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糖葫芦（4000字大章）
沿着官道又走了三日，沿途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
原本荒芜的山野逐渐被成片的灵田取代，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垄整齐地铺展开来。田里的灵稻已经抽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泛着一层浅浅的青黄色光泽。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比之前明显浓郁了不少，呼吸之间便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了一池温水里。
宁梦鱼走在夜安平身侧，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是夜安平在路过一个小集市时顺手给她买的。衣料不算好，但胜在素净，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清爽了不少，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也淡了一些。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虽然梳得不太整齐，额前总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被她不时用手按一按，但过一会儿又弹回来，反复几次后她也索性不管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小姑娘了。
又过了两天，一座大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灰青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青阳城“。
夜安平在宗门的典籍中见过青阳城的记载。此城是东域南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常住修士逾万，坊市规模宏大，据说还有元婴期的大能在此坐镇。
城中禁止私斗，秩序由城主府维持，算是东域南部少有的安稳之地，往来客商和散修大多愿意在此歇脚补给。
宁梦鱼站在他身边，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线。
她从小在白河镇长大，见过的最大的城池就是镇上那圈不过两人高的土墙，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城郭。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翻卷，上面的纹饰她看不太清，只觉得气派极了。
“走吧，进去看看。“夜安平说。
入城的手续很简单，每人缴了一块灵石的入城费，守城的修士用神识扫了他们一下，确认没有异样便放行了。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阳城的主街宽阔得能并排跑八匹灵马，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兽铺……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过来，像是整座城都在沸腾。
宁梦鱼下意识地往夜安平身边靠了靠。
夜安平察觉到她的动作，牵住了她的手，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
接着在城西这里，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住处。客栈有三层，门面敞亮，大堂里摆放着几盆灵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修士，穿着藕荷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见他们进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热情地招呼道：“二位客官，住店？”
“两间上房，挨着的。“
“好嘞！天字三号和四号，正好挨着，一天十块灵石，包早晚两顿。”掌柜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面摸出两把黄铜钥匙，钥匙上系着红色的小木牌，分别刻着“天三”“天四”的字样。
听到一天要十块灵石，宁梦鱼的眼神明显跳了一下。她扯了扯夜安平的袖子，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好贵啊，要不就要一间房吧，我打地铺就行，不占地方的。”
看着她心疼灵石的模样，夜安平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事，我不差这点钱。”
话毕，他便付了灵石，接过钥匙，带着脸上依旧挂着心疼表情的宁梦鱼上了三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微微作响，走廊两侧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灵光灯笼，光线柔和温暖。两间房确实挨着，推开窗能看到城中的街景，暮色中的屋顶连绵起伏，远处几座高楼的飞檐在晚霞中勾勒出好看的剪影。
“你先休息。“夜安平站在宁梦鱼的房门口，没有进去，“我出去转转，看看这城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宁梦鱼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好。“
夜安平替她关上门，转身下了楼。
青阳城的傍晚比白天更加热闹。夜市已经开了，街道两旁的摊位挂起了灵光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夜安平沿着主街慢慢逛着，并没有特别的目标，只是随意看看。
他在一个书摊前停下，翻了翻几本关于东域地理的杂记，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放下了。又在一个法器摊前站了一会儿，看了几件品相一般的飞剑，摇了摇头走开了。
不知不觉逛到了城东的一条小巷口，巷子不宽，两侧摆着一些小摊，卖的多是些零碎的小吃和玩意儿。夜安平正打算转身回去，余光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支着一根竹竿，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东西，在灵光灯笼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是糖葫芦。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串在一起，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琉璃。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
夜安平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糖葫芦。糖衣裹得均匀，厚薄恰到好处，山楂个头也大，红得鲜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竹签被削得光滑，没有毛刺。
夜安平想了想，小孩子应该都爱吃糖葫芦吧，反正之前他们仨每次去明心宫山下的小镇上时，都要一人一串。秋缘吃完还要舔手指上的糖渣，被滨嫌弃说“吃相难看“。秋缘就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我乐意“。
夜安平轻轻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灵石放在摊上。
“婆婆，来一串。“
老婆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两转，看了一眼灵石，又看了一眼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利落地从竹竿上抽了一串最大最红的递过来，枯瘦的手指却异常灵巧，脸上堆起笑：“小伙子，拿好嘞。”
夜安平接过糖葫芦，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上了三楼，走到宁梦鱼的房门前，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里面安静得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宁梦鱼？“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宁梦鱼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你回来了。”看到夜安平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那语气自然而轻快，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高兴。
“嗯。“夜安平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给你带的。“
宁梦鱼的目光落在那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微微一怔。
糖衣在走廊的灵光灯笼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山楂圆滚滚的，像是串了一串小灯笼。空气中飘来一丝甜香，和糖衣被火烤过后的焦香混在一起，轻轻扑在她的脸上。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指尖碰到竹签的时候，她发现竹签还带着一点暖意，是被人握了一路的温度。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这两个字里还藏着别的什么没说完的话。
夜安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宁梦鱼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到床边。
她没有急着吃，而是把糖葫芦举到眼前，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地看，像是在端详一件许久未见的旧物。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糖衣上，折射出细碎的亮光。糖衣薄而脆，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山楂的纹理，红得鲜艳。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先是糖的甜，然后是山楂的酸，甜和酸混在一起，化成了记忆深处那个遥远的味道。
她记起来了。
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时候，爹爹从城里回来，手里就举着一串这样的糖葫芦。
那时候的糖葫芦也是这样的。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咬一口先是甜，然后酸得眯眼睛，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去咬第二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糖衣的脆，山楂的软，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一点一点化开。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一颗，两颗，三颗。
吃到第四颗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吃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一颗接一颗，滴在衣襟上，在青布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朵朵细小的墨花，在夜幕中静静绽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甜了，也许是太酸了，也许是这两种滋味搅在一起的时候，恰好撞上了心里某个一直没有合上的缝隙，咸涩的泪便顺着那道缝隙涌了出来。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照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床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串糖葫芦。
最后一颗山楂吞下去的时候，她盯着手里那根空空的竹签看了好一会儿。竹签上还沾着一点残存的糖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点糖渍，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甜的。
她躺下来，拉起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门外，夜安平靠在走廊的墙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以他的耳力，屋里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他自然听到了。但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询问。
有些事情，不是安慰就能解决的。有些眼泪，需要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流完。
他转身回到房间，走到窗前，望着青阳城的夜景。灯火万家，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他想，明天带她去坊市看看吧。买个储物袋，买几身像样的衣裳，再买点修炼用的丹药。既然要带她回明心宫，总得把她养得好一点。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地盘算着明天要置办的东西，顺便又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储物袋里的灵石余额。
唔，绰绰有余，实在不行就用灵晶兑一点。
夜安平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睡觉去了。床铺松软，被褥干净，他躺下去的时候，脑海里还飘过宁梦鱼捧着糖葫芦时怔怔的表情。
他看着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应该够她吃一阵子的了。”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青阳城的夜色正浓，灯火万里，人间的热闹还在继续。
原本荒芜的山野逐渐被成片的灵田取代，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田垄整齐地铺展开来。田里的灵稻已经抽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泛着一层浅浅的青黄色光泽。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比之前明显浓郁了不少，呼吸之间便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了一池温水里。
宁梦鱼走在夜安平身侧，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是夜安平在路过一个小集市时顺手给她买的。衣料不算好，但胜在素净，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清爽了不少，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也淡了一些。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虽然梳得不太整齐，额前总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着，被她不时用手按一按，但过一会儿又弹回来，反复几次后她也索性不管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小姑娘了。
又过了两天，一座大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耸，灰青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青阳城“。
夜安平在宗门的典籍中见过青阳城的记载。此城是东域南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常住修士逾万，坊市规模宏大，据说还有元婴期的大能在此坐镇。
城中禁止私斗，秩序由城主府维持，算是东域南部少有的安稳之地，往来客商和散修大多愿意在此歇脚补给。
宁梦鱼站在他身边，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线。
她从小在白河镇长大，见过的最大的城池就是镇上那圈不过两人高的土墙，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城郭。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翻卷，上面的纹饰她看不太清，只觉得气派极了。
“走吧，进去看看。“夜安平说。
入城的手续很简单，每人缴了一块灵石的入城费，守城的修士用神识扫了他们一下，确认没有异样便放行了。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阳城的主街宽阔得能并排跑八匹灵马，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兽铺……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的嘶鸣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过来，像是整座城都在沸腾。
宁梦鱼下意识地往夜安平身边靠了靠。
夜安平察觉到她的动作，牵住了她的手，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
接着在城西这里，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住处。客栈有三层，门面敞亮，大堂里摆放着几盆灵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修士，穿着藕荷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见他们进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热情地招呼道：“二位客官，住店？”
“两间上房，挨着的。“
“好嘞！天字三号和四号，正好挨着，一天十块灵石，包早晚两顿。”掌柜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面摸出两把黄铜钥匙，钥匙上系着红色的小木牌，分别刻着“天三”“天四”的字样。
听到一天要十块灵石，宁梦鱼的眼神明显跳了一下。她扯了扯夜安平的袖子，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好贵啊，要不就要一间房吧，我打地铺就行，不占地方的。”
看着她心疼灵石的模样，夜安平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事，我不差这点钱。”
话毕，他便付了灵石，接过钥匙，带着脸上依旧挂着心疼表情的宁梦鱼上了三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微微作响，走廊两侧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灵光灯笼，光线柔和温暖。两间房确实挨着，推开窗能看到城中的街景，暮色中的屋顶连绵起伏，远处几座高楼的飞檐在晚霞中勾勒出好看的剪影。
“你先休息。“夜安平站在宁梦鱼的房门口，没有进去，“我出去转转，看看这城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宁梦鱼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好。“
夜安平替她关上门，转身下了楼。
青阳城的傍晚比白天更加热闹。夜市已经开了，街道两旁的摊位挂起了灵光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夜安平沿着主街慢慢逛着，并没有特别的目标，只是随意看看。
他在一个书摊前停下，翻了翻几本关于东域地理的杂记，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放下了。又在一个法器摊前站了一会儿，看了几件品相一般的飞剑，摇了摇头走开了。
不知不觉逛到了城东的一条小巷口，巷子不宽，两侧摆着一些小摊，卖的多是些零碎的小吃和玩意儿。夜安平正打算转身回去，余光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支着一根竹竿，上面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东西，在灵光灯笼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是糖葫芦。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串在一起，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琉璃。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
夜安平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糖葫芦。糖衣裹得均匀，厚薄恰到好处，山楂个头也大，红得鲜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竹签被削得光滑，没有毛刺。
夜安平想了想，小孩子应该都爱吃糖葫芦吧，反正之前他们仨每次去明心宫山下的小镇上时，都要一人一串。秋缘吃完还要舔手指上的糖渣，被滨嫌弃说“吃相难看“。秋缘就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我乐意“。
夜安平轻轻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灵石放在摊上。
“婆婆，来一串。“
老婆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两转，看了一眼灵石，又看了一眼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利落地从竹竿上抽了一串最大最红的递过来，枯瘦的手指却异常灵巧，脸上堆起笑：“小伙子，拿好嘞。”
夜安平接过糖葫芦，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上了三楼，走到宁梦鱼的房门前，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里面安静得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宁梦鱼？“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宁梦鱼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你回来了。”看到夜安平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那语气自然而轻快，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高兴。
“嗯。“夜安平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给你带的。“
宁梦鱼的目光落在那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微微一怔。
糖衣在走廊的灵光灯笼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山楂圆滚滚的，像是串了一串小灯笼。空气中飘来一丝甜香，和糖衣被火烤过后的焦香混在一起，轻轻扑在她的脸上。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指尖碰到竹签的时候，她发现竹签还带着一点暖意，是被人握了一路的温度。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这两个字里还藏着别的什么没说完的话。
夜安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宁梦鱼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到床边。
她没有急着吃，而是把糖葫芦举到眼前，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地看，像是在端详一件许久未见的旧物。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糖衣上，折射出细碎的亮光。糖衣薄而脆，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山楂的纹理，红得鲜艳。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咬了一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先是糖的甜，然后是山楂的酸，甜和酸混在一起，化成了记忆深处那个遥远的味道。
她记起来了。
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时候，爹爹从城里回来，手里就举着一串这样的糖葫芦。
那时候的糖葫芦也是这样的。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咬一口先是甜，然后酸得眯眼睛，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去咬第二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糖衣的脆，山楂的软，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一点一点化开。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一颗，两颗，三颗。
吃到第四颗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吃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一颗接一颗，滴在衣襟上，在青布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朵朵细小的墨花，在夜幕中静静绽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太甜了，也许是太酸了，也许是这两种滋味搅在一起的时候，恰好撞上了心里某个一直没有合上的缝隙，咸涩的泪便顺着那道缝隙涌了出来。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照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坐在床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串糖葫芦。
最后一颗山楂吞下去的时候，她盯着手里那根空空的竹签看了好一会儿。竹签上还沾着一点残存的糖渍，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点糖渍，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甜的。
她躺下来，拉起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门外，夜安平靠在走廊的墙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以他的耳力，屋里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他自然听到了。但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询问。
有些事情，不是安慰就能解决的。有些眼泪，需要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流完。
他转身回到房间，走到窗前，望着青阳城的夜景。灯火万家，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他想，明天带她去坊市看看吧。买个储物袋，买几身像样的衣裳，再买点修炼用的丹药。既然要带她回明心宫，总得把她养得好一点。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地盘算着明天要置办的东西，顺便又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储物袋里的灵石余额。
唔，绰绰有余，实在不行就用灵晶兑一点。
夜安平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睡觉去了。床铺松软，被褥干净，他躺下去的时候，脑海里还飘过宁梦鱼捧着糖葫芦时怔怔的表情。
他看着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应该够她吃一阵子的了。”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青阳城的夜色正浓，灯火万里，人间的热闹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