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鹦鹉“墨水”(3)

十四重黎明 · 百叶归秋 · 第20章 · 21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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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看到那只鹦鹉——从笼子里被转移到新笼子的过程中,它没有扑腾,没有尖叫,只是安静地站在老板的手臂上,然后被轻轻放进新笼子里。全程它都在看陈野,不是看老板,不是看笼子,不是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客人。它在看陈野,用一种“好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鸟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的眼神。

老板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两袋进口鹦鹉饲料,一起装进一个大纸箱里,用胶带封好。然后他递过来一个塑料文件袋:“这是它的检疫证明和进口手续,品种、编号都写清楚了。这鸟有芯片,在脚环上,扫一下就能查到信息。你放心,正规渠道进来的,手续齐全。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七天无理由——不对,活的不能退。反正你好好养,它比你活得长。”

陈野接过文件袋,拎起鸟笼和纸箱,最后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鹦鹉。阳光从宠物店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它天蓝色的羽毛上,折射出一层细碎的、流动的光泽,像是有人在它身上撒了一把碾碎的宝石。它安静地站在栖架上,歪着头看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还没给你起名字。”陈野对着笼子里的鹦鹉说,“叫什么好呢?”

鹦鹉歪了歪头,没有叫,也没有动。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你羽毛是蓝的,蓝得像墨水。”陈野蹲下来,跟它平视,“那就叫墨水吧。墨水,我叫陈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鹦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低下头,用嘴轻轻碰了碰他伸进笼子缝隙里的指尖——那个动作很轻,不像啄,不像试探,更像是一个极其微小的、郑重的信号。像是在说:知道了。成交。别磨叽了。

陈野没注意到的是,就在墨水的嘴碰到他指尖的那一刻,他口袋里那支英雄牌钢笔——笔舌里还残留着昨晚练习时留下的墨水——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在笔帽缝隙里一闪而逝,快到任何人都无法察觉。墨水倒是似乎察觉了什么,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疑惑,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陈野心情极好地拎着鸟笼走出百鸟朝凤珍禽馆,站在花鸟市场的主干道上,阳光刺眼,鸟鸣嘈杂,空气里混着各种花卉和饲料的味道。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肚子还没饿,但时间还早。既然都出来了,不如一鼓作气把想买的东西全部买齐。

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花鸟市场北门对面就有一家专门经营文房用品的店铺,叫“墨缘轩”,据说开了有几十年了,是江城最有名的文房店之一。

墨缘轩的门面和花鸟市场里那些吵吵嚷嚷的店铺截然不同。小小的门头,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一副木刻的对联——“墨香千里远,笔底万年春”,横批是店名“墨缘轩”三个字。推门进去,一股沉静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混着老木头和旧书的气息,跟九歌酒馆里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店里的布置极其讲究。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有楷书、行书、草书,落款都是一些陈野不太认识的书法家的名字。柜台是整块老榆木做的,台面上摆着一方端砚和一只青瓷笔洗,柜台后面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材质的毛笔、砚台和墨条,每一件都泛着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

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用放大镜看一枚印章。看到陈野推门进来,他放下放大镜,然后目光越过陈野,落在了他手里那个巨大的鸟笼上。

“你这个鹦鹉……”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仔细端详了两秒,“金刚鹦鹉,蓝黄变异种,品相很好啊。体长多少?”

“一米一。”陈野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骄傲——毕竟五分钟前他刚为这个数字付了八万块。

“一米一?”老先生又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墨水,“这么大的蓝黄金刚确实少见。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的店,花鸟市场那边的老张——就是卖你鹦鹉的那个——他那只鹦鹉我见过好几次,确实是极品。多少钱买的?”

“八万。”

“价格还行。”老先生点点头,“去年有个客人想买,老张开价十万,那个客人没舍得。你算是捡了个便宜。”

陈野心里一阵翻涌——原来老板说的“BJ拍卖十五万”可能还真不是吹牛。他不打算在鹦鹉的话题上继续深挖,因为再说下去他可能会忍不住回去找老板理论。他把鸟笼放在脚边,走向柜台:“老板,我要买毛笔、宣纸、砚台、墨条。全套的。好的那种。”

老先生来了精神。他摘下老花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个学生。“你练了多少年?”

“呃……刚开始。”陈野老实交代,“不过我有特殊需求——我需要最好的工具。”

老先生没有追问“特殊需求”是什么意思,在文房用品这一行混了几十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有些人的“特殊需求”确实不适合多问。他只是点点头,走到博古架前,打开玻璃柜门,拿出一排毛笔摆在柜台上。

“这支是狼毫,弹性好,适合写行书和草书,笔画劲健。这支是羊毫,柔软,适合写楷书和隶书,笔画圆润。这支是兼毫,外面羊毫里面狼毫,刚柔并济,适合初学者——但你说你有特殊需求,那我推荐你试这个:上好的湖笔,纯狼毫,笔锋锐利,弹性极佳,写小楷和工笔落款都是上品。”

陈野拿起那支湖笔,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笔杆是竹制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笔锋整齐如刀切,轻轻一按弹性十足。他想起昨晚用那支旧兼毫笔练字时,笔画总是拖泥带水,控墨的精细度被粗糙的笔锋限制住了大半。如果要练习墨水操控的精度,一支好笔是最起码的投入。

“这支我要了。再来一支大号羊毫写大字,一支中号兼毫日常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