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岩相伴,莲慰孤心

斗罗废柴师尊渡我徒唐三封神 · 微醺海棠 · 第3章 · 43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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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迅猛,褪去时却悄无声息。厚重的乌云缓缓向天际两侧散开,一轮残缺的冷月穿透云层,将淡薄冷光洒进山林,驱散了方才压抑窒息的昏暗。山间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泥泞,脚踩上去便会陷下浅浅一个坑洼,四处散落着被狂风折断的枯枝,空气里混着泥土、草木与雨后独有的清冽气息,唯独山岩凹处这一方小天地,安静得仿佛隔绝了整片世间的喧嚣。

陆尘收回掌心缓缓消散的枯莲虚影,周身那层抚平戾气的温润莲韵也随之淡去,可方才萦绕在比比东周身的躁动魂力,已然安稳了大半。她原本紧绷蜷缩的身躯慢慢舒展,不再像方才那般如同受惊困兽般竖起满身尖刺,单薄的脊背微微靠着冰冷岩壁,长长地喘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方才心魔反噬席卷全身之时,两种截然对立的魂力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那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碾碎。她早已习惯独自硬扛所有苦楚,自踏入武魂殿那座华丽却如同囚笼的大殿起,痛苦、屈辱、黑暗便成了她如影随形的伙伴,她不敢展露半分脆弱,不敢向任何人倾诉心底的绝望,只能寻一处无人荒山,独自消化蚀骨的折磨。她本以为今夜注定要在无尽痛苦里熬到天明,却没料到会偶遇陆尘,一株人人嗤之以鼻的废武魂,竟成了此刻唯一能托住她濒临崩塌道心的救赎。

比比东侧过头,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少年身上。陆尘一身粗布短衫早已湿透,布料紧紧贴在单薄的肩背,勾勒出常年苦修打磨出的紧实线条,乌黑的发丝不断滴落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进脚下泥泞。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直白打量她满身狼狈的模样,只是安静站在岩穴入口,抬眼望向远处层叠起伏的山林,背影孤寂清冷,却莫名给人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在武魂殿之中,所有人看待她的目光永远带着浓烈的目的性。长老们看重她双生武魂的绝世天赋,盼着她未来撑起武魂殿的荣光;同门弟子或是谄媚讨好,或是暗藏嫉妒,私下里不知藏了多少算计与排挤;就连收留她的老师,那份看似厚重的庇护之下,也包裹着令人作呕、永世无法摆脱的肮脏欲望。从来没有人,会仅仅只是心疼她所承受的苦难,不会窥探她的天赋,不会觊觎她身上潜藏的价值。

可陆尘不一样。

相遇至今,他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动用自己武魂的力量,无偿抚平她翻涌失控的心魔,不曾追问她的来历,不曾打探她的武魂,更没有半分趋炎附势的讨好,一句“你只是太苦了”,轻飘飘四个字,戳破了她层层坚硬伪装之下,深藏多年的柔软与无助。

“你的武魂,枯莲?”沉寂许久,比比东率先打破林间安静,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弱,语调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安静的少年。她方才清晰看见那株灰败干瘪的莲形虚影,外观看上去甚至比不上随处可见的蓝银草,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判定这是毫无用处的废武魂,可它蕴藏的静心安神之力,却是她此生仅见。

陆尘闻声缓缓回头,眼底一片平和,没有半分因武魂被轻视而生的自卑与愤懑:“嗯,六岁觉醒,青石镇所有人都觉得它一无是处,断定我这辈子都没有成为魂师的可能。”

“可它能镇心魔,能抚平躁动魂力,这般独特的能力,何来无用一说。”比比东微微蹙眉,心底满是不平,“大陆之上万千武魂,强攻、控制、辅助、敏攻各有分类,却极少有武魂能直接作用于神魂,单是这份静心渡煞的本事,便是独一无二的至宝。”

陆尘轻轻摇头,抬脚缓步走到一旁干燥些的青石上坐下,距离她依旧留出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显得疏远冷漠,也不会让她心生戒备:“世人评判武魂好坏,只看能否厮杀对敌、能否快速提升修为、能否抢夺资源,静心安神不能用来战斗,不能赚取魂币,自然被视作鸡肋。三年来我听了无数嘲讽,早已习惯。”

他语气平淡,仿佛口中那些经年累月的讥讽与冷眼,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比比东却能读懂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无数个日夜独自咬牙硬扛的委屈。她感同身受,她同样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顶级天赋,可这份天赋带给她的从不是荣光,而是永无止境的枷锁与折磨,世人看见她头顶的天才光环,看不见光环之下腐烂溃烂的伤口。

“我与你,大抵是同一种人。”比比东低头望着自己沾满污泥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两股魂力冲撞后的酸痛,“旁人看见我天赋出众,万众瞩目,人人艳羡,却无人知晓,我日日活在炼狱之中,体内两种武魂力量互相排斥,心魔夜夜缠身,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到此处,她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几乎要冲破理智束缚,可余光瞥见陆尘干净温和的眼神,心底翻涌的恨意又悄然压了下去。她从未对任何外人吐露过半分自己的遭遇,今夜面对萍水相逢的陆尘,却莫名生出倾诉的欲望,好像在这个同样被命运亏待的少年面前,不必时刻伪装坚不可摧的模样。

陆尘静静聆听,没有打断她的话语,眼底浮起淡淡的悲悯。他不曾追问她身上发生了何等惨痛的事,不去窥探她藏在心底的伤疤,只是轻声开口宽慰:“外力带来的枷锁也好,武魂天生的桎梏也罢,都不是定死一生的死局。我枯莲武魂天生闭塞,断绝常规吸纳魂力的途径,旁人都说我此生无望,我便日日上山苦修,以肉身淬炼神魂,以岁月打磨武魂壁垒,三年光阴,也总算让枯莲生出一丝生机。”

说罢,他再次催动魂力,掌心枯莲虚影缓缓浮现,这一次莲瓣边缘那圈淡青色光晕,比方才更为清晰柔和,淡淡的莲韵慢悠悠飘向比比东,一点点消融她心底残存的阴郁戾气。

比比东望着那株不起眼的枯莲,心头微动:“你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魂环加持,仅凭自身苦修,便能让武魂生出变化?”

“无依无靠,便只能依靠自己。”陆尘淡淡道出实情,“我父母早亡,镇上无亲无故,没人愿意耗费资源培养一株废武魂,一切道路,只能自己摸索。白日淬炼肉身,深夜静坐安神,借山川风雨打磨心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别无捷径。”

简简单单几句话,勾勒出三年来孤苦艰难的修行路。比比东怔怔看着他,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她身在武魂殿,坐拥无数功法典籍、珍稀魂草、高阶资源,却日日深陷痛苦无法挣脱;眼前少年一无所有,受尽全镇人的鄙夷排挤,却凭着一股不服天命的韧劲,硬生生在绝路之中走出一丝微光。

“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送你凝神养魂的药草。”比比东下意识开口,话音落下才微微一顿。武魂殿库房之中存放着无数珍贵灵药,大多用来滋养神魂、稳固道心,于旁人而言千金难求,对她却不算难得,只是以往她从不会主动向旁人示好,今日却是发自内心想要回报陆尘今夜的相助。

陆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摆手:“不必,我苦修只求安稳度日,不求珍稀灵药,你的心意我收下便足够。倒是你,心魔反噬频繁发作,长期依靠外力压制终究治标不治本,若是日后再陷入痛苦,不妨寻一处安静山野,学着沉下心神,以自身心神安抚躁动魂力,不必一味强行压制。”

他将这三年摸索出的静心法门,毫无保留地讲给比比东听,如何调整呼吸,如何放空杂念,如何与自身躁动的力量和平共处。这套心法专为安抚神魂而生,是他熬过无数孤寂夜晚总结出来的心得,从未向镇上任何人提起,此刻尽数交付给眼前同病相怜的少女。

比比东认真倾听,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底,眼底满是动容。在武魂殿之中,所有修行心法、独家诀窍都是各家私藏,人人守紧自身底牌,唯恐旁人分走半分机缘,可陆尘与她不过初次相逢,便愿意将赖以生存的修行心法倾囊相授,这份纯粹坦荡,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温柔。

月色慢慢爬升,清冷光辉铺满整片山岩,山间晚风褪去暴雨时分的刺骨寒意,变得柔和舒缓。两人不再刻意交谈,安静地各自静坐,陆尘持续释放微弱的莲韵笼罩周遭,比比东依照他传授的心法调整气息,体内冲撞的两股魂力渐渐趋于平和,紧绷多日的心神第一次得到彻底放松。

以往每一次心魔发作过后,她都会陷入长久的绝望与疲惫,可今夜有陆尘相伴,心底积压的沉重阴霾消散大半,难得生出片刻安宁。她侧眸看向身旁静坐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清隽安静的侧脸,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历经苦难沉淀下来的通透淡然。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许:“陆尘,往后我若是再无处可去,能否再来这片山林寻你?”

武魂殿于她而言是一座令人窒息的牢笼,殿内所有人都在逼迫她走上早已规划好的道路,往后她定然还会无数次逃离,寻一处无人之地躲避心魔与伤痛。这片荒山偏僻安静,还有唯一一个能读懂她苦楚、愿意善待她的人,于她而言,已然是世间唯一一处可以喘息的净土。

陆尘抬眸看向她眼底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温和:“随时都可以,山巅青石是我常年静坐的地方,无论风雨晴昼,我大多都在那里,只要你来,我便以枯莲之力为你安神。”

一句应允,没有华丽的誓言,却重重落在比比东心底,在她满是黑暗伤痕的人生里,刻下一道温柔印记。她长久以来独自漂泊、独自承受折磨,第一次拥有一个可以安心奔赴的去处,一个不会逼迫她、不会伤害她、仅仅只是心疼她的人。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远处村落隐约传来早起农户劳作的隐约声响。比比东知晓自己不能久留,武魂殿之人定然会四处搜寻她的踪迹,停留太久只会给陆尘招来无妄之灾。她缓缓站起身,衣裙上的泥泞还未干涸,眼底却已经褪去昨夜濒临崩溃的绝望,多了几分浅浅暖意。

“天快亮了,我该走了。”比比东轻声道别,脚步顿在岩穴出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静坐青石上的陆尘,“今日之恩,我永世不忘,待他日我摆脱身上枷锁,定会再来寻你。”

陆尘微微颔首,目送她的身影走入林间薄雾,枯莲虚影依旧悬浮掌心,淡淡的青辉远远护送她一段路程:“路上小心,万事不必硬扛,记住我教你的静心之法。”

比比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挥了挥,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林木深处。山间重新恢复孤寂,只剩下陆尘一人静坐山岩,方才两人相伴的温暖还残留在空气之中,心底常年盘踞的孤苦,竟淡去了不少。

他抬头望向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掌心枯莲轻轻震颤,莲瓣上的青色光晕比方才更为鲜亮。他忽然明白,这株沉寂多年的枯莲,不仅仅只能依靠苦难磨砺而生,世间难得的温柔与共情,同样能滋养莲心,破开尘封万年的桎梏。

青石镇的人依旧会日复一日嘲讽他的废武魂,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坎坷磨难,可从今往后,漫长孤寂的苦修岁月里,他心底多了一份遥远的牵挂。

那个名叫比比东的少女,身陷无边炼狱,满身伤痕孤苦。他默默在心底许下一个微不足道的诺言,待他日枯莲彻底绽放,自己拥有足够力量之时,一定要帮她挣脱身上所有枷锁,让她不必再独自承受无边黑暗。

朝阳穿透山林,金光铺满山巅青石。陆尘重新起身,踏着还未干透的泥泞山路,向着每日苦修的山巅走去,单薄的背影之中,不再只有执拗的逆命孤勇,还藏着一份跨越人海、想要护一人安稳的温柔期许。

他尚且不知,这份少年时期纯粹干净的期许,在往后数十年的命运拉扯、立场对立、世事磨难之中,终究只能化作一场无法圆满的意难平,成为余生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漫长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