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虎劫道剑未出

天劫还债99次 · 玄玄玄之 · 第11章 · 37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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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十七八条湿滑的巷子,连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盯梢感彻底没了,李长生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刻着“云梦泽”三个字的界碑上,从怀里摸出那根揣了好几天的狗尾巴草。草尖磨得有点秃,指尖蹭着绒毛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装了半兜星星。

“五百中品灵石,还丹药堂那八千下品的债,剩的够买三车灵土,把后山那片梯田的阵基换了,还能给青萝扯两身新棉袄,给大锤打个新的炼体石锁……”

他掰着手指算得认真,王大锤在旁边揉肚子,揉得咕咕响。“师兄我饿了,刚才那碗粥都没塞牙缝。”

李长生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过去,是在鬼市外摊买的麦饼,硬得硌牙。王大锤啃得咔嚓响,塞了一嘴还含糊不清地念叨:“师兄你说那面瘫女修真不是骗子?你那一文钱不会打水漂吧?还给块破木头,连点灵力都没有。”

“一碗粥而已,骗就骗了。”李长生笑了笑,指尖捻着狗尾巴草的穗子,“再说了,人家吃饭的姿态,腰挺得比剑还直,不像骗子。”

话音还没落地。

前方山道拐角处飘来一声极轻的响。不是松枝断,不是石子滚,是刀鞘蹭着刀锋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李长生的笑容瞬间没了。

他右手快得像残影,一把攥住王大锤的手腕往后拽,声音压得极低:“大锤,往后退。”

王大锤嘴里还塞着半块麦饼,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看见师兄的眼神,咯噔一下就把饼咽了,攥着拳头就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山道最窄处,左边是黑沉沉的松林,右边是望不到底的断崖。月光被树冠剪得碎碎的,斑斑驳驳落在地上。

拐角处先走出个疤脸大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肩上扛着半人高的厚背砍刀,刀面磨得亮,把碎月光晃成好几片,直扎人眼睛。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半蹲,刀横在膝头,脚步连点声音都没有,是练过阵的。

李长生后背一凉。

身后传来碎石被踩得沙沙响的声音。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后路被堵了,四个人,脚步同样稳。

七个人。领头的疤脸是化海二层,剩下六个全是凝真巅峰。

他和王大锤,一个炼气七层,一个刚摸到凝真门槛。打不过,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疤脸舔了舔嘴角的烟渍,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李长生怀里鼓囊囊的灵石袋上,声音粗得像磨石头:“就是你俩,在鬼市出了十株百年灵植?”

李长生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佛系的笑,往前站了半步把王大锤挡在身后:“这位道友,灵石好商量,不如——”

“商量个屁。”疤脸一声狞笑打断他,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顿,刀气在泥地里犁出一道三寸深的沟,“把灵石和剩下的灵植都交出来,留你俩全尸。不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碎尸万段,扔去喂沼泽里的鱼。”

王大锤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李长生身前。他双腿其实在轻轻发抖,声音也发颤,但是嗓门大得能震松松针:“师、师兄你从左边林子跑!我挡着!”

李长生的笑容没变,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三粒毒藤种子。灵力顺着指尖灌进去,种子表面的尖刺瞬间变硬,扎破掌心的皮肉,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深色斑点。

毒藤在他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但是太慢了。他灵力太弱,催熟到能伤人的程度,至少还要十息。

“大锤。”他声音压得很稳,甚至还带着点笑,“我数到三,你往左边滚,别回头。”

“滚个屁!”王大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我跑了谁给你挡刀!”

疤脸没耐心再听他们废话。

他甚至懒得拔刀。在他眼里,两个连凝真境都没站稳的废物,用刀都是侮辱。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起来,化海境的灵力顺着右臂涌出来,周身三尺的砂石都跟着倒卷。

掌风还没到,李长生已经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连呼吸都困难。

“死吧。”疤脸狞笑一声,一掌拍向李长生的胸口。

没有人挡在他前面。

是王大锤横跨了一步,双臂交叉挡在了他身前。

“嘭——”

不是皮肉相撞的脆响,是沉闷的、像擂鼓似的声音,中间混着极细微的、骨裂的咔嚓声。

王大锤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整个人像被投石车扔出去的石头,离地飞了足足两丈远,后背狠狠撞在碗口粗的黑松上。

树干咔嚓一声裂开了。

松针哗哗地往下掉,像下了一阵绿雨。

王大锤顺着树干滑落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腿一软又跪倒在泥里。他嘴一张,一口黑红色的血混着没嚼碎的麦饼喷在地上,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只有嗬嗬的、漏风似的声响。

李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清楚了。王大锤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垂着,胸骨至少裂了三根。

疤脸甩了甩手,像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叮人的蚊子,脸上全是不屑:“体修?连皮毛都没摸到。”

李长生的脸刷地白了。不是怕。是怒。

他攥着手里的毒藤种子,尖刺扎得掌心更深,血顺着藤蔓往下滴,滴在泥地里。毒藤已经长到了半尺长,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都别想走。”

疤脸嗤笑一声,抬起脚就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

头顶的松枝动了动。不是风。是衣袂扫过松针的声音,轻得像鸟翼擦过水面。

然后是一声嗡鸣。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像琴弦被指尖轻轻一拨的清响,冷得像月光。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李长生和疤脸之间。三步远,不多不少。

陆清瑶。

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虚按在腰间那把用破布包着的剑柄上。剑没出鞘。连剑穗都没动一下。

但是她周身的空气像水一样荡开了淡蓝色的涟漪。

疤脸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砍刀:“你是谁——”

话没说完。

第一波剑气扫过他的身体。

那把厚背砍刀,用精铁打了三年的砍刀,像脆冰似的,从刀尖开始,寸寸龟裂。然后疤脸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横着飞了出去,后背轰然撞在后面的石壁上,整个人嵌进了碎石堆里,石屑飞溅得满天飞。

第二波剑气扫过那六个帮众。

没有血光。没有惨叫。只有六把刀同时脱手落地的哐当声,然后是六个人抱着手腕滚在地上的痛呼——他们的腕骨,被剑气精准地震断了,没有一个例外。

有人直接吓晕了过去,瘫在泥里像滩烂泥。

整个过程。三息。不到。

疤脸嵌在石壁里,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眼睛死死盯着陆清瑶周身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剑气,突然浑身一颤,嘶声喊出了三个字:

“剑……剑胚?!”

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腰间的暗袋被碎石划开,半块巴掌大的令牌掉了出来,断口很新,上面刻着半个“萧”字,叮的一声落在石头上,清脆得刺耳。

山道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松涛声,还有几个帮众压抑的痛哼。

陆清瑶收回剑气,右手离开剑柄。她回身,先看了眼李长生掌心里还在疯长的毒藤,又看了眼跪在树底下、低着头肩膀不停抖的王大锤,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李长生的脸上。

声音还是淡淡的,像风吹过冰面:“这算第二顿饭。”

李长生愣了好久。

掌心里的毒藤种子没攥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泥地里,滚了两圈,被他滴下来的血泡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多谢,结果只憋出一句:“你怎么没走?”

“那几个杂鱼调动太快,不正常。”陆清瑶扫了眼山道两头的林子,语气平淡,“再晚来半息,你俩就成鱼食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方向是往西北,不是青云山的方向。

李长生扶着树干站起来,走到王大锤身边,半蹲下去扶他。王大锤想自己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往下跪,李长生手臂收紧,小心翼翼避开他骨折的胳膊,抬头看着陆清瑶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陆清瑶的脚步顿了。没回头。

李长生看着怀里的师弟。王大锤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攥着的拳头指节发白,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泥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却一声都没吭。

他再抬头看陆清瑶的背影。这个女修,剑没出鞘就震飞了化海二层的黑虎帮香主,来历肯定不简单,身上说不定还背着天大的麻烦。但是今天如果不是她,他和王大锤,早就成了沼泽里的鱼食。

宗门太弱了。弱到连两个弟子下山卖个灵植,都能被人堵在山道上劫杀。

他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但是很稳:“青云宗还有余粮,不如一起回去?”

陆清瑶沉默了好久。久到李长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侧过了头。月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又极轻地动了一下。

“路不好走。”她淡淡地说。

李长生笑了笑,扶着王大锤往前走了两步,步伐很稳:“那就走慢点。反正宗门里那帮家伙吃饭,也不差多双筷子。”

陆清瑶没说话。

但是她把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钻了出来,把整座山道照得亮堂堂的。三道长长的影子拖在碎石地上,一道挺得笔直,一道弯着腰扶人,还有一道踉跄着,咬着牙不肯把全身的重量都靠过去。

没有人再说话。

身后鬼市的灯火越来越远,像撒在水里的碎星,慢慢暗了下去。前面的青云山还在三日路程之外,山影黑沉沉的,压在天边,像块化不开的墨。

李长生攥着怀里的灵石袋,布面被他掌心的血浸得发潮,硬硬的硌得手心生疼。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灵石的时候,脑子里盘算的全是账本,是怎么还债,怎么给师弟师妹买新棉袄,怎么把后山的梯田整得更肥。

现在他攥着这些带血的灵石,脑子里什么账本都没了。

他在想。

今天有陆清瑶。

下次呢?

还有那粒掉在泥里的、染了血的毒藤种子。等来年开春的时候,会不会长出点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