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鹦鹉“墨水”(1)

十四重黎明 · 百叶归秋 · 第18章 · 21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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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从九歌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正好。他站在巷口伸了个懒腰,肚子里装着阮玲珑的剩粥和剩排骨,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味道确实没得挑。初夏的风从棚户区的窄巷里穿过,带着不知谁家阳台上种的栀子花的香味,吹得人骨头都是软的。

他掏出手机叫了辆车,目的地是城南花鸟市场。

坐在车上,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事。练字练到凌晨一点,毛笔在纸上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永”字,小龙从一团模糊的墨影变成鳞片分明的形态——所有这些进步都证明了一件事:追思·墨溯这个能力是可以训练的。它不是一次性赠送的固定技能包,而是一条可以不断拓宽的河道,关键在于他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挖。

那么问题来了。他现在能做的训练都是闭门造车——用意念控墨、用毛笔练字、用墨丝切割可乐罐——这些固然有用,但都是在已知的框架内打转。墨溯的核心是“溯回印记中的记忆”,而记忆这东西,不止人类有。动物有没有记忆?动物有没有情绪?如果能接触到一只足够聪明的动物,用墨溯去感知它的情绪和记忆,也许能测出这个能力真正的边界在哪里。

这就是他要去买鹦鹉的原因。好吧,一半是这个原因。另一半是他确实想要一只鹦鹉。一个人住久了,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说到一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养只会说话的鸟,好歹算有个回应,哪怕那个回应只是它复读你的话,也比空荡荡的回声强。再说了,他银行卡里还剩不少钱,爹妈留给他的遗产加上赔偿金,养只鸟绰绰有余。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城南花鸟市场的入口处。陈野付了车费下车,一股混杂着花草清香和鸟粪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市场很大,分了好几个区——花卉区、鱼类区、爬宠区、鸟类区。他目标明确,直奔鸟类区。

还没走到鸟区深处,陈野就被一家店铺门口巨大的鸟笼吸引住了。

那家店门口挂着一块老旧的木招牌,上面写着“百鸟朝凤珍禽馆”,门面不大,但门口的笼子一个比一个大。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个加粗加固的不锈钢大笼,里面只住着一只鸟——一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鹦鹉。

“帅哥,来看看来看看!”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看到陈野在门口停下脚步,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那种“大生意来了”的殷勤笑容,“有眼光!一眼就相中我店里最好的货!”

陈野没理他,因为他正在忙着消化眼前这只生物的视觉冲击。

那只鹦鹉站在一根加粗加固的不锈钢栖架上,身长目测超过一米——不是翅膀展开的长度,是从头顶到尾羽尖端的纯体长。羽毛是渐变的天蓝色,从头顶的浅蓝过渡到翅膀的宝蓝,再到尾羽末端那种近乎黑色的深蓝,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地染在了它身上。脸部和胸口是纯白色的绒羽,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珠光。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淡金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黑色纹路,像是精心描过的眼线。此刻它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野,那眼神根本不像一只鸟,像一只蹲在王座上的猛禽在审视一个贸然闯入的平民。

“这、这么大?”陈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米一!”老板骄傲地报出数字,那种语气就像在介绍自己考上清华的儿子,“你见过能长到一米一的蓝黄金刚吗?没有!全江城的花鸟市场你挨家去问,谁家有超过一米的鹦鹉,我这家店白送给你!这东西就不是普通货——你看它这骨架,这羽色,这眼神,它爸妈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能生出这么个东西。变异品种,极品中的极品,万里挑一都不止,我跟你说这都不是钱的事了。”

“不是钱的事?”陈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钱的事的意思是——钱也得到位。”老板嘿嘿一笑,拍了拍笼子,“你看看这体态,你见过能长到一米一的鹦鹉吗?它就是鹦鹉界的姚明、金刚里的哥斯拉、会飞的航空母舰!带出去遛一圈,回头率百分之一万。”

陈野重新打量那只巨鸟。一米一——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像一只鸟,更像一只中型犬。金毛寻回犬成年体长也就六七十厘米,这只鸟从头到尾比金毛还长一截。它站在栖架上,翅膀收拢时看不出全部翼展,但光是那条长长的尾羽就占了体长的一半以上,蓝色的羽毛从栖架上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一道被截下来的瀑布。

“这鸟……吃人吗?”他半开玩笑地问,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不吃不吃,”老板连连摆手,伸手进笼子挠了挠鹦鹉脖子,那只巨鸟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只被撸爽了的猫,“性格温顺得很,比小狗还亲人。这么大一只,带出去多拉风?往肩膀上一站,整条街都得回头看。你要是单身,养了它,姑娘主动来搭讪——‘哇你家鹦鹉好大’,这不就有话题了吗?”

“我有这么大一只鸟站在肩膀上,姑娘先被吓跑了吧?”陈野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挪不开那只鹦鹉。它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不是漂亮,不是威风,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稳的“聪明”。他见过很多宠物,猫狗兔子仓鼠都有,但从来没见过任何一只动物用这种眼神看人。它的淡金色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呆滞,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就像它不是在被他看,而是在看他。

“帅哥,说句实在话,”老板放低了声音,语气从推销模式切换到了交心模式,“这只鸟我养了快一年了,中间有好几个老主顾想买,出价都不低,我没舍得卖。因为它跟别的鸟不一样——它能听懂你说话。不是那种‘条件反射’式的听话,是你跟它聊天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在想东西。你养了就知道。要不是我老婆生了二胎,家里实在没地方放这么大的笼子,我也不会拿出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