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粥摊遇见蹭饭人

天劫还债99次 · 玄玄玄之 · 第10章 · 34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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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的脚步慢了半拍,没回头。

指尖蹭了蹭怀里揣着的狗尾巴草,他没吭声,拽着王大锤的后领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

王大锤嘴里正数着刚到手的灵石数,被拽得一个趔趄,怀里的灵土袋差点掉地上,刚要嗷一嗓子,被李长生一巴掌按在嘴上。

“唔??”王大锤眼睛瞪得溜圆,另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胸口的灵石袋,像捂着什么稀世珍宝。

巷子里的春寒往骨头缝里钻,鬼市的水雾从沼泽那边漫过来,能见度忽高忽低。头顶的竹竿上晾着一排不知名的海鱼干,风一吹晃来晃去,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脚下积了半寸泥水,踩上去啪叽响,泥浆直接溅到裤脚。

李长生拽着他左拐,右拐,过了一条臭烘烘的排水渠,又钻进一片更密的竹竿阵。鱼干的腥味裹着水汽往鼻子里钻,王大锤被熏得直皱眉,好不容易停下来靠在墙上,压低声音问:“师兄,咱跑啥啊?有人抢钱?”

李长生贴在冰冷的砖墙上,耳朵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右手按在腰间的种子袋上——那里面装着几株催熟到十年份的毒藤种子,真要是动起手来,至少能撑到他们跑掉。

等了十几个呼吸,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没了,他才松了手,点点头:“嗯,有人在数咱们的钱袋子。”

王大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啥?!那咱揍回去啊!我这体修白练的?”

“打不过。”李长生拍了拍裤脚上的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甩掉,再吃饭。”

两人绕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才从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钻出来,脚边的裤脚都湿了半截。王大锤甩了甩脚上的泥,李长生只是扫了一眼,没管。

鬼市外区的人声一下子就沸了。

讨价还价的,卖小吃吆喝的,船桨划水的,混在一起往耳朵里钻。空气里飘着米粥香和卤肉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王大锤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响得连旁边路过的散修都回头看了一眼。

他脸一红,挠了挠头:“嘿嘿,体修饭量大,半天空着肚子,饿了。”

李长生扫了一眼街角的粥摊。木棚搭的,顶子歪了半拉,灶上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泡,白气裹着香往人脸上扑。棚子底下还有两张空桌,靠外的那张正好对着路口,方便跑路。

“走,先垫垫肚子。”

进了粥摊,李长生要了两碗肉菜粥。王大锤掏出六文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嘴里念叨:“三文钱一碗啊……搁宗门能买三斤糙面了……”

李长生没理他,拉着他在靠外的桌子坐下,屁股刚沾着磨得发亮的长条凳,就听见角落那桌传来摊主无奈的声音。

“姑娘,你这剑气又不能当饭吃,三文钱一碗粥,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李长生下意识扫过去。

角落的桌子边坐着个女修,穿的灰布衫洗得发白,胳膊肘和膝盖的补丁缝得整整齐齐,一点线头都没露。她坐得特别直,背挺得像一把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剑,连肩膀都没晃一下。脸上没什么血色,脸颊微微凹着,眼下还有点青黑,看着像是好久没好好吃过饭睡过觉了,但眼睛特别亮,像结了薄冰的井水,凉得很。

她面前摆着一碗粥,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米皮,显然放在这儿有一会儿了。

女修没抬头,指尖从袖口摸出两文钱,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稳得一点晃都没有。她的声音很淡,像风吹过冰面:“只有这些。”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围裙上油迹斑斑,手里攥着长勺,抹布搭在肩膀上,见状撇了撇嘴,用抹布擦了擦桌子边:“姑娘,真不行,小本买卖,利薄。要不……你把剑押下?等你有钱了再来赎?”

那柄靠在桌边的剑,用破布包着,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剑鞘头。

女修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剑鞘。

就那么一下。

李长生忽然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空气里像飘了一丝极细的冰碴子,凉得人脖子一缩。

摊主明显也感觉到了,后颈一凉,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长勺都攥紧了点,但还是硬着头皮没松口:“真不行,姑娘,我这开粥摊的,押一把剑也没用啊。”

旁边两桌的食客开始偷笑,两个穿短打的脚夫压低声音唠嗑:“嘿,这年头还真有穷到拿剑气抵债的?”

“搁我,两文钱买半碗也行啊,总比饿着强。”

“那你去跟摊主说去,你敢吗?你没看人那剑……”

李长生看了那碗凝了皮的粥一眼,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文钱,轻轻搁在那两文钱旁边,没放重,也没扔,就像随手放了颗石子似的。

“这碗算我的。”他对摊主笑了笑,“再给她添一碗热的。”

摊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长勺一翻,利落地把三文钱扒拉进腰上的钱袋子里,嗓门都亮了一度:“得嘞!客官稍等,热粥马上来!”

女修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的眼神真的很淡,没有感激,没有抗拒,甚至连点意外都没有,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她顿了半拍,像是在琢磨这句话值不值得接,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不用。”

李长生已经转身往自己的桌子走了,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一碗粥而已,犯不着客气。”

他坐回凳子上,拿起筷子搅了搅刚端上来的热粥,米香裹着肉香飘过来。王大锤已经喝了大半碗,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师兄,你是不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

“对。”李长生咬了一口粥里的野菜,语气平淡,“长得好看就能让她喝碗热粥,你长得丑也能喝,公平得很。”

王大锤噎了一下,使劲咽了嘴里的粥,挠头:“不是,咱虽然现在有点灵石了,但也经不住见人就请啊?这万一要是骗子呢?”

“一文钱,够买块糖都不够,骗了也就骗了。”李长生抬下巴往角落那边示意了一下,“你看她那眼神,写着‘我真的只是没钱’,不是骗子。”

王大锤顺着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挺凶的,不像骗子。骗子都笑盈盈的。”

说话间,摊主已经端了一碗刚盛的热粥过去,冒着白气,香得很。

陆清瑶看了看那碗热粥,又看了看李长生的背影,没再说话,拿起了筷子。

她喝粥的速度很快,但一点都不显得急,筷子夹粥里的肉末时稳得很,连一点粥汁都没溅出来。

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她坐在这里这么久,除了说话之外,发出的唯一一点多余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李长生的桌子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鞠躬道谢,就站在那儿,声音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欠你一顿饭。有事,找我。”

李长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口粥,笑了笑:“找你怎么找?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陆清瑶沉默了。

她沉默了大概有三秒,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手,解下腰间挂着的一枚巴掌大的木牌,轻轻放在桌上。

木牌上只刻了一道简单的剑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着像块随便削的木头片子。

“捏碎,我会来。”她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一次。”

说完,她转身就走。

破旧的袖口往下滑了一点,手腕内侧隐约露出一道淡蓝色的疤痕,形状像一柄小小的剑,只晃了一下就被袖口遮住了,快得像错觉。

她没等李长生回话,也没再看任何人,三两步入了外面的人群,晃了两下就没影了,比鱼钻进水里还快。

王大锤盯着桌上那块木牌看了半天,伸出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就是普通的木头,连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这玩意儿能值几文钱?”他挠头,一脸疑惑,“连灵石都不是,捏碎了真能喊来人?别是骗人的吧?”

李长生拿起那块木剑令。

触手的第一反应不是木头的温凉,是一点极淡的微烫,像捏着一小块刚晒过太阳的石头,有一缕极细的剑意顺着指尖往皮肤里钻,凉丝丝的。

怀里的图鉴安安静静的,没弹出任何提示——说明这东西跟灵植没关系。

他把木牌翻了个面,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刻。

“一碗粥换的。”李长生笑了笑,把木牌揣进怀里,“值不值都赚了。”

就在这时,粥摊旁边传来哐当一声响。

两人都下意识看过去,旁边空地上耍飞剑卖艺的那个散修,手里的飞剑没控住,差点掉在地上。那散修脸白得像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清瑶消失的方向,连铜盘里的赏钱都顾不上捡了,手忙脚乱地收摊,把地上的飞剑往剑鞘里塞的时候没拿稳,“啪”的一声掉进水洼里,溅了一裤子泥,他也顾不上擦,塞了剑就往巷子深处跑,连地上歪倒的铜盘和撒了一地的赏钱都没要。

王大锤看得一愣一愣的:“咋了这是?见鬼了?跑这么快?”

李长生没说话,指尖蹭了蹭怀里刚揣进去的木剑令,那点微烫的温度正在慢慢散下去,像什么东西正在走远。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粥棚的油灯晃了晃,火苗缩成一团蓝焰,又很快重新亮起来。

王大锤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师兄,咱明天回宗门?”

“嗯。”李长生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刚要起身,目光扫过粥摊外那片卖艺的空地。

人已经没影了。

只剩下一地散落的铜钱,还有那个歪倒在水洼里的铜盘,被风吹得滚了半圈,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头顶的竹竿上,晾着的鱼干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很多人凑在一起,压着嗓子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