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医（2）
他脑子飞速转了三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与其等护士发现然后过来问，不如现在就把借口提前铺好。
“哦对了，”陈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还故意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昨天晚上不小心在客厅摔了一跤，正好摔在一地碎玻璃上了——窗户昨晚被台风吹破了，我没来得及收拾。扎了一身的玻璃碴子，有几个地方扎得还挺深的，现在还有小红点。不影响检查吧？”
“台风？”李医生愣了一下，“昨晚江城没有台风啊。”
“……那就是暴风雨。反正风很大，把窗户吹破了。”陈野面不改色地修正，“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没开灯，一脚踩在碎玻璃上，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李医生听了摇摇头，用一种“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自己家窗户都不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在体检表上又加了一行字：“多处浅表皮肤损伤（自述），建议检查时注意区分外伤与病理性皮损。”
“应该不影响抽血，”李医生说，“不过你那些伤口消毒了没有？碎玻璃扎的，当心破伤风。”
“消毒了消毒了，酒精擦了好几遍。”陈野连忙说，“伤口都不深，就是小红点，有几个稍微深一点的，但也不严重。”
李医生嗯了一声，把检查单递给他：“先去缴费，然后按单子上的顺序做检查。全部做完以后把结果拿回来给我看。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出结果。”
“谢谢医生！”
陈野接过检查单，转身走出诊室，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迟早有人会看到他身上的那些针眼——抽血的护士一定会看到，甚至可能不止一个护士会看到。但他已经铺好了“摔在碎玻璃上”的借口，有体检医生的记录背书，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野像一只被赶着上架的鸭子，在各个检查室之间穿梭。
抽血的时候，护士果然多看了他手臂上的几个针眼一眼。但陈野只是笑了笑说“昨晚摔玻璃上了”，护士也就没再多问——在医院里，摔伤擦伤的病人多了去了，他这点小红点确实不算什么。护士利索地绑上压脉带，抽了三管血，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心电图。胸片。尿检。一切都在流水线般高效地进行。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的过程很漫长。陈野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刷到了百分之十五，又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三瓶酸奶和一袋小面包。
他正在拆第二个小面包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护士推着一张急救床从急诊通道冲过去，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胸口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个女医生跟在床边，大声喊着什么。
陈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昨晚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博士，想起那三个汩汩冒血的弹孔，想起那人最后飞出窗外的样子。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死了？还是被抓住了？还是像小强一样又活下来了？
不管怎样，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强行注射了十四支不明药剂的倒霉宅男。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藏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两小时后，陈野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重新坐在了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接过报告，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的表情在翻看的过程中发生了几次微妙的变化——先是职业性的平静，然后是一丝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复杂表情。
陈野看着李医生的表情变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他把昨晚那十四种乱七八糟的痛苦感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灼烧、冰寒、电击、酸蚀、失重——随便哪一种都够让某个体检指标爆表的。他不敢想象这份报告上会出现什么离谱的数字，说不定有几种指标已经超出了医学教科书的上限，说不定他被查出血液里含有外星元素，说不定——
“你的检查结果……”李医生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总体上来看，全部正常，而且就体质报告来说，比正常成年人还要健康而且骨骼密度也远高于常人，机体的活性也远高于常人。”
陈野愣住了。
“血常规正常。尿常规正常。心电图正常。肝功能、肾功能、血脂血糖，全部在标准范围内。胸片也正常，心肺没有异常阴影。”李医生把报告单摊在桌上，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数字，“说实话，以你自述的‘长期吃外卖、不运动、睡眠不好’的生活方式来看，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的各项指标甚至比大多数你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都好，尤其是机体活性就像是四五岁的婴儿一样——体脂率稍微高了一点，但在正常范围内。其他指标都非常标准，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值。”
他把报告放下，看着陈野，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个医学谜题。
“你自己说昨晚摔了一跤，但检查下来身上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血象完全正常，白细胞计数、C反应蛋白都正常。你的恢复能力不错。可能是年轻，底子还在。”
陈野张了张嘴，大脑在飞速运转。
正常。
全部正常。
十四种不明液体打进体内，十四种截然不同的痛苦感受，十四种颜色在身体里炸开——然后检查结果说一切正常。
比检查出问题更让人害怕的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一个“太好了我终于放心了”的模式上：“那太好了！我就说我没什么事嘛。可能是我最近熬夜熬多了，补补觉就好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李医生点了点头，但还是补了一句：“体检结果确实是好的，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饮食还是要规律，外卖能少吃就少吃，每周至少运动三次。还有你说的那些外伤，虽然现在没感染，但还是要观察几天，万一出现红肿或者化脓，马上来医院。破伤风疫苗打了没有？”
“小时候打过，应该还在有效期。”
“那就好。另外，如果你后续出现任何不适——比如持续头痛、视力模糊、意识障碍、或者身上出现不明原因的瘀斑——要立刻来医院。不要拖。”
“好的好的，记住了。谢谢李医生！”
陈野接过体检报告，起身走出了诊室。他的步伐在走出诊室的那一刻明显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医院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了午后热辣的阳光里。
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陈野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虽然江城的空气算不上清新，但至少比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闻。他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一切正常。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
健康到医生都觉得意外。
那十四种东西已经在他体内了，现代医学最精密的检测仪器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它们像是水融进了水里，跟他的血液、细胞、骨髓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意味着除非它们自己表现出什么外在的效果——比如他突然开始发光、放电、瞬移或者长出翅膀——否则没有人能从医学层面发现他的秘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法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既是一种安全，也是一种恐惧。
安全的是，那些杀手就算抓到他，抽他的血，也查不出任何证据。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健康的二十二岁宅男，跟那些试剂没有任何关系。
恐惧的是，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发作，会以什么方式发作，发作的时候会对他做什么。它们像十四颗埋在体内的定时炸弹，没有计时器，没有说明书，不知道会炸出什么东西。
“别相信眼睛。”
那个博士临走前的话又浮了上来。在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这句话的分量变得更重了。别相信眼睛——是不是在说，那些东西在身体里是可以被“看到”的，但不能相信你所看到的？还是说，那些东西会让你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你不能相信那些幻觉？
又或者，这句话有别的含义？
陈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报警，最后还是锁了屏。报警说什么？说有人从窗户飞出去？说那人用念力控制他？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大概会用“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产生幻觉了”的眼神看他。而且万一报警以后留了记录，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
算了。先回家。先把窗户修好。先把日子过下去。
他又打了一辆车回到九龙棚户区。在车上，他用手机下单了一家铝合金门窗店，约了明天上午上门量尺寸。他特意选了双层钢化玻璃，加厚铝合金框架，防盗等级最高的那种。
“您好，您这个窗户是多大尺寸的？”客服在微信上问。
“大概一米二乘一米五，具体的明天师傅来量。对了，你们那种防弹玻璃有没有？”
“有的，但价格会贵一些。”
“多少钱？”
“一平米两千六。”
“装。”
花钱能买来的安全感，花多少钱都值。反正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别说一扇防弹玻璃窗，就是把整栋楼的窗户全部换成防弹的，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这是他爹妈留给他的遗产，也是他在这个越来越离谱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底气。
回到棚户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夕阳的余晖给那些高低错落的铁皮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烟火气息。某个窗口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另一个窗口飘出新闻联播的前奏音乐，还有一个窗口里，一个大妈正在用方言骂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找对象。
九龙棚户区就是这样——破旧、嘈杂、混乱，但有一种奇怪的生机勃勃。像一锅炖得乱七八糟但味道意外还不错的大杂烩。
陈野站在自家楼下，看着二楼那扇被他用胶带和纸板临时糊住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昨晚发生的事像一场荒诞的噩梦，但地上的碎玻璃和身上那十四个针眼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哦对了，”陈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还故意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昨天晚上不小心在客厅摔了一跤，正好摔在一地碎玻璃上了——窗户昨晚被台风吹破了，我没来得及收拾。扎了一身的玻璃碴子，有几个地方扎得还挺深的，现在还有小红点。不影响检查吧？”
“台风？”李医生愣了一下，“昨晚江城没有台风啊。”
“……那就是暴风雨。反正风很大，把窗户吹破了。”陈野面不改色地修正，“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没开灯，一脚踩在碎玻璃上，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李医生听了摇摇头，用一种“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自己家窗户都不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在体检表上又加了一行字：“多处浅表皮肤损伤（自述），建议检查时注意区分外伤与病理性皮损。”
“应该不影响抽血，”李医生说，“不过你那些伤口消毒了没有？碎玻璃扎的，当心破伤风。”
“消毒了消毒了，酒精擦了好几遍。”陈野连忙说，“伤口都不深，就是小红点，有几个稍微深一点的，但也不严重。”
李医生嗯了一声，把检查单递给他：“先去缴费，然后按单子上的顺序做检查。全部做完以后把结果拿回来给我看。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出结果。”
“谢谢医生！”
陈野接过检查单，转身走出诊室，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迟早有人会看到他身上的那些针眼——抽血的护士一定会看到，甚至可能不止一个护士会看到。但他已经铺好了“摔在碎玻璃上”的借口，有体检医生的记录背书，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野像一只被赶着上架的鸭子，在各个检查室之间穿梭。
抽血的时候，护士果然多看了他手臂上的几个针眼一眼。但陈野只是笑了笑说“昨晚摔玻璃上了”，护士也就没再多问——在医院里，摔伤擦伤的病人多了去了，他这点小红点确实不算什么。护士利索地绑上压脉带，抽了三管血，贴上创可贴，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心电图。胸片。尿检。一切都在流水线般高效地进行。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的过程很漫长。陈野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刷到了百分之十五，又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三瓶酸奶和一袋小面包。
他正在拆第二个小面包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护士推着一张急救床从急诊通道冲过去，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胸口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个女医生跟在床边，大声喊着什么。
陈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昨晚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博士，想起那三个汩汩冒血的弹孔，想起那人最后飞出窗外的样子。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死了？还是被抓住了？还是像小强一样又活下来了？
不管怎样，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强行注射了十四支不明药剂的倒霉宅男。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藏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两小时后，陈野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重新坐在了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接过报告，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的表情在翻看的过程中发生了几次微妙的变化——先是职业性的平静，然后是一丝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复杂表情。
陈野看着李医生的表情变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他把昨晚那十四种乱七八糟的痛苦感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灼烧、冰寒、电击、酸蚀、失重——随便哪一种都够让某个体检指标爆表的。他不敢想象这份报告上会出现什么离谱的数字，说不定有几种指标已经超出了医学教科书的上限，说不定他被查出血液里含有外星元素，说不定——
“你的检查结果……”李医生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总体上来看，全部正常，而且就体质报告来说，比正常成年人还要健康而且骨骼密度也远高于常人，机体的活性也远高于常人。”
陈野愣住了。
“血常规正常。尿常规正常。心电图正常。肝功能、肾功能、血脂血糖，全部在标准范围内。胸片也正常，心肺没有异常阴影。”李医生把报告单摊在桌上，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数字，“说实话，以你自述的‘长期吃外卖、不运动、睡眠不好’的生活方式来看，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你的各项指标甚至比大多数你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都好，尤其是机体活性就像是四五岁的婴儿一样——体脂率稍微高了一点，但在正常范围内。其他指标都非常标准，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值。”
他把报告放下，看着陈野，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个医学谜题。
“你自己说昨晚摔了一跤，但检查下来身上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血象完全正常，白细胞计数、C反应蛋白都正常。你的恢复能力不错。可能是年轻，底子还在。”
陈野张了张嘴，大脑在飞速运转。
正常。
全部正常。
十四种不明液体打进体内，十四种截然不同的痛苦感受，十四种颜色在身体里炸开——然后检查结果说一切正常。
比检查出问题更让人害怕的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一个“太好了我终于放心了”的模式上：“那太好了！我就说我没什么事嘛。可能是我最近熬夜熬多了，补补觉就好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李医生点了点头，但还是补了一句：“体检结果确实是好的，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饮食还是要规律，外卖能少吃就少吃，每周至少运动三次。还有你说的那些外伤，虽然现在没感染，但还是要观察几天，万一出现红肿或者化脓，马上来医院。破伤风疫苗打了没有？”
“小时候打过，应该还在有效期。”
“那就好。另外，如果你后续出现任何不适——比如持续头痛、视力模糊、意识障碍、或者身上出现不明原因的瘀斑——要立刻来医院。不要拖。”
“好的好的，记住了。谢谢李医生！”
陈野接过体检报告，起身走出了诊室。他的步伐在走出诊室的那一刻明显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医院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了午后热辣的阳光里。
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陈野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虽然江城的空气算不上清新，但至少比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闻。他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一切正常。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
健康到医生都觉得意外。
那十四种东西已经在他体内了，现代医学最精密的检测仪器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它们像是水融进了水里，跟他的血液、细胞、骨髓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意味着除非它们自己表现出什么外在的效果——比如他突然开始发光、放电、瞬移或者长出翅膀——否则没有人能从医学层面发现他的秘密。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法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既是一种安全，也是一种恐惧。
安全的是，那些杀手就算抓到他，抽他的血，也查不出任何证据。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健康的二十二岁宅男，跟那些试剂没有任何关系。
恐惧的是，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发作，会以什么方式发作，发作的时候会对他做什么。它们像十四颗埋在体内的定时炸弹，没有计时器，没有说明书，不知道会炸出什么东西。
“别相信眼睛。”
那个博士临走前的话又浮了上来。在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这句话的分量变得更重了。别相信眼睛——是不是在说，那些东西在身体里是可以被“看到”的，但不能相信你所看到的？还是说，那些东西会让你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你不能相信那些幻觉？
又或者，这句话有别的含义？
陈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报警，最后还是锁了屏。报警说什么？说有人从窗户飞出去？说那人用念力控制他？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大概会用“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产生幻觉了”的眼神看他。而且万一报警以后留了记录，反而更容易暴露自己。
算了。先回家。先把窗户修好。先把日子过下去。
他又打了一辆车回到九龙棚户区。在车上，他用手机下单了一家铝合金门窗店，约了明天上午上门量尺寸。他特意选了双层钢化玻璃，加厚铝合金框架，防盗等级最高的那种。
“您好，您这个窗户是多大尺寸的？”客服在微信上问。
“大概一米二乘一米五，具体的明天师傅来量。对了，你们那种防弹玻璃有没有？”
“有的，但价格会贵一些。”
“多少钱？”
“一平米两千六。”
“装。”
花钱能买来的安全感，花多少钱都值。反正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别说一扇防弹玻璃窗，就是把整栋楼的窗户全部换成防弹的，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这是他爹妈留给他的遗产，也是他在这个越来越离谱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底气。
回到棚户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夕阳的余晖给那些高低错落的铁皮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烟火气息。某个窗口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另一个窗口飘出新闻联播的前奏音乐，还有一个窗口里，一个大妈正在用方言骂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找对象。
九龙棚户区就是这样——破旧、嘈杂、混乱，但有一种奇怪的生机勃勃。像一锅炖得乱七八糟但味道意外还不错的大杂烩。
陈野站在自家楼下，看着二楼那扇被他用胶带和纸板临时糊住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昨晚发生的事像一场荒诞的噩梦，但地上的碎玻璃和身上那十四个针眼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