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醒酒
陈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奔跑，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大青砖，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金漆藻井。四周的墙上画满了连绵不绝的青绿山水，那些山水不是静止的——竹林在风中摇曳，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白鹭从江面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跑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每道门上都挂着明黄的流苏穗子，穗子在他经过时无风自动，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值得他在梦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每次他快要追上的时候，那东西就拐个弯消失在下一道门后面，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光痕。光痕有十四种颜色——暗红、幽蓝、墨绿、深紫、琥珀、银灰、乳白、血红、靛青、橙金、漆黑、冰蓝、烟紫、透明。十四种光痕在空气中交错缠绕，像一道被拆散的彩虹。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随时能飞起来。事实上他确实飞起来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像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博士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向前飘去。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好像他的身体记得这种状态，尽管他的脑子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过飞行。
然后他醒了。
宿醉带来的头痛像一列晚点的火车，虽然迟到了，但力道一点没减。
陈野的大脑在苏醒的过程中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感官恢复期。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不是自己床的地方——他的床是从宜家买的单人床，床垫偏硬，弹簧用了三年已经开始咯吱作响。但此刻他身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枕头上有一种不属于他的气味，不是洗衣液的工业香精味，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淡淡的木质调香气。沉香、老木料、还有一点点烟草的余韵。这个气味他认识，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第二阶段：环境识别期。耳朵开始工作了。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是那种棚户区清晨特有的麻雀叽喳，混着某家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空气有点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清新。不是他家的空气——他家因为窗户破了个大洞，虽然用胶带和纸板临时糊了一下，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穿堂风的味道。而这里的空气是安静的、沉稳的，像是被厚实的墙壁和丝绒软包过滤过。
第三阶段：触觉确认期。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碰到了一片温热的、光滑的、有弹性的——
然后他的大脑终于完成了开机自检，把“嗅觉”、“听觉”、“触觉”三条信息综合处理，得出了一个让他瞬间清醒的结论。
这个味道，是阮玲珑的沉香和烟草味。
这个环境，是九歌酒馆二楼阮玲珑的私人空间——他从来没上去过，但他知道酒馆楼上有一间阮玲珑偶尔过夜的房间。
而他指尖碰到的那片温热光滑的——
陈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晨光透过一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深色的老木地板上投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床幔是素白的细麻布，用一根竹竿挑着，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花，寥寥几笔，疏朗清雅。
而他的怀里，躺着一个人。
阮玲珑侧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平缓而均匀，显然还在睡着。她的头发散开了，那根银簪子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乌黑的长发散在素白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更白了几分。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深紫色的旗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棉麻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卸了妆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孩子气。
她的头枕在他的右臂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微微蜷着。睡姿很不老实——她整个人是斜着睡的，被子被她踢到了膝盖以下，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
陈野的大脑宕机了大约四秒钟。
在这四秒钟里，他完成了以下几件事：确认这不是梦；确认怀里的人确实是阮玲珑；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谢天谢地，他的T恤和牛仔裤还在身上，虽然皱得跟被揉过的报纸一样；确认阮玲珑的衣服也还在；尝试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发现从某一杯青梅酒之后的所有记忆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干干净净。
四秒之后，陈野做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人设的反应。
他以一种近乎弹射的速度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用被子把自己从胸口到脚趾裹了个严严实实，像一个被侵犯了清白的良家妇女一样，用一种充满了震惊、委屈和控诉的目光瞪着刚刚被他的动作弄醒的阮玲珑。
“小阮姐！你——你——！”
阮玲珑被那一撞床头的动静弄醒了。她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角，然后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靠在床头。她的动作从容得像是每天早上都是从别人怀里醒过来的一样，眼皮抬都没完全抬起来。晨光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大清早的，吼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
陈野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用一种道德立场极其坚定的语气大声宣布：“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阮玲珑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手，用一种“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的眼神看着陈野。
“我是哪种人？”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大海。
“你——你竟然趁我喝醉，企图玷污我的身子！”陈野把被子往胸口又拽了拽，声音在控诉的颤抖中带着几分悲壮，“阮玲珑，我当你是姐姐，你居然想睡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三好青年，优秀团员，社会主义接班人，保持了二十二年的童子之身，就这么——虽然我现在还穿着衣服但这不代表什么！重点是性质！这个性质极其恶劣！”
他越说越来劲，裹着被子在床角缩成一团，演得跟真的一样：“我知道我长得帅，性格好，又有钱，魅力大到难以抵挡。但是小阮姐，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啊！你要是有这个意思，可以跟我好好说嘛，我们可以先从约会开始，看看电影吃吃饭，培养一下感情，然后——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要尊重我的意愿！我昨晚喝醉了！不清醒！你这是在法律上属于——”
一把折扇从天而降，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干净利落，力道恰到好处——刚好够让陈野闭嘴，但又不足以造成脑震荡。看得出使用者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阮玲珑不知道从床头哪里摸出了一把竹骨折扇。她收回扇子，不紧不慢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枝墨竹，落款是“玲珑自娱”。她用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风，靠在床头的姿态慵懒而端庄，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工笔仕女画。她散开的头发、素净的脸、月白色的睡裙，再加上手中那把竹骨折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慵懒而不可侵犯的闺秀气质——如果忽略她额头上一跳一跳的青筋的话。
“你昨晚喝多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抱着我死活不撒手。”
陈野捂着被敲疼的头顶，正要反驳，阮玲珑没有给他机会。
“我挣脱不开，就低头脱个外套的功夫，你他妈又抱上来了。不撒手就不撒手，你那个脑袋还不老实，蹭来蹭去的——”她说到这里，用扇子挡住了自己锁骨以下的位置，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知道我当时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没把你掐死吗？”
她说到这里，用扇子戳了戳陈野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要、玷、污、你？”
陈野裹着被子，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嫌疑人”的剧烈转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只被冲上岸的鱼。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堆起了一个极其狗腿的笑容。
“误会。小阮姐，这绝对是个误会。我那是在做梦，梦见自己抱着一棵大树在爬。那棵树肯定是您，又高又直，枝繁叶茂，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树。不是，我不是说您老，我是说您给人安全感，像参天大树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往上爬。”
“你再说一个字，这把扇子就不是敲你的头了。”阮玲珑微笑地看着他，扇子在指间转了个圈。
陈野识趣地闭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麻雀在外面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从木窗的缝隙里飘进来，混着清晨特有的烟火气息。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光斑从床脚爬到了床沿，再过一会儿就要爬到他们身上了。
陈野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问：“所以……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从第三杯青梅酒之后就断片了。”
梦里的他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奔跑，脚下是光洁如镜的大青砖，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金漆藻井。四周的墙上画满了连绵不绝的青绿山水，那些山水不是静止的——竹林在风中摇曳，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白鹭从江面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跑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每道门上都挂着明黄的流苏穗子，穗子在他经过时无风自动，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值得他在梦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每次他快要追上的时候，那东西就拐个弯消失在下一道门后面，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光痕。光痕有十四种颜色——暗红、幽蓝、墨绿、深紫、琥珀、银灰、乳白、血红、靛青、橙金、漆黑、冰蓝、烟紫、透明。十四种光痕在空气中交错缠绕，像一道被拆散的彩虹。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随时能飞起来。事实上他确实飞起来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像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博士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向前飘去。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好像他的身体记得这种状态，尽管他的脑子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过飞行。
然后他醒了。
宿醉带来的头痛像一列晚点的火车，虽然迟到了，但力道一点没减。
陈野的大脑在苏醒的过程中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感官恢复期。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不是自己床的地方——他的床是从宜家买的单人床，床垫偏硬，弹簧用了三年已经开始咯吱作响。但此刻他身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枕头上有一种不属于他的气味，不是洗衣液的工业香精味，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淡淡的木质调香气。沉香、老木料、还有一点点烟草的余韵。这个气味他认识，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第二阶段：环境识别期。耳朵开始工作了。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是那种棚户区清晨特有的麻雀叽喳，混着某家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空气有点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清新。不是他家的空气——他家因为窗户破了个大洞，虽然用胶带和纸板临时糊了一下，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穿堂风的味道。而这里的空气是安静的、沉稳的，像是被厚实的墙壁和丝绒软包过滤过。
第三阶段：触觉确认期。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碰到了一片温热的、光滑的、有弹性的——
然后他的大脑终于完成了开机自检，把“嗅觉”、“听觉”、“触觉”三条信息综合处理，得出了一个让他瞬间清醒的结论。
这个味道，是阮玲珑的沉香和烟草味。
这个环境，是九歌酒馆二楼阮玲珑的私人空间——他从来没上去过，但他知道酒馆楼上有一间阮玲珑偶尔过夜的房间。
而他指尖碰到的那片温热光滑的——
陈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晨光透过一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深色的老木地板上投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床幔是素白的细麻布，用一根竹竿挑着，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花，寥寥几笔，疏朗清雅。
而他的怀里，躺着一个人。
阮玲珑侧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平缓而均匀，显然还在睡着。她的头发散开了，那根银簪子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乌黑的长发散在素白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更白了几分。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深紫色的旗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棉麻睡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卸了妆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孩子气。
她的头枕在他的右臂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微微蜷着。睡姿很不老实——她整个人是斜着睡的，被子被她踢到了膝盖以下，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
陈野的大脑宕机了大约四秒钟。
在这四秒钟里，他完成了以下几件事：确认这不是梦；确认怀里的人确实是阮玲珑；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谢天谢地，他的T恤和牛仔裤还在身上，虽然皱得跟被揉过的报纸一样；确认阮玲珑的衣服也还在；尝试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发现从某一杯青梅酒之后的所有记忆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干干净净。
四秒之后，陈野做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人设的反应。
他以一种近乎弹射的速度从床上坐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用被子把自己从胸口到脚趾裹了个严严实实，像一个被侵犯了清白的良家妇女一样，用一种充满了震惊、委屈和控诉的目光瞪着刚刚被他的动作弄醒的阮玲珑。
“小阮姐！你——你——！”
阮玲珑被那一撞床头的动静弄醒了。她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角，然后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靠在床头。她的动作从容得像是每天早上都是从别人怀里醒过来的一样，眼皮抬都没完全抬起来。晨光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大清早的，吼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
陈野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用一种道德立场极其坚定的语气大声宣布：“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阮玲珑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手，用一种“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的眼神看着陈野。
“我是哪种人？”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大海。
“你——你竟然趁我喝醉，企图玷污我的身子！”陈野把被子往胸口又拽了拽，声音在控诉的颤抖中带着几分悲壮，“阮玲珑，我当你是姐姐，你居然想睡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三好青年，优秀团员，社会主义接班人，保持了二十二年的童子之身，就这么——虽然我现在还穿着衣服但这不代表什么！重点是性质！这个性质极其恶劣！”
他越说越来劲，裹着被子在床角缩成一团，演得跟真的一样：“我知道我长得帅，性格好，又有钱，魅力大到难以抵挡。但是小阮姐，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啊！你要是有这个意思，可以跟我好好说嘛，我们可以先从约会开始，看看电影吃吃饭，培养一下感情，然后——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要尊重我的意愿！我昨晚喝醉了！不清醒！你这是在法律上属于——”
一把折扇从天而降，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干净利落，力道恰到好处——刚好够让陈野闭嘴，但又不足以造成脑震荡。看得出使用者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阮玲珑不知道从床头哪里摸出了一把竹骨折扇。她收回扇子，不紧不慢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枝墨竹，落款是“玲珑自娱”。她用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风，靠在床头的姿态慵懒而端庄，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工笔仕女画。她散开的头发、素净的脸、月白色的睡裙，再加上手中那把竹骨折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慵懒而不可侵犯的闺秀气质——如果忽略她额头上一跳一跳的青筋的话。
“你昨晚喝多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抱着我死活不撒手。”
陈野捂着被敲疼的头顶，正要反驳，阮玲珑没有给他机会。
“我挣脱不开，就低头脱个外套的功夫，你他妈又抱上来了。不撒手就不撒手，你那个脑袋还不老实，蹭来蹭去的——”她说到这里，用扇子挡住了自己锁骨以下的位置，表情终于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知道我当时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没把你掐死吗？”
她说到这里，用扇子戳了戳陈野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要、玷、污、你？”
陈野裹着被子，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嫌疑人”的剧烈转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只被冲上岸的鱼。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堆起了一个极其狗腿的笑容。
“误会。小阮姐，这绝对是个误会。我那是在做梦，梦见自己抱着一棵大树在爬。那棵树肯定是您，又高又直，枝繁叶茂，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树。不是，我不是说您老，我是说您给人安全感，像参天大树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往上爬。”
“你再说一个字，这把扇子就不是敲你的头了。”阮玲珑微笑地看着他，扇子在指间转了个圈。
陈野识趣地闭了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麻雀在外面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从木窗的缝隙里飘进来，混着清晨特有的烟火气息。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光斑从床脚爬到了床沿，再过一会儿就要爬到他们身上了。
陈野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问：“所以……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从第三杯青梅酒之后就断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