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谈心(2)

东行路上捡个徒弟 · 落尘希雨 · 第11章 · 21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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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安平沉默了片刻,看着她那双泛红却倔强得不躲闪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将铜锅里的余粥倒进碗里,搁在一旁。火还燃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晨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林间的草木香,将他身侧的袍角轻轻掀起。

“你相信直觉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宁梦鱼一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夜安平将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溪面上。

“昨天,我本来是可以不插手的。”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我只是路过白河镇,感应到了那股血腥气,才进去看看。”

他偏过头,看着宁梦鱼,目光里没有什么怜悯或同情,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真实。

“然后我看到了你。缩在角落里,双手被绑着,眼泪糊了一脸,身上全是血——有的是别人的,有的是你自己的。”他顿了顿,“说实话,那一刻我也没想那么多。什么宗门大义、什么《心经》要义、什么念头通达,都是后来说给自己听的理由。”

他伸手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土上无意识地划了几道,又随手抹平。

“就是觉得,不能不管。”

宁梦鱼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没有水分,有没有藏着什么她没有看透的算计。夜安平任由她看,眼神不闪不避。

“你是玄灵体。”夜安平接着说,语气依旧平淡,像一个医师在陈述病症,“我能感应到。昨天我之所以停下来,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的体质。”

他看到宁梦鱼的目光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但感应到和决定出手,是两回事。”夜安平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我也可以像那些人一样,等你们打完了、等你被催化得更彻底了,再出来把你带走。那样做我不仅省事,还能得到一个状态更好的玄灵体。”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

宁梦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微微发白,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可我没有。”夜安平将手里的枯枝丢进了溪水里。枯枝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儿,被水流带走了,“我不需要你的体质来突破,也不想用这种方式。”

“那你用我换什么?”宁梦鱼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不是感激,而是困惑。

夜安平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好笑的笑。

“傻丫头。”他说道,“什么都不换。”

宁梦鱼的睫毛猛地颤了几下,像蝴蝶被惊动的翅膀。

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里。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也没有去拉。她的肩膀轻轻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安平没有凑过去,也没有拍她的背。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把粥碗收了,把铜锅涮了,把灶台那几块石头随意踢飞。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

过了不知多久,宁梦鱼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她的表情不再是昨天那种木然和死寂,而是一种在废墟上刚刚冒出一丁点绿芽般的、脆弱的生气。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些哑,但语气比之前活了一点。

夜安平认真地想了想。

“也不是。”他说,“主要是你太瘦了,看着怪可怜的。”

宁梦鱼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瘦。”

“嗯,”夜安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不瘦,你只是骨架小。”

宁梦鱼终于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那是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第一次有了笑的表情。

夜安平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朝她伸出手。

“走吧,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走,今天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

宁梦鱼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掌不算大,指节分明,指尖还沾着一点点煮粥时留下的灰烬。那只手既不宽厚也不粗犷,甚至看上去有些过于干净了,但她知道这只手有多大的力量——昨晚那一缕紫金色的剑芒,就是从这只手上弹出去的。

她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握住了。

夜安平的手很暖。

他将她拉起来,松开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宁梦鱼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正在被晨风一点一点地吹散。

她在衣角上蹭了蹭掌心,像是想把那点温度留住,又像是想把什么别的东西蹭掉。

“夜安平。”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说,后面的路我自己决定。”她抬起头,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那我决定了。”

“我跟你走。”

夜安平看着她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走吧。”

他将最后一件东西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迈步朝东走去。

宁梦鱼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忽然又问了一句:“那你会教我修炼吗?”

“会。”

“会很凶吗?”

“看心情。”

“……那你会把我丢掉吗?”

夜安平脚步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不会。”他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敲进了清晨的空气里。

“我说过了,我们一起回明心宫。一起。”

宁梦鱼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晨风从身后吹来,将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去理。

只是在夜安平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接着慢慢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