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与小玲姐交流（2）
阮玲珑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吧台上的烟枪，用火柴点燃烟锅里的烟丝，吸了一口。烟雾在她面前缓缓升起，在宫灯的映照下变幻出各种形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指尖缠绕。
“最近九龙这边确实不太平，”她终于开口，语调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比平时更短了一些，“你说的事，倒是让我想起上周听来的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老城区那边，有个开夜班出租的司机，姓何。”阮玲珑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青瓷烟灰缸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说有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他空车经过棚户区外面那条断头路的时候，看到一群黑衣人站在路边。不是站，是悬——脚离地至少有那么高。”她用手在吧台上方比了个几厘米的距离，“把那个司机吓得，油门踩到底直接跑了。”
“后来呢？”陈野坐直了身体。
“后来那个司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一个常客，那个常客正好是我这里的熟客，前天来喝酒的时候当笑话讲的。”阮玲珑吐出一口烟，“那个熟客说何师傅平时嘴很硬，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那天在车里吓得脸都白了。说他开了十几年夜班出租，什么醉汉什么打架没见过，但悬在空中的大活人，头一回见。”
“那个司机有没有报警？”
“报了异常热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阮玲珑耸肩，“你知道的，异常热线这种东西，打了等于没打。他们只会告诉你要保持冷静，不要传播不实信息，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据说那个司机后来把夜班车卖了，回老家了。走之前最后一趟活，正好拉到棚户区门口，他说他头也没敢回。”
陈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酒精在胃里烧成一团火，把他的胆子也烧大了几分。
“小阮姐，”他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抬起头看着她，“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种人——就是那种，会飞的、有特殊能力的人？不是邪灵，不是什么异常现象，而是活生生的人。异能者，超能力者，不管叫什么。两年前那件事之后，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有的人说亲眼见过，有的人说是扯淡。我以前一直觉得是扯淡，但昨晚亲眼看到以后，我有点不确定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楠木吧台的台面：“毕竟碎玻璃还堆在我家地上呢。眼见为实，对吧？窗户都碎了，总不能是我眼花了。”
阮玲珑正在往自己杯里添茶。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没有抖，壶嘴也没有偏，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她放下茶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双眼睛透过热茶的雾气看着陈野，目光中闪过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眼见不一定为实，”她说，语气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到的那些人，是飞过去了，但飞过去的不一定是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阮玲珑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烟枪，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只是觉得这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些以前只能藏在暗处的东西，现在越来越藏不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烟，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棚户区最近的事可不止你这一件。上个月，后巷那栋废弃的筒子楼，有人在半夜两点看到顶楼有灯光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信号。但那栋楼断水断电已经三年了。有人报了异常热线，第二天那个号码就被封了。”
“被封了？”
“打电话的人后来搬家了，搬到哪没人知道。”
“还有，”她继续说道，“菜市场那个卖鱼的老张，你认识的吧？嗓门特别大那个。他有一天凌晨四点去进货，路过断头路，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穿白裙子，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老张按了三下喇叭，那个女人抬起头——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陈野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大晚上的讲这个合适吗！”
阮玲珑笑了，那笑容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狡黠：“是你先问的。”
“我问的是异能者！不是没有脸的鬼！”陈野哀嚎道，“你这是偷换概念！”
“在我看来，这两者之间未必没有关联。”阮玲珑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两年前那次所谓的‘降临事件’之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世界了。你说的那些会飞的人，老张看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废弃筒子楼里的灯光——它们都是同一个变化的一部分。只不过有的看起来像人，有的看起来不像人。”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些红点，“被碎玻璃扎了一身，算是什么？算不算也是这个变化的一部分？还是说我就是单纯的倒霉？”
“你啊，”阮玲珑用烟枪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就是单纯的倒霉。不过有时候，倒霉和走运是一回事。你家的窗户正好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碎了，你正好看到了他们。这说明你跟这件事有缘分。”
“什么缘分？孽缘？”陈野苦笑着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点，“小阮姐，你觉得那些人还会回来吗？”
“不会。”阮玲珑很肯定地说，“他们飞那么快，显然是在追或者被追。不管追没追上，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九龙棚户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路过的地方，不是目的地。”
她看着陈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你换窗户是对的。玻璃换厚一点，晚上锁好门，这几天少出门。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别好奇，别看，就当没听见。”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更慌了。”
“该慌的。”阮玲珑把烟枪放在吧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在这个年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你现在看到了他们飞过去的样子，已经是知道得不少了。所以低调一点，没错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多宝阁前，踩着黄花梨的木梯取下一只天青釉的梅瓶。瓶里装的是她自酿的青梅酒。她回到吧台前，给陈野倒了一杯，推到面前。酒液是淡琥珀色的，里面沉着两颗青梅。
“尝尝。今年的新酒，刚开封。”
陈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甜适中，酒精味被果香盖住了大半，但后劲很足，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今晚算你免单。”阮玲珑重新点燃烟枪，透过那缕青烟看着陈野，“就当是给一个被碎玻璃扎了一身还要自己花钱换窗户的倒霉蛋压压惊。”
“最近九龙这边确实不太平，”她终于开口，语调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但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比平时更短了一些，“你说的事，倒是让我想起上周听来的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老城区那边，有个开夜班出租的司机，姓何。”阮玲珑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青瓷烟灰缸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说有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他空车经过棚户区外面那条断头路的时候，看到一群黑衣人站在路边。不是站，是悬——脚离地至少有那么高。”她用手在吧台上方比了个几厘米的距离，“把那个司机吓得，油门踩到底直接跑了。”
“后来呢？”陈野坐直了身体。
“后来那个司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一个常客，那个常客正好是我这里的熟客，前天来喝酒的时候当笑话讲的。”阮玲珑吐出一口烟，“那个熟客说何师傅平时嘴很硬，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那天在车里吓得脸都白了。说他开了十几年夜班出租，什么醉汉什么打架没见过，但悬在空中的大活人，头一回见。”
“那个司机有没有报警？”
“报了异常热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阮玲珑耸肩，“你知道的，异常热线这种东西，打了等于没打。他们只会告诉你要保持冷静，不要传播不实信息，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据说那个司机后来把夜班车卖了，回老家了。走之前最后一趟活，正好拉到棚户区门口，他说他头也没敢回。”
陈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酒精在胃里烧成一团火，把他的胆子也烧大了几分。
“小阮姐，”他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抬起头看着她，“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种人——就是那种，会飞的、有特殊能力的人？不是邪灵，不是什么异常现象，而是活生生的人。异能者，超能力者，不管叫什么。两年前那件事之后，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有的人说亲眼见过，有的人说是扯淡。我以前一直觉得是扯淡，但昨晚亲眼看到以后，我有点不确定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楠木吧台的台面：“毕竟碎玻璃还堆在我家地上呢。眼见为实，对吧？窗户都碎了，总不能是我眼花了。”
阮玲珑正在往自己杯里添茶。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没有抖，壶嘴也没有偏，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不多不少恰好八分满。她放下茶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双眼睛透过热茶的雾气看着陈野，目光中闪过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眼见不一定为实，”她说，语气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到的那些人，是飞过去了，但飞过去的不一定是人。”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阮玲珑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烟枪，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只是觉得这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些以前只能藏在暗处的东西，现在越来越藏不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烟，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棚户区最近的事可不止你这一件。上个月，后巷那栋废弃的筒子楼，有人在半夜两点看到顶楼有灯光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信号。但那栋楼断水断电已经三年了。有人报了异常热线，第二天那个号码就被封了。”
“被封了？”
“打电话的人后来搬家了，搬到哪没人知道。”
“还有，”她继续说道，“菜市场那个卖鱼的老张，你认识的吧？嗓门特别大那个。他有一天凌晨四点去进货，路过断头路，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穿白裙子，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老张按了三下喇叭，那个女人抬起头——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陈野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大晚上的讲这个合适吗！”
阮玲珑笑了，那笑容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狡黠：“是你先问的。”
“我问的是异能者！不是没有脸的鬼！”陈野哀嚎道，“你这是偷换概念！”
“在我看来，这两者之间未必没有关联。”阮玲珑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两年前那次所谓的‘降临事件’之后，这个世界就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世界了。你说的那些会飞的人，老张看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废弃筒子楼里的灯光——它们都是同一个变化的一部分。只不过有的看起来像人，有的看起来不像人。”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这个，”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那些红点，“被碎玻璃扎了一身，算是什么？算不算也是这个变化的一部分？还是说我就是单纯的倒霉？”
“你啊，”阮玲珑用烟枪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就是单纯的倒霉。不过有时候，倒霉和走运是一回事。你家的窗户正好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碎了，你正好看到了他们。这说明你跟这件事有缘分。”
“什么缘分？孽缘？”陈野苦笑着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点，“小阮姐，你觉得那些人还会回来吗？”
“不会。”阮玲珑很肯定地说，“他们飞那么快，显然是在追或者被追。不管追没追上，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九龙棚户区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路过的地方，不是目的地。”
她看着陈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你换窗户是对的。玻璃换厚一点，晚上锁好门，这几天少出门。如果听到什么动静，别好奇，别看，就当没听见。”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更慌了。”
“该慌的。”阮玲珑把烟枪放在吧台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在这个年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你现在看到了他们飞过去的样子，已经是知道得不少了。所以低调一点，没错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多宝阁前，踩着黄花梨的木梯取下一只天青釉的梅瓶。瓶里装的是她自酿的青梅酒。她回到吧台前，给陈野倒了一杯，推到面前。酒液是淡琥珀色的，里面沉着两颗青梅。
“尝尝。今年的新酒，刚开封。”
陈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甜适中，酒精味被果香盖住了大半，但后劲很足，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今晚算你免单。”阮玲珑重新点燃烟枪，透过那缕青烟看着陈野，“就当是给一个被碎玻璃扎了一身还要自己花钱换窗户的倒霉蛋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