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誓不为人
翌日。
秦不安从沉睡中醒来，抬头向窗外望去，时间已过了晌午。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踏实，甚至连梦都没做。
打开房门，却发现顾辰坐在自家院里，身旁还放着一提食箩。
“顾辰，你怎的来了？”
“我都来了几次了，看你未醒，不忍叫醒你。”顾辰说道，然后将身旁的食箩递给秦不安。
“拿着，你婶子担心你伤了心神，便一早熬了鸡汤，说要给你补补身子，前些年我阿爷摔坏了腿，她都不曾熬上一碗呢。”
秦不安神情稍显拘谨，“顾辰，你们对我真好。”
“说这些干嘛？都是自家人，不对你好难道对外人好么？”
秦不安也不再多说，接过食箩后岔开话题：“大哥何时走？”
“明日吃了朝食便走，你问这作甚？”顾辰不解。
“我想随他一起去青鹿城，付伯临走之前，曾说过要去秋秋舅舅那里，如今人没了，那边总要有个交代。”秦不安解释道。
“这事你让我哥跑一趟便是，何必自己过去？他之所以着急走，就是要去衙门问问付伯的案子，我哥在青鹿城做书吏，办起事来总归是要方便些。”
“那青鹿城的衙门会管么？”秦不安有些急切。
“这我不知，付伯是在去青鹿城的路上遇害，但那一段路属于三不管地带，怕是有些麻烦。”
秦不安没再说什么，他清楚这事他解决不了，沉默片刻道：“那我还是去吧。”
“你可想好，这几日便要撒种了，你若去这一趟耽误了时辰，窦家那边定要找你麻烦。”顾辰有些担心。
“无妨，窦家那边我会去说。”秦不安已有打算。
顾辰听罢也不再阻拦，便说道：“那行，你若说不成，再让我哥帮你带话。”
“嗯。”秦不安点头，“还有件事想请你帮我。”
“啥事？你说便是。”顾辰问道。
秦不安转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本剑谱，他递给顾辰说：“前些日子在河边捡到一本书，我识字少，你帮我看看里面讲的什么？”
“一剑仙诀？”顾辰接过剑谱，看到封面几个大字，眉头便皱了起来。
只见他缓缓打开剑谱，仔细盯着书里的文字，刚翻到第二页，便头昏脑涨，眼冒金星，顿觉一股浓烈的睡意袭来，于是赶紧合上剑谱，将它还给秦不安。
“这书好古怪，我一看见里面的字，便要昏睡过去，半分也记不清里面讲的啥。”
秦不安赶忙将他扶住，心中愧疚不已，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于是说道：“那便不看了，既然你觉得古怪，我晚些就将它烧了，免得惹来麻烦。”
“嗯，那我便回了，可能今日起早了些，有些困了，你记得喝鸡汤。”说罢，顾辰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秦不安望着顾辰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剑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长啊道长，你送我一本剑谱，可未曾想到我识不得字吧？他人看不得，我又看不懂，这该如何是好？”
秦不安将剑谱藏好，又喝了碗鸡汤，从家中拿出一页纸来，收整完毕，便向村口走去。
沫阳城，窦府，侧门。
秦不安望着窦府高大的门墙，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侧门。
只见侧门轻轻溜开一道门缝，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片刻，这才看到眼前的秦不安，那“脑袋”见来人衣衫褴褛，身形瘦弱，没好气地说：“干嘛的？”
秦不安拱手道：“劳烦通知管家，下河村秦家小子来卖房契。”
“等着。”只听“啪”的一声，那道门缝又被关上了。
大概半柱香之后，侧门被打开，“脑袋”站在门内，也不出来，冷冷地对秦不安说：“进来吧，跟我走。”
二人兜兜转转走了片刻，来到一处外院的厅堂内，“脑袋”吩咐秦不安站定，然后便退下了。
“秦家小子？”厅外传来一声中年人的嗓音，秦不安转身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跨门而入，正是这窦府的管家白有才。
“是我，白管家。”秦不安拱手道。
白有才来到厅内坐下，一双狭长的小眼绕着秦不安的周身扫了几遭，开口问道：“来卖房契呐？谁家的？”
“我家的。”秦不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房契，放到了白有才身旁。
“为何呐？”白有才懒懒地问道。
“主家今年的春播，我做不了了，要出趟远门，房契抵了当做赔礼，顺带再换些盘缠。”秦不安答。
“哦？”白有才一双小眼儿眯成了缝，阴阳怪气地说：“你还真是个小败家子，你爹娘留给你的地卖了，现如今连房子也要卖？行吧，主家的债算两清了，至于盘缠嘛，没有。”
秦不安听罢，不由握住了拳头，心中愤怒至极。
当年他爹娘死后，这个白有才欺负他年纪小不识字，擅自修改了地契，将秦家的田卖给窦家，不仅一分钱没给，还让秦不安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又想凭空骗走房契，真是畜生。
秦不安吞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心中似有其他盘算，刚欲开口，便听到外面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有才，不像话了！房契拿着，债免了，银子也得给。”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缓步前来，只见这人身材魁梧，面相尊贵，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件玉葫芦。
白有才见到此人，慌忙起身行礼：“老爷，您怎的来了？”
窦老爷没理他，望着秦不安道：“秦家的？”
“回主家，正是。”秦不安微微躬身。
“唉，也是个可怜人儿，拿了银子，咱两家的事儿，算是清了，你可有异议？”窦老爷问道。
“回主家，没有。”
“嗯，年纪不大，倒也懂事，我也不占你的便宜，自己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吧。”窦老爷淡淡地说。
“谢主家，我这就去。”秦不安拱手谢过，转身便欲往厅外走去。
“慢着。”窦老爷又开口了。
秦不安转身看向窦家家主，只见他一边把玩着玉葫芦，一边用嘴轻轻吹去葫芦上的浮尘，然后缓慢地将目光落在秦不安身上，淡淡地说：“你们村头那个付家，他的房契，你可知在何处？”
秦不安浑身汗毛忽然炸开，他瞳孔微缩，面无表情地盯着窦家家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他杀了付伯！”
但随即压下心中怒火，面上不露分毫，歪嘴一笑：“主家说笑了，我怎会知道？”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窦老爷将目光从秦不安身上移开，又转眼看向手中的玉葫芦，轻笑一声：“也是，去吧。”
秦不安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厅堂。
前脚刚踏出门，脸上两行热泪便不觉翻涌而出，他赶忙用手擦拭，心中暗自发誓：“付伯，窦家不灭，我秦不安誓不为人！”
待秦不安走远，白有才一路小跑到窦老爷跟前，躬身哈腰：“老爷，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何必如此麻烦？”
窦老爷俯视着管家，怒声呵斥：“蠢货，杀那姓付的，只是试探，如今生文刚入仙门，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说罢，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举到面前。
望着那只没有手指的废手，窦老爷面色无比狰狞：“若不是四年前那人出手，下河村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待吾儿在仙门站稳脚跟，此仇若不报，我誓不为人！”
秦不安从沉睡中醒来，抬头向窗外望去，时间已过了晌午。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踏实，甚至连梦都没做。
打开房门，却发现顾辰坐在自家院里，身旁还放着一提食箩。
“顾辰，你怎的来了？”
“我都来了几次了，看你未醒，不忍叫醒你。”顾辰说道，然后将身旁的食箩递给秦不安。
“拿着，你婶子担心你伤了心神，便一早熬了鸡汤，说要给你补补身子，前些年我阿爷摔坏了腿，她都不曾熬上一碗呢。”
秦不安神情稍显拘谨，“顾辰，你们对我真好。”
“说这些干嘛？都是自家人，不对你好难道对外人好么？”
秦不安也不再多说，接过食箩后岔开话题：“大哥何时走？”
“明日吃了朝食便走，你问这作甚？”顾辰不解。
“我想随他一起去青鹿城，付伯临走之前，曾说过要去秋秋舅舅那里，如今人没了，那边总要有个交代。”秦不安解释道。
“这事你让我哥跑一趟便是，何必自己过去？他之所以着急走，就是要去衙门问问付伯的案子，我哥在青鹿城做书吏，办起事来总归是要方便些。”
“那青鹿城的衙门会管么？”秦不安有些急切。
“这我不知，付伯是在去青鹿城的路上遇害，但那一段路属于三不管地带，怕是有些麻烦。”
秦不安没再说什么，他清楚这事他解决不了，沉默片刻道：“那我还是去吧。”
“你可想好，这几日便要撒种了，你若去这一趟耽误了时辰，窦家那边定要找你麻烦。”顾辰有些担心。
“无妨，窦家那边我会去说。”秦不安已有打算。
顾辰听罢也不再阻拦，便说道：“那行，你若说不成，再让我哥帮你带话。”
“嗯。”秦不安点头，“还有件事想请你帮我。”
“啥事？你说便是。”顾辰问道。
秦不安转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本剑谱，他递给顾辰说：“前些日子在河边捡到一本书，我识字少，你帮我看看里面讲的什么？”
“一剑仙诀？”顾辰接过剑谱，看到封面几个大字，眉头便皱了起来。
只见他缓缓打开剑谱，仔细盯着书里的文字，刚翻到第二页，便头昏脑涨，眼冒金星，顿觉一股浓烈的睡意袭来，于是赶紧合上剑谱，将它还给秦不安。
“这书好古怪，我一看见里面的字，便要昏睡过去，半分也记不清里面讲的啥。”
秦不安赶忙将他扶住，心中愧疚不已，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于是说道：“那便不看了，既然你觉得古怪，我晚些就将它烧了，免得惹来麻烦。”
“嗯，那我便回了，可能今日起早了些，有些困了，你记得喝鸡汤。”说罢，顾辰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秦不安望着顾辰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剑谱，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长啊道长，你送我一本剑谱，可未曾想到我识不得字吧？他人看不得，我又看不懂，这该如何是好？”
秦不安将剑谱藏好，又喝了碗鸡汤，从家中拿出一页纸来，收整完毕，便向村口走去。
沫阳城，窦府，侧门。
秦不安望着窦府高大的门墙，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侧门。
只见侧门轻轻溜开一道门缝，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片刻，这才看到眼前的秦不安，那“脑袋”见来人衣衫褴褛，身形瘦弱，没好气地说：“干嘛的？”
秦不安拱手道：“劳烦通知管家，下河村秦家小子来卖房契。”
“等着。”只听“啪”的一声，那道门缝又被关上了。
大概半柱香之后，侧门被打开，“脑袋”站在门内，也不出来，冷冷地对秦不安说：“进来吧，跟我走。”
二人兜兜转转走了片刻，来到一处外院的厅堂内，“脑袋”吩咐秦不安站定，然后便退下了。
“秦家小子？”厅外传来一声中年人的嗓音，秦不安转身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跨门而入，正是这窦府的管家白有才。
“是我，白管家。”秦不安拱手道。
白有才来到厅内坐下，一双狭长的小眼绕着秦不安的周身扫了几遭，开口问道：“来卖房契呐？谁家的？”
“我家的。”秦不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房契，放到了白有才身旁。
“为何呐？”白有才懒懒地问道。
“主家今年的春播，我做不了了，要出趟远门，房契抵了当做赔礼，顺带再换些盘缠。”秦不安答。
“哦？”白有才一双小眼儿眯成了缝，阴阳怪气地说：“你还真是个小败家子，你爹娘留给你的地卖了，现如今连房子也要卖？行吧，主家的债算两清了，至于盘缠嘛，没有。”
秦不安听罢，不由握住了拳头，心中愤怒至极。
当年他爹娘死后，这个白有才欺负他年纪小不识字，擅自修改了地契，将秦家的田卖给窦家，不仅一分钱没给，还让秦不安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又想凭空骗走房契，真是畜生。
秦不安吞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心中似有其他盘算，刚欲开口，便听到外面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有才，不像话了！房契拿着，债免了，银子也得给。”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缓步前来，只见这人身材魁梧，面相尊贵，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一件玉葫芦。
白有才见到此人，慌忙起身行礼：“老爷，您怎的来了？”
窦老爷没理他，望着秦不安道：“秦家的？”
“回主家，正是。”秦不安微微躬身。
“唉，也是个可怜人儿，拿了银子，咱两家的事儿，算是清了，你可有异议？”窦老爷问道。
“回主家，没有。”
“嗯，年纪不大，倒也懂事，我也不占你的便宜，自己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吧。”窦老爷淡淡地说。
“谢主家，我这就去。”秦不安拱手谢过，转身便欲往厅外走去。
“慢着。”窦老爷又开口了。
秦不安转身看向窦家家主，只见他一边把玩着玉葫芦，一边用嘴轻轻吹去葫芦上的浮尘，然后缓慢地将目光落在秦不安身上，淡淡地说：“你们村头那个付家，他的房契，你可知在何处？”
秦不安浑身汗毛忽然炸开，他瞳孔微缩，面无表情地盯着窦家家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是他杀了付伯！”
但随即压下心中怒火，面上不露分毫，歪嘴一笑：“主家说笑了，我怎会知道？”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后，窦老爷将目光从秦不安身上移开，又转眼看向手中的玉葫芦，轻笑一声：“也是，去吧。”
秦不安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了厅堂。
前脚刚踏出门，脸上两行热泪便不觉翻涌而出，他赶忙用手擦拭，心中暗自发誓：“付伯，窦家不灭，我秦不安誓不为人！”
待秦不安走远，白有才一路小跑到窦老爷跟前，躬身哈腰：“老爷，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也是杀。何必如此麻烦？”
窦老爷俯视着管家，怒声呵斥：“蠢货，杀那姓付的，只是试探，如今生文刚入仙门，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说罢，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举到面前。
望着那只没有手指的废手，窦老爷面色无比狰狞：“若不是四年前那人出手，下河村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待吾儿在仙门站稳脚跟，此仇若不报，我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