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逼债辱妹怒燃心
哐当一声。
虚掩的院门被人一脚踹飞，撞在土墙上震下好几块碎瓦，混着融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寸泥点。檐角的冰棱晃了晃，断了半截，咚地砸进药田里，压碎了三株刚冒头的清心花嫩芽。
八个穿皮甲的打手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那个嘴里还啃着肉饼，油手往衣襟上一抹，故意往药田深处踩了两脚，靴底碾过嫩茎的脆响，在静悄悄的清晨格外刺耳。
“李长生！给老子滚出来！”
刘管事挺着肚子站在院中央，腰间三四个储物袋晃得叮当响，手里捏着卷皱巴巴的麻纸，抖得哗哗响。融雪水打湿了借据的边角，上面的红手印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像块没擦干净的血渍。
王大锤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手里拎着半根胳膊粗的扁担，二话不说就横在了李青萝住的厢房门口。泥地滑，他趔趄了两下才站稳，馒头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棉袄前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你、你们敢闯青云宗？”他嗓门大，底气却有点虚，眼睛瞟着院门口的方向——师兄去后山给师父上香，怎么还不回来。
刘管事嗤笑一声，脚尖碾着脚边的一株清心花，嫩绿色的茎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浆水沾在他的靴底，像抹了点烂菜叶。“青云宗？欠了丹药堂的债，你们这破山头连个猪圈都不如。三日期限剩最后一天，四百块下品灵石，今天拿不出来，这块地老子现在就清。”
四百块。
王大锤脑子嗡的一声。上个月明明还是两百，这才过了三十天，利滚利就翻了一番？他攥着扁担的手紧了紧，刚要往前冲，院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刘管事，大清早的，火气这么旺？”
李长生站在门槛外，一身青布袍沾了点后山的松针，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的右手下意识按在怀里，隔着布料摸到那块温热的玉牌，指尖顿了顿，脸上挂起惯常的、没什么攻击性的笑，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药田里被踩得稀烂的清心花嫩芽，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师父去世前，亲手种的最后一批。
刘管事看见他，眼睛一亮，抖着借据就迎了上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长生脸上：“你可算回来了！别跟我打哈哈，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他脚尖又碾了碾脚下的残茎，“我让这帮兄弟把你这破药田犁成平地。”
李长生的笑容没变，目光扫过那八个站位松散的打手，又落在刘管事时不时往药田深处瞟的眼神上，心里明镜似的。这胖子哪里是来讨债的，他是盯上了这块地底下的东西。
“钱好说。”他侧身让开正堂的路，故意挡在打手和药田之间，“刘管事里面请，喝口茶，咱们慢慢算。”
正堂比外面更冷。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供桌前的香灰打着旋儿飘，落在师父的牌位上。茶几上的粗陶茶壶缺了个嘴，旁边摆着三个补过的瓷杯，裂缝处渗出一圈浅褐色的茶渍，是李青萝刚沏的粗茶。
刘管事大剌剌地坐在客位上，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鼻子里哼出一股浓重的焦苦味——那是长期守着低阶丹炉，吸多了丹火废气的味道。
李青萝端着茶盘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不是怕的，是今早刚喝了药，体虚。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着头把茶杯放在刘管事手边，指尖刚碰到杯沿，就被一只油腻的手按住了。
“哟，这就是你妹妹？”刘管事的手指顺着杯沿滑到她的手背上，故意捏了捏，触感细滑得不像个常年干粗活的丫头，他眼睛亮得更厉害了，“长得倒是细嫩。”
李青萝猛地缩手，茶杯晃了晃，半杯热茶洒在茶几上，洇湿了那卷借据的一角。她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下意识按住右手腕，袖口滑下来一点，腕内侧淡得像血丝的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兄长，茶凉了，我去换。”她的声音很轻，没抖，也没抬头，转身就要走。
“换什么换。”刘管事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青萝单薄的背影上打了个转，又看向李长生，语气轻佻得像在掂量一头牲口，“李长生，我看你也凑不出四百块灵石。不如这样，把你妹妹抵给丹药堂当药奴，细皮嫩肉的，耐得住丹火熏，干个三年五载，这债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我操你——”
门外的王大锤眼睛都红了，扁担往地上一顿就要冲进来，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肩膀，其中一个抬脚踹在他膝盖窝，他咚的一声单膝跪在泥地里，梗着脖子还要骂，嘴被另一个打手捂住，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的粗茶，补过的瓷杯边沿硌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瓷片传过来，温得像师父坟前刚倒的米酒。
然后是一声脆响。
咔。
瓷杯在他掌心碎成了好几片。锋利的碎瓷扎进肉里，温热的茶水混着血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供桌前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渍，和那洇湿的借据上的红印，像从同一个地方渗出来的。
刘管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李长生脸上还挂着笑，指尖却捏着碎瓷片，血顺着指关节往下滴，那笑容明明和刚才一模一样，却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刘管事。”李长生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他甚至还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旧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右手上的血，擦得很慢，一片一片把嵌在肉里的碎瓷挑出来，指尖被血泡得发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供桌上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破窗漏进来的冷光里。门外的打手还在踩药田，靴底碾过嫩茎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踩在人的骨头上。刘管事身后的两个打手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刀鞘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在死寂的正堂里格外刺耳。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往后靠了靠，却忘了椅子只有半边屁股坐着，咚的一声连人带椅翻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指着李长生的鼻子，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少装神弄鬼！我告诉你李长生，三天！就三天！三天后要么拿四百块灵石出来，要么——地契和你妹妹，我一起带走！”
李长生挑完了最后一片碎瓷，把沾血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怀里。他抬眼看向刘管事，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佛系的笑。是刻在丹帝记忆深处的、看死人的笑。冷得像后山没化的积雪，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刘管事后背一凉，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护身符——那是他花了五十块中品灵石买的低阶防御法器，此刻符纸隔着布料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似的。他蹬蹬蹬后退了三步，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
“三天后，我会还清。”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人耳朵里，“地，和人，你一样都别想碰。”
“你、你等着！”刘管事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差点被门槛绊倒。
八个打手连忙跟着往外跑，最后那个临走还不忘踹了院门一脚，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晃得门框上的碎瓦又掉了好几块。
走到山道拐角的时候，刘管事才放慢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心腹说：“三天后带好地契，来收山。”
心腹愣了愣：“那丫头呢？”
刘管事笑了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声音压得更低：“一起带回去。玄阴药体，炼筑基丹正好，比四百块灵石值钱多了。”
他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够低，却不知道李长生此刻的五感比平时敏锐了数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长生站在正堂门槛后，看着刘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指尖按在怀里的玉牌上，玉牌烫得惊人。一行金色的字只有他能看见，浮在眼前：
【护短触发：催熟效率+30%，持续三日。因果劫累积速度同比增加。倒计时：72小时。】
面板最下方，那行血红色的“因果劫：1/99”闪了闪，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没在意。
“师兄！”王大锤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扁担还攥在手里，脸上还留着打手的巴掌印，他顾不上疼，跑到药田边看着被踩得稀烂的清心花，声音都哑了，“这、这可怎么办啊？那可是师父种的……”
李青萝拿着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从后堂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却没哭。她蹲在李长生面前，轻轻捧起他的右手，掌心五道深浅不一的血口，最深的那道从虎口划到小指根，还在往外渗血。她的手抖得厉害，刚拆开的布条沾了点泥，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李长生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动了动。
“对不起兄长，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低头给他包扎的时候，腕内侧刚才闪过的血色纹路又隐隐发烫，她以为是冻的，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
李长生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又看了看药田里被踩烂的清心花，最后看向王大锤那张急得通红的脸，脸上的冰冷笑意慢慢退了下去，变回了平时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
“急什么。”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揉了揉王大锤的脑袋，又拍了拍李青萝的肩膀，“能救。”
王大锤愣了愣：“啊？”
“我说能救。”李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渗血的白布，又抬头看向后山那片荒了好几年的空地，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三天后，满山的草都会绿。”
他摸了摸怀里发烫的玉牌，指尖摩挲着玉牌边缘的纹路，对王大锤说：“去把你那把新斧头磨利点，再找两个锄头。”
王大锤懵了：“啊？磨斧头干嘛？”
“今晚要熬通宵。”李长生转过身，看向后山的方向，风吹起他的衣摆，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把后山那块荒地也翻一遍。”
“师兄你要种啥啊？”王大锤挠了挠头，后山那地连野草都不长，翻了能种啥？
李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攥着布条、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李青萝，笑了。
“种点值钱的东西。”
正午的阳光照在正堂的青砖上，血渍和茶渍混在一起，慢慢渗进砖缝里，像朵开在泥里的花。怀里的玉牌还在发烫，眼前的系统面板上，72小时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往下跳，血红色的“因果劫加速累积”几个字，亮得刺眼。
李长生攥了攥右手，掌心里的血渗过白布，又染深了一层。
三天。
够了。
虚掩的院门被人一脚踹飞，撞在土墙上震下好几块碎瓦，混着融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寸泥点。檐角的冰棱晃了晃，断了半截，咚地砸进药田里，压碎了三株刚冒头的清心花嫩芽。
八个穿皮甲的打手鱼贯而入，走在最后那个嘴里还啃着肉饼，油手往衣襟上一抹，故意往药田深处踩了两脚，靴底碾过嫩茎的脆响，在静悄悄的清晨格外刺耳。
“李长生！给老子滚出来！”
刘管事挺着肚子站在院中央，腰间三四个储物袋晃得叮当响，手里捏着卷皱巴巴的麻纸，抖得哗哗响。融雪水打湿了借据的边角，上面的红手印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像块没擦干净的血渍。
王大锤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手里拎着半根胳膊粗的扁担，二话不说就横在了李青萝住的厢房门口。泥地滑，他趔趄了两下才站稳，馒头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棉袄前襟上，他也顾不上擦。
“你、你们敢闯青云宗？”他嗓门大，底气却有点虚，眼睛瞟着院门口的方向——师兄去后山给师父上香，怎么还不回来。
刘管事嗤笑一声，脚尖碾着脚边的一株清心花，嫩绿色的茎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浆水沾在他的靴底，像抹了点烂菜叶。“青云宗？欠了丹药堂的债，你们这破山头连个猪圈都不如。三日期限剩最后一天，四百块下品灵石，今天拿不出来，这块地老子现在就清。”
四百块。
王大锤脑子嗡的一声。上个月明明还是两百，这才过了三十天，利滚利就翻了一番？他攥着扁担的手紧了紧，刚要往前冲，院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刘管事，大清早的，火气这么旺？”
李长生站在门槛外，一身青布袍沾了点后山的松针，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的右手下意识按在怀里，隔着布料摸到那块温热的玉牌，指尖顿了顿，脸上挂起惯常的、没什么攻击性的笑，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药田里被踩得稀烂的清心花嫩芽，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师父去世前，亲手种的最后一批。
刘管事看见他，眼睛一亮，抖着借据就迎了上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长生脸上：“你可算回来了！别跟我打哈哈，今天要么拿钱，要么——”他脚尖又碾了碾脚下的残茎，“我让这帮兄弟把你这破药田犁成平地。”
李长生的笑容没变，目光扫过那八个站位松散的打手，又落在刘管事时不时往药田深处瞟的眼神上，心里明镜似的。这胖子哪里是来讨债的，他是盯上了这块地底下的东西。
“钱好说。”他侧身让开正堂的路，故意挡在打手和药田之间，“刘管事里面请，喝口茶，咱们慢慢算。”
正堂比外面更冷。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灌进来，吹得供桌前的香灰打着旋儿飘，落在师父的牌位上。茶几上的粗陶茶壶缺了个嘴，旁边摆着三个补过的瓷杯，裂缝处渗出一圈浅褐色的茶渍，是李青萝刚沏的粗茶。
刘管事大剌剌地坐在客位上，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鼻子里哼出一股浓重的焦苦味——那是长期守着低阶丹炉，吸多了丹火废气的味道。
李青萝端着茶盘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不是怕的，是今早刚喝了药，体虚。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着头把茶杯放在刘管事手边，指尖刚碰到杯沿，就被一只油腻的手按住了。
“哟，这就是你妹妹？”刘管事的手指顺着杯沿滑到她的手背上，故意捏了捏，触感细滑得不像个常年干粗活的丫头，他眼睛亮得更厉害了，“长得倒是细嫩。”
李青萝猛地缩手，茶杯晃了晃，半杯热茶洒在茶几上，洇湿了那卷借据的一角。她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下意识按住右手腕，袖口滑下来一点，腕内侧淡得像血丝的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兄长，茶凉了，我去换。”她的声音很轻，没抖，也没抬头，转身就要走。
“换什么换。”刘管事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青萝单薄的背影上打了个转，又看向李长生，语气轻佻得像在掂量一头牲口，“李长生，我看你也凑不出四百块灵石。不如这样，把你妹妹抵给丹药堂当药奴，细皮嫩肉的，耐得住丹火熏，干个三年五载，这债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我操你——”
门外的王大锤眼睛都红了，扁担往地上一顿就要冲进来，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肩膀，其中一个抬脚踹在他膝盖窝，他咚的一声单膝跪在泥地里，梗着脖子还要骂，嘴被另一个打手捂住，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长生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的粗茶，补过的瓷杯边沿硌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瓷片传过来，温得像师父坟前刚倒的米酒。
然后是一声脆响。
咔。
瓷杯在他掌心碎成了好几片。锋利的碎瓷扎进肉里，温热的茶水混着血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供桌前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渍，和那洇湿的借据上的红印，像从同一个地方渗出来的。
刘管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李长生脸上还挂着笑，指尖却捏着碎瓷片，血顺着指关节往下滴，那笑容明明和刚才一模一样，却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刘管事。”李长生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他甚至还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旧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右手上的血，擦得很慢，一片一片把嵌在肉里的碎瓷挑出来，指尖被血泡得发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供桌上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破窗漏进来的冷光里。门外的打手还在踩药田，靴底碾过嫩茎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踩在人的骨头上。刘管事身后的两个打手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刀鞘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在死寂的正堂里格外刺耳。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往后靠了靠，却忘了椅子只有半边屁股坐着，咚的一声连人带椅翻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指着李长生的鼻子，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少装神弄鬼！我告诉你李长生，三天！就三天！三天后要么拿四百块灵石出来，要么——地契和你妹妹，我一起带走！”
李长生挑完了最后一片碎瓷，把沾血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怀里。他抬眼看向刘管事，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佛系的笑。是刻在丹帝记忆深处的、看死人的笑。冷得像后山没化的积雪，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刘管事后背一凉，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护身符——那是他花了五十块中品灵石买的低阶防御法器，此刻符纸隔着布料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似的。他蹬蹬蹬后退了三步，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
“三天后，我会还清。”李长生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人耳朵里，“地，和人，你一样都别想碰。”
“你、你等着！”刘管事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差点被门槛绊倒。
八个打手连忙跟着往外跑，最后那个临走还不忘踹了院门一脚，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晃得门框上的碎瓦又掉了好几块。
走到山道拐角的时候，刘管事才放慢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心腹说：“三天后带好地契，来收山。”
心腹愣了愣：“那丫头呢？”
刘管事笑了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声音压得更低：“一起带回去。玄阴药体，炼筑基丹正好，比四百块灵石值钱多了。”
他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够低，却不知道李长生此刻的五感比平时敏锐了数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长生站在正堂门槛后，看着刘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指尖按在怀里的玉牌上，玉牌烫得惊人。一行金色的字只有他能看见，浮在眼前：
【护短触发：催熟效率+30%，持续三日。因果劫累积速度同比增加。倒计时：72小时。】
面板最下方，那行血红色的“因果劫：1/99”闪了闪，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没在意。
“师兄！”王大锤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扁担还攥在手里，脸上还留着打手的巴掌印，他顾不上疼，跑到药田边看着被踩得稀烂的清心花，声音都哑了，“这、这可怎么办啊？那可是师父种的……”
李青萝拿着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从后堂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却没哭。她蹲在李长生面前，轻轻捧起他的右手，掌心五道深浅不一的血口，最深的那道从虎口划到小指根，还在往外渗血。她的手抖得厉害，刚拆开的布条沾了点泥，她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李长生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动了动。
“对不起兄长，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低头给他包扎的时候，腕内侧刚才闪过的血色纹路又隐隐发烫，她以为是冻的，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
李长生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又看了看药田里被踩烂的清心花，最后看向王大锤那张急得通红的脸，脸上的冰冷笑意慢慢退了下去，变回了平时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
“急什么。”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揉了揉王大锤的脑袋，又拍了拍李青萝的肩膀，“能救。”
王大锤愣了愣：“啊？”
“我说能救。”李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渗血的白布，又抬头看向后山那片荒了好几年的空地，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三天后，满山的草都会绿。”
他摸了摸怀里发烫的玉牌，指尖摩挲着玉牌边缘的纹路，对王大锤说：“去把你那把新斧头磨利点，再找两个锄头。”
王大锤懵了：“啊？磨斧头干嘛？”
“今晚要熬通宵。”李长生转过身，看向后山的方向，风吹起他的衣摆，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把后山那块荒地也翻一遍。”
“师兄你要种啥啊？”王大锤挠了挠头，后山那地连野草都不长，翻了能种啥？
李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攥着布条、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李青萝，笑了。
“种点值钱的东西。”
正午的阳光照在正堂的青砖上，血渍和茶渍混在一起，慢慢渗进砖缝里，像朵开在泥里的花。怀里的玉牌还在发烫，眼前的系统面板上，72小时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往下跳，血红色的“因果劫加速累积”几个字，亮得刺眼。
李长生攥了攥右手，掌心里的血渗过白布，又染深了一层。
三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