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终易
与吾庆告别后，如今的夜明再度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
他本打算返回徐家村，可转念一想，此前天岳府与卿蛇帮、甲胄团以及宁县首的纷争牵扯极广。
若是贸然返乡，生怕自己的归来，给淳朴的村中乡亲招来无妄之灾，只得暂时压下这个想法，待此事引起的恩怨祸根彻底消弭，再寻机返回。
他也想过如此前信中所述一般，去各地四处游历。可辗转静思，虽然经历那么多事端，但自己今年不过堪堪十四岁而已，不免太过于青涩。
而这乱世凶险遍地，若没有自保之力，贸然远行，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想到此处，夜明还是颇有些懊悔，后悔当初在天岳府安稳之时，没有好好沉心习武，练得一身傍身本领！
所幸他囊中尚且宽裕，先前岳门主与廖祯那所得来的银票，还剩数百两之多，也足够他目前安稳度日，暂且不必为了生存烦忧！
于是夜明便在岚胥国境内的一处市井酒楼落脚暂住，日日闲居度日，吃逛休憩、无拘无束，倒也换得一段难得的清闲安宁，暂且抚平了无缘仙途的怅然。
这一日，日头渐盛，已是晌午时分。夜明方才起床，下楼寻了一处靠窗小桌，熟稔地高声招呼：“小二，来一只烧鸡、一盘熟牛肉，再加一份清蒸鲥鱼！”
“好咧！小爷稍等片刻！”店小二早已与日日在此落脚的夜明极为熟络，应声应答，态度格外殷勤。
“对了，再帮我上一壶好酒！”夜明随口补了一句。自打来到此地，他还未尝过杯中滋味，今日心绪闲散，便想小酌几杯，一解心头细碎烦闷，来个一醉方休。
店小二闻言顿了顿，看着夜明年少稚嫩的模样，面露几分迟疑，好心提醒道“小爷，您确定？咱们店里这款独门仙酿——烈日红，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佳酿，虽香醇浓郁，只是酒性烈、后劲极大，您这般年纪，怕是未必扛得住。”
未等店小二多说，夜明便笑着打断：“怎么？是怕我付不起酒钱，还是觉得我年少不胜酒力？可别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店小二闻言，见他执意要饮，不敢再多劝阻，只得应下，知趣地转身往后厨传菜打酒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热气腾腾的菜肴尽数上桌，香气四溢。夜明提起酒壶，自斟一杯，浓郁凛冽的酒香扑面而来。杯酒入喉，灼热感顺着食道落至胸腹，暖意缓缓蔓延周身，他忍不住嘶嘶一声：“果然劲大！”
正当他抬手欲夹起盘中鸡腿之时，却被一干枯粗糙的手掌抢先伸出，一把扯下鸡腿，拿在手里径直往嘴里塞食起来，吃相极为不雅。
来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极为熟络地朝店小二挥手嚷嚷道“伙…伙计再加一副碗筷，一个酒杯！”
一股浓重酒气先扑面而来，夜明抬眼望去，只见桌边站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显然早已在外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醉意。
老者满头白发纠缠凌乱，沾着细碎草屑，颧骨高耸、两腮深陷，面色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皮松弛微垂，眼眸朦胧迷离，浑身上下透着落魄潦倒的落寞气息。
可细细观察，夜明却心生几分诧异。老者虽衣衫破旧不堪、但干瘪的皮肤之上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垢。尤其是手指上还佩戴一枚白玉戒指，看起来倒是价值不菲。
除却一身浓浓酒气，身上并无半分污秽异味，全然不像寻常流浪乞讨之人，这让夜明有些意外，并未心生反感，更未开口驱赶。
老者见夜明怔怔看着自己，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醉意含糊道：“小家伙，发什么呆？一起喝，嘿嘿。”
这般自来熟、丝毫不客气的模样，让夜明无奈失笑。他索性抬手示意店小二再添一壶美酒。
有人相伴对饮，终究比孤身一人独酌滋味要好得多，更能消解几分独处的落寞。
二人相对而坐，你一杯我一盏，肆意畅饮。酒液入喉，冲淡心绪，直至夜明头脑发晕、眉眼发沉，醉意醺醺，方才摆手停杯作罢。
夜明伏在桌案上，稍作歇息，酒意翻涌间昏昏沉沉。一旁的老者缓缓抬起干枯瘦削的手掌，随意搭在他的肩头，仿若相交多年的兄弟，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小兄弟，你的酒量，还差些许火候啊。”
话音落下，那干枯瘦削的掌心，泛起丝丝赤红光芒，那是独属于修仙者，且肉眼凡胎绝对无法察觉的灵力特有颜色。
老者原本浑浊迷离的醉眼，骤然褪去眸光瞬间澄澈透亮，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赤红微光，转瞬便黯淡如常。
他轻轻捋着花白稀疏的长须，低声轻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眼底藏着不解困惑与诧异。
接连几日，二人皆是如此。虽说二者年纪相差甚多，境遇迥异，却偏偏毫无半分代沟隔阂。
老者见闻广博，随口便能道出山河异闻、天地趣事、俗世百态；夜明一生两世，历经生死起落，心智远超常人，见解通透独到。
二人聊得愈发投缘，关系逐渐熟稔融洽，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
不过夜明每每好奇问起老者的来历，皆被对方笑着含糊带过，不愿多谈，夜明也知趣不再提问。最终仅知晓这位隐于市井、终日醉饮的老者，名为玄终易。
直到有一日，玄终易忽然主动开口邀约，邀请夜明明日前往他隐居的山间小轩游玩。
夜明闻言，欣然应允。他连日来始终在酒楼之中闲坐度日，久居市井，早已许久未曾外出散心、踏足山野。
此番难得有机会出门游历，去往山间放松心绪，恰好能排解连日来的慵懒烦闷，当即欣然应下。
次日天明，夜明依照玄终易早前告知的山间方位，一路寻踪前往，辗转穿过林间曲径，终于抵达山中一竹屋院外。
这间竹屋大小适中，依山而建，四周青竹环绕、草木葱茏，远离市井喧嚣，格外清净幽雅。
竹屋门前，玄终易早已静立等候多时。今日的他，彻底褪去了连日来的市井落魄与邋遢醉态，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飘逸舒展，衣袂随山风轻轻微动，自带超然出尘的气韵。
往日凌乱缠乱、沾满草屑的白发，被一枚温润玉簪松松束起，眉眼清宁沉静，周身醉意尽散、俗世烟火气全无，风骨清逸卓然，妥妥一副隐世高人的超然模样。
夜明呆立在院门前，望着眼前不同于往日的老者模样，一时怔怔失神，眼底满是错愕与惊讶。
玄终易淡然一笑，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夜小友，不必这般怔愣，快快进屋一叙。今日让老朽，好好回敬你，多谢前几日好酒相赠的美意。”
夜明回过神来，收敛眼底惊诧，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笑意清朗：“既然前辈盛情相邀，那今日便叨扰了。”
他本打算返回徐家村，可转念一想，此前天岳府与卿蛇帮、甲胄团以及宁县首的纷争牵扯极广。
若是贸然返乡，生怕自己的归来，给淳朴的村中乡亲招来无妄之灾，只得暂时压下这个想法，待此事引起的恩怨祸根彻底消弭，再寻机返回。
他也想过如此前信中所述一般，去各地四处游历。可辗转静思，虽然经历那么多事端，但自己今年不过堪堪十四岁而已，不免太过于青涩。
而这乱世凶险遍地，若没有自保之力，贸然远行，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想到此处，夜明还是颇有些懊悔，后悔当初在天岳府安稳之时，没有好好沉心习武，练得一身傍身本领！
所幸他囊中尚且宽裕，先前岳门主与廖祯那所得来的银票，还剩数百两之多，也足够他目前安稳度日，暂且不必为了生存烦忧！
于是夜明便在岚胥国境内的一处市井酒楼落脚暂住，日日闲居度日，吃逛休憩、无拘无束，倒也换得一段难得的清闲安宁，暂且抚平了无缘仙途的怅然。
这一日，日头渐盛，已是晌午时分。夜明方才起床，下楼寻了一处靠窗小桌，熟稔地高声招呼：“小二，来一只烧鸡、一盘熟牛肉，再加一份清蒸鲥鱼！”
“好咧！小爷稍等片刻！”店小二早已与日日在此落脚的夜明极为熟络，应声应答，态度格外殷勤。
“对了，再帮我上一壶好酒！”夜明随口补了一句。自打来到此地，他还未尝过杯中滋味，今日心绪闲散，便想小酌几杯，一解心头细碎烦闷，来个一醉方休。
店小二闻言顿了顿，看着夜明年少稚嫩的模样，面露几分迟疑，好心提醒道“小爷，您确定？咱们店里这款独门仙酿——烈日红，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佳酿，虽香醇浓郁，只是酒性烈、后劲极大，您这般年纪，怕是未必扛得住。”
未等店小二多说，夜明便笑着打断：“怎么？是怕我付不起酒钱，还是觉得我年少不胜酒力？可别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店小二闻言，见他执意要饮，不敢再多劝阻，只得应下，知趣地转身往后厨传菜打酒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热气腾腾的菜肴尽数上桌，香气四溢。夜明提起酒壶，自斟一杯，浓郁凛冽的酒香扑面而来。杯酒入喉，灼热感顺着食道落至胸腹，暖意缓缓蔓延周身，他忍不住嘶嘶一声：“果然劲大！”
正当他抬手欲夹起盘中鸡腿之时，却被一干枯粗糙的手掌抢先伸出，一把扯下鸡腿，拿在手里径直往嘴里塞食起来，吃相极为不雅。
来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极为熟络地朝店小二挥手嚷嚷道“伙…伙计再加一副碗筷，一个酒杯！”
一股浓重酒气先扑面而来，夜明抬眼望去，只见桌边站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显然早已在外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醉意。
老者满头白发纠缠凌乱，沾着细碎草屑，颧骨高耸、两腮深陷，面色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皮松弛微垂，眼眸朦胧迷离，浑身上下透着落魄潦倒的落寞气息。
可细细观察，夜明却心生几分诧异。老者虽衣衫破旧不堪、但干瘪的皮肤之上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垢。尤其是手指上还佩戴一枚白玉戒指，看起来倒是价值不菲。
除却一身浓浓酒气，身上并无半分污秽异味，全然不像寻常流浪乞讨之人，这让夜明有些意外，并未心生反感，更未开口驱赶。
老者见夜明怔怔看着自己，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醉意含糊道：“小家伙，发什么呆？一起喝，嘿嘿。”
这般自来熟、丝毫不客气的模样，让夜明无奈失笑。他索性抬手示意店小二再添一壶美酒。
有人相伴对饮，终究比孤身一人独酌滋味要好得多，更能消解几分独处的落寞。
二人相对而坐，你一杯我一盏，肆意畅饮。酒液入喉，冲淡心绪，直至夜明头脑发晕、眉眼发沉，醉意醺醺，方才摆手停杯作罢。
夜明伏在桌案上，稍作歇息，酒意翻涌间昏昏沉沉。一旁的老者缓缓抬起干枯瘦削的手掌，随意搭在他的肩头，仿若相交多年的兄弟，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小兄弟，你的酒量，还差些许火候啊。”
话音落下，那干枯瘦削的掌心，泛起丝丝赤红光芒，那是独属于修仙者，且肉眼凡胎绝对无法察觉的灵力特有颜色。
老者原本浑浊迷离的醉眼，骤然褪去眸光瞬间澄澈透亮，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赤红微光，转瞬便黯淡如常。
他轻轻捋着花白稀疏的长须，低声轻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眼底藏着不解困惑与诧异。
接连几日，二人皆是如此。虽说二者年纪相差甚多，境遇迥异，却偏偏毫无半分代沟隔阂。
老者见闻广博，随口便能道出山河异闻、天地趣事、俗世百态；夜明一生两世，历经生死起落，心智远超常人，见解通透独到。
二人聊得愈发投缘，关系逐渐熟稔融洽，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之交。
不过夜明每每好奇问起老者的来历，皆被对方笑着含糊带过，不愿多谈，夜明也知趣不再提问。最终仅知晓这位隐于市井、终日醉饮的老者，名为玄终易。
直到有一日，玄终易忽然主动开口邀约，邀请夜明明日前往他隐居的山间小轩游玩。
夜明闻言，欣然应允。他连日来始终在酒楼之中闲坐度日，久居市井，早已许久未曾外出散心、踏足山野。
此番难得有机会出门游历，去往山间放松心绪，恰好能排解连日来的慵懒烦闷，当即欣然应下。
次日天明，夜明依照玄终易早前告知的山间方位，一路寻踪前往，辗转穿过林间曲径，终于抵达山中一竹屋院外。
这间竹屋大小适中，依山而建，四周青竹环绕、草木葱茏，远离市井喧嚣，格外清净幽雅。
竹屋门前，玄终易早已静立等候多时。今日的他，彻底褪去了连日来的市井落魄与邋遢醉态，模样与往日判若两人。
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飘逸舒展，衣袂随山风轻轻微动，自带超然出尘的气韵。
往日凌乱缠乱、沾满草屑的白发，被一枚温润玉簪松松束起，眉眼清宁沉静，周身醉意尽散、俗世烟火气全无，风骨清逸卓然，妥妥一副隐世高人的超然模样。
夜明呆立在院门前，望着眼前不同于往日的老者模样，一时怔怔失神，眼底满是错愕与惊讶。
玄终易淡然一笑，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夜小友，不必这般怔愣，快快进屋一叙。今日让老朽，好好回敬你，多谢前几日好酒相赠的美意。”
夜明回过神来，收敛眼底惊诧，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笑意清朗：“既然前辈盛情相邀，那今日便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