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百灵石安宗心
李长生把玲珑令塞进怀里最内层的口袋，又按了按，确定不会掉出来。
王大锤跟在旁边，手指头搓得都快出火星子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第三次欲言又止的时候，被李长生斜了一眼。
“有屁就放。”
“师兄，”王大锤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咱们刚才……是不是拒绝了五百中品灵石？”
“不然呢？”李长生顺着中区的街道往两边扫，目光在三家铺面的幌子上依次停了停，“签了那卖身契，别说五百灵石，往后你师兄我都是人家的种草奴才，连你带青萝都得搭进去。”
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灵植袋，指尖蹭到那根磨秃了尖的狗尾巴草，心里踏实了点。
“五百灵石而已，咱们自己卖，也能卖得着。”
午后的风裹着灵草的香气吹过来，中区的石板路晒得微暖，两侧的铺子飘着各不相同的药味。李长生没急着进去，站在街中间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左手第一家的幌子最旧，柜台后坐的老铺主手指上全是药渍，手边摆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秤，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生意，面相和善，能议价。
中间那家挂满了晒干的灵花，色彩斑斓，女铺主拨算盘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眼神刁得很，不能给她抬价的机会，得咬死底价。
最里面那家铺面最小，收拾得却干干净净，货架上的灵植摆得整整齐齐，年轻的铺主正蹲在地上擦花盆，百年份的灵植只有寥寥三株，一看就是缺货源，可以长期打交道。
李长生抬脚就进了第一家。
甘草和陈皮的暖香扑面而来，老铺主抬了抬眼，也没起身，示意他把东西拿出来看。
李长生掏出两株百年止血草，叶片肥厚，边缘的金纹路清清楚楚。
老铺主拿起来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慢悠悠开口：“百年品是不错，就是药性太内敛，搁我这儿得囤小半年才能出手，顶多给你一百中品灵石。”
“一百三。”李长生笑得温和，“这品相的百年止血草，整个鬼市中区不超过五株，您囤着绝对亏不了。”
老铺主摇头，把止血草推了回来：“最多一百，多一分没有。”
李长生也不纠缠，笑着把灵植收回储物袋，转身就往门口走。
脚刚跨过门槛，身后就传来老铺主的声音：“哎哎哎，回来回来！一百二！不能再多了！”
李长生转身回去，接过老铺主递过来的灵石，数都没数，直接塞进怀里，指尖顺便蹭了蹭狗尾巴草。
王大锤站在旁边，嘴一直张着，数灵石数到一半就忘了数，憋得脸通红，刚想出声，脚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李长生一脚。
他嗷呜一声咽回了话，捂着脚蹲在旁边，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出了第一家的门，李长生直接进了第二家。
灵花混着香料的味道有点冲，女铺主抬眼扫了他一下，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李长生掏出三株百年聚灵草，放在柜台上。
女铺主拿起来翻了翻，指尖点了点叶片背面的一个小缺口，撇了撇嘴：“都有虫眼了，品相不行，最多给你一百六。”
李长生笑了笑，伸手把聚灵草翻了个面，指尖点在那个小缺口上。
“大婶，这是灵萤虫啃的牙印，专挑药性最足的灵植下嘴，有这印子的，药性比普通百年灵植多一成，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比我懂。”
他把聚灵草推回去，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三株，一百八，不还价。”
女铺主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指尖拨了两下算盘，把灵石推了过来。
“小滑头，行，一百八就一百八。”
王大锤捧着灵石，手都在抖，刚想欢呼一声，脚背上又挨了一脚，这次力道比上次还重，他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拿手肘偷偷捅李长生的胳膊。
第三家的青年铺主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局促。
李长生掏出最后三株百年凝血藤，放在柜台上。
青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半天没舍得放下。
“这三株，我要了！”他摸了摸储物袋，脸有点红，“我……我只有一百六十中品灵石，能不能……”
他顿了顿，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黑油油的灵土种子，颗粒饱满，灵气十足。
“这是我自己配的凡品灵土种子，种下去肥力能管三年，值二十中品灵石，能不能抵剩下的钱？”
李长生扫了一眼那包种子，眼神动了动。
青云宗的药田贫瘠，正好缺这种肥效久的灵土。
他点了点头，把凝血藤推过去：“行，成交。”
王大锤抱着布包，嘴已经咧到了耳根，刚想说话，脚背上第三次挨了踩，这次他学乖了，死死闭着嘴，差点把舌头咬了。
出了第三家的门，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云梦泽的水雾慢慢漫了上来，街边的灯笼都点了起来，光晕被雾裹着，模模糊糊的。
李长生算着账，两株止血草一百二，三株聚灵草一百八，三株凝血藤一百六加二十的灵土，现金正好四百八十中品灵石，和白素贞开的价一模一样，还不用签卖身契。
他摸了摸怀里的狗尾巴草，心情不错。
王大锤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灵土种子，嘴里还在碎碎念：“四百八……四百八啊师兄……够买多少灵米粥……多少红烧肉……”
李长生没理他，径直往中区出口走，目标很明确，先买护山的阵基，再买灵土，最后买丹药。
外区的杂货铺堆得乱七八糟，破阵盘锈阵旗扔了一地，摊主蹲在火盆边烤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要什么？”
“阵基。”李长生蹲下来，扒拉了一下堆在脚边的阵盘，指尖摸着上面的纹路。
摊主指了指最上面那个擦得发亮的高阶阵盘，语气带着点炫耀：“这个好，八十中品灵石，保你宗门百年平安！”
李长生摇了摇头，指尖在最底下那个掉了漆的低阶阵盘上停了停，顺着纹路摸了一圈。
阵眼的纹路已经磨平了小半，灵力流转还有点滞涩，最多能用三个月。
“这个，多少钱？”
摊主愣了愣，撇了撇嘴：“二十三，爱要不要。我说你这掌门也太抠了，宗门阵基都买二手的？”
“精打细算不叫抠。”李长生笑着付了钱，把阵盘塞进储物袋，“我宗门小，用不上那么好的，能撑三个月就行。”
出了杂货铺，又去买了五大袋灵土，花了十中品灵石。王大锤把五袋灵土扛在肩上，走起路来咚咚响，嘴里还嘀咕：“这土比白面都贵，抢钱啊。”
接下来是丹药铺，聚灵丹、辟谷丹、止血散各买了十份，又特意给青萝挑了三瓶温养丸，一共花了十五中品灵石。
算下来，二十三加十加十五，一共四十八，还剩五块。
路过街角的糕点摊时，云梦泽桂花糕的甜香飘了过来，王大锤的脚一下子就粘在地上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上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搓了搓手，凑到李长生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兄……青萝妹妹还没吃过鬼市的桂花糕呢……要不……咱买一盒？就五灵石……”
李长生斜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口水都要滴到地上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是青萝想吃，还是你想吃？”
“都想！都想！”王大锤赶紧点头，又连忙补了一句，“主要是给青萝妹妹买！我就闻闻，不偷吃！”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掏出五块灵石递了过去。
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还热乎着，甜香扑鼻，王大锤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揣进怀里最暖和的地方，笑得一脸傻气。
李长生在心里算了算账，四百八十的收入，减去五十三的支出，还剩四百二十七中品灵石。
够还丹药堂的债了，剩下的还能修缮一下山门，给青萝补身子，给大锤买体修的基础功法。
算是……有钱了。
两个人往鬼市出口走，雾越来越浓了，能见度不到三丈，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雾里被拉得很长。
走到出口的岔路口时，李长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
和他们的节奏一模一样，他们走，脚步声就走，他们停，脚步声就停。
王大锤还在傻乐，刚想开口问怎么不走了，就被李长生一把拽进了旁边的小巷。
巷口堆着半人高的空酒坛，李长生拽着王大锤蹲在酒坛后面，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气声压得极低：“别喘，用鼻子呼吸。”
王大锤一下子就绷紧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是怕的，是紧张加激动，怀里的灵土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也听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声。
一个穿灰衣的散修从巷口走了过去，左右张望，嘴里还在嘀咕：“奇怪，明明往这边走了，人呢？”
他腰间的腰牌随着动作晃了晃，袍角带起的风搅开了一点雾气，李长生眯着眼，看见那腰牌上有个黑糊糊的老虎纹样，轮廓模糊，看不太清。
灰衣散修找了半天没找到人，骂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彻底听不见了，李长生才松开按在王大锤肩膀上的手，慢慢站起身。
王大锤憋得脸通红，大口喘着气，小声问：“师兄，是白素贞的人？”
“不确定。”李长生摇了摇头，把别在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塞进怀里最内层的口袋，又按了按，“以后出门，得更小心点。”
两个人没再耽误，找了家巷子里的便宜客栈，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青云宗。
客栈的房间很小，墙皮掉了大半，被褥带着点霉味，但还算干净。王大锤抱着灵石袋靠在床角，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桂花糕……红烧肉……青萝……”
李长生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掏出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旧账本，翻到背面，咬着炭笔，一笔一划地记今天的收支。
正面是上任掌门留下的欠债明细，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有的已经被他划掉了，有的还留着。
背面的字很草，但数目清清楚楚：
售灵植，四百八十中品灵石。
阵基二十三，灵土十，丹药十五，桂花糕五，合计支出五十三。
结余，四百二十七。
李长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指尖蹭了蹭账本的纸。
够还债了，够撑一阵子了。
但还不够。
青萝的病还没找到根治的法子，大锤的体修还需要资源，宗门的护山大阵迟早得换，还有怀里这个图鉴，因果劫的事还没摸清楚。
怀里的图鉴微微发热，没有新的提示，安安静静的，像在陪着他。
窗外有乌鸦叫了一声，李长生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硬邦邦的还在，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流口水的王大锤，起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出来的肚子。
“够花一阵子。”他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谁似的，“但想安稳，还早。”
次日清晨，雾还没散。
两个人退了房，往码头走。李长生站在客栈门口，往街道深处看了一眼，昨晚的脚步声好像还在耳边晃。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怀里的储物袋，对王大锤笑了笑：“走，回家。”
乌篷船划开云梦泽的水面，雾慢慢散了，三月春分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
王大锤坐在船头，怀里抱着灵土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摸一下怀里的桂花糕，怕化了。
李长生坐在船尾，指尖转着那根磨秃了尖的狗尾巴草，风把他的衣摆吹得晃来晃去。
没人看见，船尾的水雾里，有个黑糊糊的影子，跟着船漂了很远，很久，才慢慢沉了下去。
王大锤跟在旁边，手指头搓得都快出火星子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第三次欲言又止的时候，被李长生斜了一眼。
“有屁就放。”
“师兄，”王大锤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眼睛亮得能当灯笼使，“咱们刚才……是不是拒绝了五百中品灵石？”
“不然呢？”李长生顺着中区的街道往两边扫，目光在三家铺面的幌子上依次停了停，“签了那卖身契，别说五百灵石，往后你师兄我都是人家的种草奴才，连你带青萝都得搭进去。”
他摸了摸怀里鼓鼓囊囊的灵植袋，指尖蹭到那根磨秃了尖的狗尾巴草，心里踏实了点。
“五百灵石而已，咱们自己卖，也能卖得着。”
午后的风裹着灵草的香气吹过来，中区的石板路晒得微暖，两侧的铺子飘着各不相同的药味。李长生没急着进去，站在街中间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左手第一家的幌子最旧，柜台后坐的老铺主手指上全是药渍，手边摆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秤，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生意，面相和善，能议价。
中间那家挂满了晒干的灵花，色彩斑斓，女铺主拨算盘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眼神刁得很，不能给她抬价的机会，得咬死底价。
最里面那家铺面最小，收拾得却干干净净，货架上的灵植摆得整整齐齐，年轻的铺主正蹲在地上擦花盆，百年份的灵植只有寥寥三株，一看就是缺货源，可以长期打交道。
李长生抬脚就进了第一家。
甘草和陈皮的暖香扑面而来，老铺主抬了抬眼，也没起身，示意他把东西拿出来看。
李长生掏出两株百年止血草，叶片肥厚，边缘的金纹路清清楚楚。
老铺主拿起来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慢悠悠开口：“百年品是不错，就是药性太内敛，搁我这儿得囤小半年才能出手，顶多给你一百中品灵石。”
“一百三。”李长生笑得温和，“这品相的百年止血草，整个鬼市中区不超过五株，您囤着绝对亏不了。”
老铺主摇头，把止血草推了回来：“最多一百，多一分没有。”
李长生也不纠缠，笑着把灵植收回储物袋，转身就往门口走。
脚刚跨过门槛，身后就传来老铺主的声音：“哎哎哎，回来回来！一百二！不能再多了！”
李长生转身回去，接过老铺主递过来的灵石，数都没数，直接塞进怀里，指尖顺便蹭了蹭狗尾巴草。
王大锤站在旁边，嘴一直张着，数灵石数到一半就忘了数，憋得脸通红，刚想出声，脚背上就结结实实挨了李长生一脚。
他嗷呜一声咽回了话，捂着脚蹲在旁边，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出了第一家的门，李长生直接进了第二家。
灵花混着香料的味道有点冲，女铺主抬眼扫了他一下，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李长生掏出三株百年聚灵草，放在柜台上。
女铺主拿起来翻了翻，指尖点了点叶片背面的一个小缺口，撇了撇嘴：“都有虫眼了，品相不行，最多给你一百六。”
李长生笑了笑，伸手把聚灵草翻了个面，指尖点在那个小缺口上。
“大婶，这是灵萤虫啃的牙印，专挑药性最足的灵植下嘴，有这印子的，药性比普通百年灵植多一成，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比我懂。”
他把聚灵草推回去，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三株，一百八，不还价。”
女铺主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半天，噗嗤一声笑了，指尖拨了两下算盘，把灵石推了过来。
“小滑头，行，一百八就一百八。”
王大锤捧着灵石，手都在抖，刚想欢呼一声，脚背上又挨了一脚，这次力道比上次还重，他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拿手肘偷偷捅李长生的胳膊。
第三家的青年铺主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局促。
李长生掏出最后三株百年凝血藤，放在柜台上。
青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半天没舍得放下。
“这三株，我要了！”他摸了摸储物袋，脸有点红，“我……我只有一百六十中品灵石，能不能……”
他顿了顿，转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黑油油的灵土种子，颗粒饱满，灵气十足。
“这是我自己配的凡品灵土种子，种下去肥力能管三年，值二十中品灵石，能不能抵剩下的钱？”
李长生扫了一眼那包种子，眼神动了动。
青云宗的药田贫瘠，正好缺这种肥效久的灵土。
他点了点头，把凝血藤推过去：“行，成交。”
王大锤抱着布包，嘴已经咧到了耳根，刚想说话，脚背上第三次挨了踩，这次他学乖了，死死闭着嘴，差点把舌头咬了。
出了第三家的门，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云梦泽的水雾慢慢漫了上来，街边的灯笼都点了起来，光晕被雾裹着，模模糊糊的。
李长生算着账，两株止血草一百二，三株聚灵草一百八，三株凝血藤一百六加二十的灵土，现金正好四百八十中品灵石，和白素贞开的价一模一样，还不用签卖身契。
他摸了摸怀里的狗尾巴草，心情不错。
王大锤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灵土种子，嘴里还在碎碎念：“四百八……四百八啊师兄……够买多少灵米粥……多少红烧肉……”
李长生没理他，径直往中区出口走，目标很明确，先买护山的阵基，再买灵土，最后买丹药。
外区的杂货铺堆得乱七八糟，破阵盘锈阵旗扔了一地，摊主蹲在火盆边烤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要什么？”
“阵基。”李长生蹲下来，扒拉了一下堆在脚边的阵盘，指尖摸着上面的纹路。
摊主指了指最上面那个擦得发亮的高阶阵盘，语气带着点炫耀：“这个好，八十中品灵石，保你宗门百年平安！”
李长生摇了摇头，指尖在最底下那个掉了漆的低阶阵盘上停了停，顺着纹路摸了一圈。
阵眼的纹路已经磨平了小半，灵力流转还有点滞涩，最多能用三个月。
“这个，多少钱？”
摊主愣了愣，撇了撇嘴：“二十三，爱要不要。我说你这掌门也太抠了，宗门阵基都买二手的？”
“精打细算不叫抠。”李长生笑着付了钱，把阵盘塞进储物袋，“我宗门小，用不上那么好的，能撑三个月就行。”
出了杂货铺，又去买了五大袋灵土，花了十中品灵石。王大锤把五袋灵土扛在肩上，走起路来咚咚响，嘴里还嘀咕：“这土比白面都贵，抢钱啊。”
接下来是丹药铺，聚灵丹、辟谷丹、止血散各买了十份，又特意给青萝挑了三瓶温养丸，一共花了十五中品灵石。
算下来，二十三加十加十五，一共四十八，还剩五块。
路过街角的糕点摊时，云梦泽桂花糕的甜香飘了过来，王大锤的脚一下子就粘在地上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上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搓了搓手，凑到李长生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兄……青萝妹妹还没吃过鬼市的桂花糕呢……要不……咱买一盒？就五灵石……”
李长生斜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口水都要滴到地上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是青萝想吃，还是你想吃？”
“都想！都想！”王大锤赶紧点头，又连忙补了一句，“主要是给青萝妹妹买！我就闻闻，不偷吃！”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掏出五块灵石递了过去。
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还热乎着，甜香扑鼻，王大锤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揣进怀里最暖和的地方，笑得一脸傻气。
李长生在心里算了算账，四百八十的收入，减去五十三的支出，还剩四百二十七中品灵石。
够还丹药堂的债了，剩下的还能修缮一下山门，给青萝补身子，给大锤买体修的基础功法。
算是……有钱了。
两个人往鬼市出口走，雾越来越浓了，能见度不到三丈，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雾里被拉得很长。
走到出口的岔路口时，李长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
和他们的节奏一模一样，他们走，脚步声就走，他们停，脚步声就停。
王大锤还在傻乐，刚想开口问怎么不走了，就被李长生一把拽进了旁边的小巷。
巷口堆着半人高的空酒坛，李长生拽着王大锤蹲在酒坛后面，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气声压得极低：“别喘，用鼻子呼吸。”
王大锤一下子就绷紧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不是怕的，是紧张加激动，怀里的灵土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也听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哒，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声。
一个穿灰衣的散修从巷口走了过去，左右张望，嘴里还在嘀咕：“奇怪，明明往这边走了，人呢？”
他腰间的腰牌随着动作晃了晃，袍角带起的风搅开了一点雾气，李长生眯着眼，看见那腰牌上有个黑糊糊的老虎纹样，轮廓模糊，看不太清。
灰衣散修找了半天没找到人，骂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彻底听不见了，李长生才松开按在王大锤肩膀上的手，慢慢站起身。
王大锤憋得脸通红，大口喘着气，小声问：“师兄，是白素贞的人？”
“不确定。”李长生摇了摇头，把别在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塞进怀里最内层的口袋，又按了按，“以后出门，得更小心点。”
两个人没再耽误，找了家巷子里的便宜客栈，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青云宗。
客栈的房间很小，墙皮掉了大半，被褥带着点霉味，但还算干净。王大锤抱着灵石袋靠在床角，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桂花糕……红烧肉……青萝……”
李长生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他掏出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旧账本，翻到背面，咬着炭笔，一笔一划地记今天的收支。
正面是上任掌门留下的欠债明细，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有的已经被他划掉了，有的还留着。
背面的字很草，但数目清清楚楚：
售灵植，四百八十中品灵石。
阵基二十三，灵土十，丹药十五，桂花糕五，合计支出五十三。
结余，四百二十七。
李长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指尖蹭了蹭账本的纸。
够还债了，够撑一阵子了。
但还不够。
青萝的病还没找到根治的法子，大锤的体修还需要资源，宗门的护山大阵迟早得换，还有怀里这个图鉴，因果劫的事还没摸清楚。
怀里的图鉴微微发热，没有新的提示，安安静静的，像在陪着他。
窗外有乌鸦叫了一声，李长生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硬邦邦的还在，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流口水的王大锤，起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出来的肚子。
“够花一阵子。”他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谁似的，“但想安稳，还早。”
次日清晨，雾还没散。
两个人退了房，往码头走。李长生站在客栈门口，往街道深处看了一眼，昨晚的脚步声好像还在耳边晃。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怀里的储物袋，对王大锤笑了笑：“走，回家。”
乌篷船划开云梦泽的水面，雾慢慢散了，三月春分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
王大锤坐在船头，怀里抱着灵土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摸一下怀里的桂花糕，怕化了。
李长生坐在船尾，指尖转着那根磨秃了尖的狗尾巴草，风把他的衣摆吹得晃来晃去。
没人看见，船尾的水雾里，有个黑糊糊的影子，跟着船漂了很远，很久，才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