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鹦鹉“墨水”（2）
陈野蹲下来，跟鹦鹉平视。鹦鹉也低下头，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一人一鸟隔着笼子栏杆对视了大概十秒钟。那十秒里，陈野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这只鹦鹉在评估他。不是动物对新主人的那种试探性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判断的审视。就像面试官在面试一个他不知道该不该录用的候选人。
“它能活多久？”陈野问。
“金刚鹦鹉正常寿命五六十年，这只养得好能陪你到老。”老板说，“你二十出头吧？买一只回去，它能陪你到七十岁。比老婆还靠谱——至少它不会跟你离婚。”
“……你这推销话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不管怎么说，如果他要测试墨溯能力在动物身上的反应，这只鹦鹉是最好的实验对象。一只普通的虎皮鹦鹉可能智商不够，情绪不够复杂，记忆不够丰富。但一只能活五六十年、智商相当于人类幼儿的巨鹦鹉，它的内在世界足够他去探索。
“多少钱？”陈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八万八。”老板伸出八个手指头，脸上挂着“这个价已经很良心了”的表情，“说实话这个价我都觉得亏。一只普通品相的金刚鹦鹉都要好几千，这只一米一的极品，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只。你要是不信，去网上查，去年BJ拍卖了一只一米的金刚鹦鹉，成交价十五万。品相还不如我这只。”
“八万八？”陈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人，“老板，你说普通金刚鹦鹉几千块，长到一米一就翻了十几倍？它多出来的那半米是按金子称的？”
“帅哥，你这话就不专业了。”老板掰着手指跟他算账，“普通体型四五十厘米，那叫流水线产品，跟买白菜似的，花鸟市场走一圈能找到十几只。一米一的，别说江城，你全亚洲的花鸟市场去问，找得到第二只我跟你姓。流水线产品和独一无二的孤品能一个价吗？而且你看它这状态——羽毛溜光水滑，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吃的都是进口饲料，肠胃好得不得了，来我这儿一年连个喷嚏都没打过。你买一只便宜的，回去三天两头生病，光兽医院的钱都够你再买一只了。”
“六万。”陈野开始砍价，语气很坚定。
老板用一种“你怕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端起桌上那杯浓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八万。最低了。这个价格我都不赚钱，就交个朋友。”
“六万五。”
“八万。不还价。”
“七万。一口价。”陈野拿出了跟楼下菜市场大妈砍价的全部功力。
“八万。你再还价我送你把鹦鹉饲料。”老板面不改色。
陈野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那只鹦鹉。鹦鹉也正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如果陈野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种混合了“无聊”和“你行不行啊”的表情。它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刚好让阳光在它的瞳孔里折射出一道光斑，让它看起来像是在翻白眼。
然后鹦鹉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叫声。那声音不像其他鸟叫那样尖锐刺耳，倒更像是一个人在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重要的话。
老板眼睛一亮：“你看你看！它要说话了！这鸟聪明得很，我教了它不少——”
鹦鹉又张了张嘴，这次的声音更清楚了。它歪着头盯着陈野，用一种非常不鸟类的、带着几分懒散和嫌弃的语气，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老板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鹦鹉，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笼子上了：“你！你怎么骂人呢你！平时不是教你说‘欢迎光临’吗！‘恭喜发财’会不会！‘身体健康’会不会！你倒好，学了半年就记住这句是吧！”
鹦鹉站在栖架上，用一种“那玩意儿太蠢了不想学”的眼神回望老板，然后把头扭向一边，若无其事地用嘴开始整理自己翅膀下的羽毛。那姿态翻译过来就是：我不认识这个人，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陈野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一只会在老板吹嘘它的时候用“傻逼”打断对方的鹦鹉，一只眼神里藏着某种接近于“幽默感”的东西的鹦鹉，一只让它的现任主人尴尬到想钻地缝的鹦鹉。如果这不是天意，那什么才是？
“这鹦鹉品种绝对纯，智商也是真的高——但这句话真不是我教的。”老板转过头，笑容僵硬得像被冻住的油条，“可能是以前哪个客人开玩笑教的，它记住了。我平时教它的都是吉祥话，‘恭喜发财’、‘身体健康’、‘欢迎光临’——”
“八万。”陈野打断了他，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送两袋饲料，加一个笼子。笼子要好点的，别给我那种铁丝编的。”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二话不说接过手机，操作POS机的动作快得像是生怕陈野下一秒就反悔。
“成交！小伙子有眼光！养几天你就知道八万花得不冤——这种品相的金刚鹦鹉，放在BJ上海至少十万起步。我这儿就是市场不景气，才给你这个价。笼子我给你拿最好的，不锈钢加粗款，栖架是实木的，食盆水盆都是陶瓷的。”老板边说边手脚麻利地从仓库里搬出一个崭新的大号不锈钢鸟笼，确实比门口那个小一些，但做工很扎实，栖架是整根老榆木打磨的，食盆和水盆是青瓷的。
刷卡的时候陈野盯着POS机上的数字——80000.00——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八万块，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东西是那个被推销员忽悠来的战术匕首，花了八百块，当时他就觉得自己是个败家子了。后来装了防弹玻璃窗花了两千六，他觉得自己在败家的路上一去不复返。现在好了，八万块买一只会骂人的鸟，直接从“败家”跳到了“丧心病狂”。回头要是跟阮玲珑说，她大概会用那把扇子敲他头敲到明天早上，然后一边敲一边说“我就说鹦鹉不便宜吧”。
“它能活多久？”陈野问。
“金刚鹦鹉正常寿命五六十年，这只养得好能陪你到老。”老板说，“你二十出头吧？买一只回去，它能陪你到七十岁。比老婆还靠谱——至少它不会跟你离婚。”
“……你这推销话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不管怎么说，如果他要测试墨溯能力在动物身上的反应，这只鹦鹉是最好的实验对象。一只普通的虎皮鹦鹉可能智商不够，情绪不够复杂，记忆不够丰富。但一只能活五六十年、智商相当于人类幼儿的巨鹦鹉，它的内在世界足够他去探索。
“多少钱？”陈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八万八。”老板伸出八个手指头，脸上挂着“这个价已经很良心了”的表情，“说实话这个价我都觉得亏。一只普通品相的金刚鹦鹉都要好几千，这只一米一的极品，全世界找不出第二只。你要是不信，去网上查，去年BJ拍卖了一只一米的金刚鹦鹉，成交价十五万。品相还不如我这只。”
“八万八？”陈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人，“老板，你说普通金刚鹦鹉几千块，长到一米一就翻了十几倍？它多出来的那半米是按金子称的？”
“帅哥，你这话就不专业了。”老板掰着手指跟他算账，“普通体型四五十厘米，那叫流水线产品，跟买白菜似的，花鸟市场走一圈能找到十几只。一米一的，别说江城，你全亚洲的花鸟市场去问，找得到第二只我跟你姓。流水线产品和独一无二的孤品能一个价吗？而且你看它这状态——羽毛溜光水滑，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吃的都是进口饲料，肠胃好得不得了，来我这儿一年连个喷嚏都没打过。你买一只便宜的，回去三天两头生病，光兽医院的钱都够你再买一只了。”
“六万。”陈野开始砍价，语气很坚定。
老板用一种“你怕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着他，端起桌上那杯浓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八万。最低了。这个价格我都不赚钱，就交个朋友。”
“六万五。”
“八万。不还价。”
“七万。一口价。”陈野拿出了跟楼下菜市场大妈砍价的全部功力。
“八万。你再还价我送你把鹦鹉饲料。”老板面不改色。
陈野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那只鹦鹉。鹦鹉也正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如果陈野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种混合了“无聊”和“你行不行啊”的表情。它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刚好让阳光在它的瞳孔里折射出一道光斑，让它看起来像是在翻白眼。
然后鹦鹉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叫声。那声音不像其他鸟叫那样尖锐刺耳，倒更像是一个人在清嗓子，准备说点什么重要的话。
老板眼睛一亮：“你看你看！它要说话了！这鸟聪明得很，我教了它不少——”
鹦鹉又张了张嘴，这次的声音更清楚了。它歪着头盯着陈野，用一种非常不鸟类的、带着几分懒散和嫌弃的语气，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老板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鹦鹉，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笼子上了：“你！你怎么骂人呢你！平时不是教你说‘欢迎光临’吗！‘恭喜发财’会不会！‘身体健康’会不会！你倒好，学了半年就记住这句是吧！”
鹦鹉站在栖架上，用一种“那玩意儿太蠢了不想学”的眼神回望老板，然后把头扭向一边，若无其事地用嘴开始整理自己翅膀下的羽毛。那姿态翻译过来就是：我不认识这个人，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陈野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一只会在老板吹嘘它的时候用“傻逼”打断对方的鹦鹉，一只眼神里藏着某种接近于“幽默感”的东西的鹦鹉，一只让它的现任主人尴尬到想钻地缝的鹦鹉。如果这不是天意，那什么才是？
“这鹦鹉品种绝对纯，智商也是真的高——但这句话真不是我教的。”老板转过头，笑容僵硬得像被冻住的油条，“可能是以前哪个客人开玩笑教的，它记住了。我平时教它的都是吉祥话，‘恭喜发财’、‘身体健康’、‘欢迎光临’——”
“八万。”陈野打断了他，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送两袋饲料，加一个笼子。笼子要好点的，别给我那种铁丝编的。”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二话不说接过手机，操作POS机的动作快得像是生怕陈野下一秒就反悔。
“成交！小伙子有眼光！养几天你就知道八万花得不冤——这种品相的金刚鹦鹉，放在BJ上海至少十万起步。我这儿就是市场不景气，才给你这个价。笼子我给你拿最好的，不锈钢加粗款，栖架是实木的，食盆水盆都是陶瓷的。”老板边说边手脚麻利地从仓库里搬出一个崭新的大号不锈钢鸟笼，确实比门口那个小一些，但做工很扎实，栖架是整根老榆木打磨的，食盆和水盆是青瓷的。
刷卡的时候陈野盯着POS机上的数字——80000.00——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八万块，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东西是那个被推销员忽悠来的战术匕首，花了八百块，当时他就觉得自己是个败家子了。后来装了防弹玻璃窗花了两千六，他觉得自己在败家的路上一去不复返。现在好了，八万块买一只会骂人的鸟，直接从“败家”跳到了“丧心病狂”。回头要是跟阮玲珑说，她大概会用那把扇子敲他头敲到明天早上，然后一边敲一边说“我就说鹦鹉不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