹是他当年在观星台偷刻进粉笔的,如今动用,像在掏自己的底。可他眼神没动:今夜要么把陆听系的网收死,要么,被网反过来勒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观星台圆顶下,那个人刻阵纹时手很稳,每一道圈都像长在地里。如今那只手落在一个疯子身上,倒比当年更不怕断。这念头一闪,他眼底沉了沉——是他最不肯认的。

卦摊那头,护界薄金猛地一凹。七处之气归到一半,被死结掐住,往回退。陆听太阳穴“嗡“地炸,鼻血下来,手指没停——他认得这个结,和他在孤山瞥见的沈崇粉笔阵纹,一个模子,只是往内收成死扣。

老陈一步跨前,同形圈在脚边亮起,硬顶在三人背后。他没捂胸口——这回他伸手,把同形圈整个展开,像撑开一把旧伞,替三人挡了沈崇那一下反掐。可伞骨是他的骨头,撑开的一瞬,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咽回去,指节白得透明,葫芦在袖里滚了半圈,凉得他清醒。

“你护不住七处。“沈崇的声音从沙盘那头传来,平,“死结一收,你系的,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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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圆顶。

盲老盘腿坐着,面前那块磨得发亮的石板,缝里嵌着一截比粉笔还短的东西——观星台守了百年的钥匙。他掌心按上去,旧绢无风自动,星点连线亮起,把孤山最后的总望口,朝陆听那头开了一条缝。

旧绢上的星点,这回亮得刺眼,盲老掌心按着的石板缝,渗出一点温——钥匙开了,可圆顶那头的星图,也裂了道新缝。他咳了一声,没停手:“望气之位,借我的眼。钥匙给你开着,冲他的死结。“

他这把老骨头,今夜把观星台守了百年的底,一次掏空。圆顶旧绢上的星图,裂的缝又多了一道,他没去看——看了也补不回。可钥匙开了,陆听那头的总望口,就亮着。

陆听在卦摊,忽然“看“见孤山那道缝——总望口全开的一刻,七处断点的气,清清楚楚在他脑子里排成一列。他手指顺着钥匙开的路,往沈崇的死结,戳。

死结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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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阵脚,先乱的是阴风。

谢七的阴风不是从巷口来,是从地底来,凉得发尖,顺着沈崇画死结的粉笔,往他手腕绞。沈崇眉头一皱,粉笔的收势,顿了半息。他抬头,对讲里裘平在喊“卦摊的圈亮得反常“,可他顾不上回——纸灰打着旋,从顶层窗缝钻进来,落了他半肩,不是风卷的,是有人引的。

哑婆站在卦摊后巷,没出声,两手在胸前交叠又分开,引着那些纸灰,顺着阴司的路,往顶层去。她不是阳世的人,是阴司的眼线,今夜她站陆听这边。谢七的阴风绞完沈崇手腕,绕到卦摊后巷,打了个旋,像在跟哑婆打个招呼,又隐进地底。两个阴司的眼线,一风一灰,今夜拧成一股,专绊沈崇的阵脚。

谢七在阴司的簿子上,今夜这笔该怎么记,他懒得想;哑婆只是把纸灰引得更稳了些,像怕那点灰被夜风吹散。两个都不说话,可沈崇顶层的阵,被这风这灰,绊得一步三晃。

死结那道缝,被阴风顺着、被纸灰填了缝口,再也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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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的阵眼,崩了。

不是一下,是七处同时裂。怡和花园那根先归位,城北主脉跟着,城东老轧钢厂、玄景、城南余支、旧河沿……最后孤山总望口那根,轻轻一合——七处断点的气,第一次,完整地在临津地底走了一圈。

灰网从七处裂开,像一口锅被从里顶破,碎成满城灰屑,被夜风一卷,散了。

散落的灰屑落到街面,没人看见,可脚底下的地,第一次在多年里完整地喘了一口气。城北主脉那根最粗的气,缓缓流过临津的骨头,像一个人终于把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沈崇手里的粉笔,“啪“地断成两截。他盯着沙盘上那点微光灭了,眼底那点从容,这回真裂了,却没慌。他慢慢把断粉笔收进袖里,对着空荡的顶层,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转身没入暗处。

断龙网虽破,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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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摊。

护界薄金一层层散去。陆听手指还悬在半空,第十一圈的印,在砖上亮了一下,灭了。他眼睛一翻,往后倒,老陈一把接住,同形圈还亮着,凉得他清醒,也凉得他胸口发闷。

“城……活了。“陆听含糊一句,昏过去。

昏过去前,他脑子里闪过圆顶下刻阵纹的手——不是他的手,可那手的路数,他这辈子画的圆,都是一个模子。他没去认那是谁,只觉得,那手终于歇了。

老陈把他放平,自己靠着门框,指节还是白。他没倒——这回没倒。可葫芦在袖里滚了半圈,停了,像也累了。周野的电话这时进来,林晚接了,那边说“灯,亮回来了“。她“嗯“一声,把本子合上。老陈看着巷口一格一格亮起的路灯,指节慢慢回血色,可胸口那口闷,比前几回都沉。他知道自己这把伞,撑过今夜,骨缝里裂了道缝——只是没到散的时候。

巷子外头,有早起的贩子试探着推了车出来,看见灯亮了,愣了愣,又继续走。临津这城,一夜之间忘了自己差点被掐死,只当是场不大不小的跳闸。

林晚把采访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今夜,城活了。她没写“疯子“,没写“法术“,只写了“城活了“三个字,笔尖停了停,又补半句:他们三个人,一根绳。

巷子外,封条还在,可路灯,一格一格,亮了回来。

月圆之后,第一缕光,落在卦摊的青砖上,落在陆听手边那道圈印上。

沈崇在暗处,捏着半截粉笔,冷笑了一声。断龙网破了,根还在——他还有的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