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醒

十四重黎明 · 百叶归秋 · 第4章 · 20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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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是被自己的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手机连续震了四十七次的微信提示音吵醒的。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还含着一小块碎玻璃——他后来花了整整三秒钟才意识到那是碎玻璃而不是没化开的水果硬糖,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吐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

他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他的腰像是被人用铁锤敲过一样酸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听使唤的。陈野只能像个被翻了壳的王八一样在地上挣扎了十几秒,最后靠滚动的方式翻了个身,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沙发腿上。

疼。

哪里都疼。

像是昨天去工地搬了一整天的砖,然后被压路机从身上碾过去,最后又被一群大妈踩了一遍广场舞。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他撑着沙发艰难地坐起来,花了几秒钟才让眼睛对焦。

客厅一片狼藉。碎玻璃铺了一地,雨水从那个破了大洞的窗户灌进来,把他最喜欢的那块地毯泡成了抹布。窗帘被风吹到了外面,在暴雨过后的晨风中软弱无力地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茶几上还放着昨晚那盘没吃完的薯片,此刻已经被雨水泡成了一盘不可名状的糊状物。

“我的青瓜味薯片……”陈野哀嚎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银色的手提箱上。

箱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记忆像被踹了一脚的野狗一样扑了上来。

黑影。血。念力。十四支不同颜色的玻璃管。扎进脖子那一瞬间的灼热。扎进锁骨那一瞬间的冰寒。扎进脊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手指触到了一个细微的凸起,像是被蚊子叮过的小包。

“卧槽!”

陈野猛地站起来,然后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又摔回了沙发上。他扶着额头等那股眩晕过去,脑子里像是有十四个人同时在吵架,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发生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服还是昨晚那件衣服,上面沾着血——但那些血不是他的,至少他觉得不是他的,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对,应该说没有任何大的伤口。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在脖子上找到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锁骨上也有一个,左胸口也有一个,右臂上也有一个——

他数了数。

十四个。

整整十四个针眼。

“我没做梦。”陈野的声音有点发抖,“真有疯子给我扎了十四针。十四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扎进了我这个无辜的肥宅体内。我——”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哥们儿到底往他身体里打了什么?

毒品?兴奋剂?某种违禁药物?还是什么生化武器?或者更恐怖的——某种新型病毒?他该不会变成丧尸吧?他看过的所有丧尸片都在脑子里排着队过了一遍,从《生化危机》到《釜山行》,甚至还包括那部他只看了一半就关掉的烂片。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看,确认指甲没有变黑,皮肤没有溃烂,瞳孔没有变色。

好像……还是正常人。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那十四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现在在他体内做什么?是潜伏着等待某个时刻爆发,还是正在悄悄改变他身体的某些部分?

陈野坐在沙发上,盯着地上那片狼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算了,先吃饭。”

这就是陈野——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恐惧归恐惧,饿归饿,这是两码事,得分清楚。一个成熟的男人要学会合理安排自己的情绪和食欲,这是他爸妈在世时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人生道理。再说了,就算是死,也不能饿着肚子死,那也太亏了。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外卖——一份回锅肉盖饭。他拿出来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满目疮痍的客厅里,对着那扇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开始吃饭。

盖饭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

然后他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首先,昨晚那个从窗户飞出去的疯子——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确实是从窗户飞出去的,不是跳出去的,是飞出去——到底怎么样了?被追上了吗?还活着吗?那些追他的人又是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身体里的十四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他暂时回答不了。他又没有超能力,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更不可能去追他们。昨晚的暴雨应该把所有的痕迹都冲干净了,再说了,他连那些人往哪个方向飞的都不记得了。

但第二个问题,他隐约觉得,不能声张。

陈野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他不傻。一个被一群持枪杀手追杀的疯子,拼命也要把十四支试剂打进他体内——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如果那些杀手知道那些试剂现在在他身上,他们会怎么做?他可不想亲自去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电影里最先死的都是知道太多的人,而他现在不仅知道,还“携带”了。

所以去医院检查可以,但不能说真话。

万一医院报了警,万一警方留了记录,万一那些记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他这条小命可能就交代了。他陈野虽然没什么远大理想,但对“活着”这件事还是有很强的执念的。薯片还没吃完,新番还没追完,他不能死。

“就说常规体检。”陈野打定了主意,“我陈野可是三好青年与赌毒不共戴天,体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至于身上那些针眼——就说昨晚喝多了摔在碎玻璃上了。这个理由听起来既合理又丢人,非常符合我的人设。”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那扇破烂的窗户。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满地的碎玻璃上,亮晶晶的像是下了一地的钻石。一阵凉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得换个好点的玻璃。”陈野认真地想着,“最好是钢化的,双层的,防盗的。妈的,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省装修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