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由一梦着粟环,乾坤匿一方天地

月起 · 海上生翎 · 第2章 · 30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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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关上城街坊上多了一位引人注目的翩翩公子。他毫不掩盖自己的身份,反而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一袭白袍金丝绒的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市井巷弄中,左右看着各式商铺贩卖的商品,似乎在挑选自己能相中之物。

铺子商贾在见到这位公子后都热情高涨,纷纷挤出自家的柜台,手中拿着自家商品,夸大其词地介绍着,只为能让白袍男子驻足几秒。后者掠过那些自己看不上的铺子,最后停留一家卖玉镯的小摊前,蹲下身,拿起一块冰纹白玉的镯子,细细品味。

公子冉嚚并不是因为这小摊的镯子有什么异人之处,引得他有闲心来看看。而是因为只有他一人没有卖弄自己的商品,在见到这位一州二皇子后就如同见一位普通看客一般。其他商贾皆是不解,同时又有些眼红。

闲情雅致,捉摸不透。

冉嚚将镯子举过头顶,透过阳光看到镯子晶莹剔透,那些冰纹如涓涓细流,凝结在一方青山中,又似一幅可圈可点的山水图。二皇子对这镯子一见钟情,张嘴就让小摊贩子开价。

小摊贩子身穿宽大黑衣,再加上斗笠与面纱,看不出是男是女。单从贩子毫不修饰边幅的随意坐姿看,多半是个男子。

“观赏品,不卖。”贩子的声音也介于两性之中,再加上这一身打扮,看着很是神秘。

冉嚚没有因此气愤,他向来是一个很宽容大度的人,没有一身贵家公子高高在上的气质,只是城里的人把他捧得太高。他将玉镯轻轻放回,没有损坏或是弄污半分,转而看向别的镯子。他又指向一块红白温玉镯,小贩摇头;他的目光又落在一块纯净白玉镯上,小贩摇头。

一番下来,就连大度的二皇子也有些不耐烦,直截了当道:“究竟哪个可以卖?”冉嚚抑制自己外泄的飘飘怒气,尽量保持平和的脸色,微笑着,只是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一脸的阴沉。

贩子扶了扶自己的斗笠,不苟言笑道:“缘至,物至,公子看哪个有缘,拿便是。”

冉嚚皱起眉头,心想:“这人在搞什么鬼?”

冉嚚咬定青山不放松,坚决要那冰纹镯子,手直直指向那里,道:“此物与我有缘。”

小贩微微点头,同意冉嚚拿走镯子。后者很是不解,刚刚不让拿,现在让拿了,给钱都不要,人是傻了吗?冉嚚也知道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但眼下这种所爱之物唾手可得的情况,放谁不会赶紧揽在怀里,死死不放开。冉嚚也不顾及这么多,既然能拿便拿喽。更何况,冉州二皇子在冉州遇刺而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冉嚚将自己心心念念的玉镯收入囊中,继而起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他朝着一个方向有目的地走去,而那个地方是……青楼?

——

朔月汐边走边坐,一圈圈涟漪自脚底盛开,飞瀑似的月光沉入星海,却没有一点声响,十二个看似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明月静静挂在夜幕。玄之又玄,梦幻又迷离,仿佛这片空间被声音与时间所抛弃,比形影风云的永昼、永夜两端更要光怪陆离。

王座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不可言喻的威严,朔月汐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强大威压充斥在王座周围,但并没有施加在朔月汐身上,只是偶尔会有心悸的感觉。

龙首双眼若有若无的蓝紫光在跳动,就像是一头奄奄一息的巨龙,还活着,但因在濒死状态,只能微微睁眼,救则有一线生机,不救则死,站在生死的边缘上彳亍。

朔月汐双眼似被龙首吸引,眼眸光芒涣散,又聚出一团蒙在眸外的蓝紫光雾。朔月汐伸出手,而后身形一滞,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就像是被点到窍穴般一动不动。

下一瞬,朔月汐恢复了动作,但神色与刚刚大相径庭。现在的她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眼神变得坚定又蔑然,一步转身,飒气满堂坐上王座。

星海与夜色骤然化作星茫,飘向朔月汐耳边,汇聚成一点。

朔月汐从梦中醒来,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烈阳高挂。她再仔细注意到位置,心中一惊,已经辰时过了一刻,今日她要去侍奉大皇子,现在来看,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朔月汐匆忙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穿鞋,重步快速走到桌边。她刚起床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总感觉身上好像多了个东西,让她有些不舒服。桌上,一面铜镜放在阳光下,天花板多出一个不大的光圈。朔月汐抓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发现自己的耳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耳环。

耳环似龙盘身,张牙舞爪,环抱圆月,栩栩如生。银色与蓝色相得益彰,小巧玲珑,很是美丽。朔月汐没有急着取下耳环,她觉得戴上它无伤大雅,而且还与她相辅相成。一切相安无事后,朔月汐整了整衣衫,俯身又拽了拽布鞋,推门离去,跑着去往宫殿。

——

小摊贩子目送冉嚚走进青楼,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舒了舒筋骨。他在此地坐了三天三夜,这三天来不吃不喝,也不走动,就一直在此处坐着。很多人以为城里多了一个雕塑,纷纷上前观赏,走近后伸手摸了摸,发现是个活人,皆赶忙离开,生怕这个人觉得受了冒犯,起身就要打他们。事实上贩子心宽体胖,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辈,但如果说他心大,也不是不符,毕竟一天中有一多半的时间他都在无声酣眠,再加上他神秘兮兮的穿着,旁人看不出来。

疾风呼啸吹过,吹起遮住贩子的面纱,不经意间露出神秘下的一张秀若女子的俊俏面孔,只是脸上胡渣没剃净,看起来邋里邋遢,有些玷污了他那张出众的脸。

男子在这里摆摊,逢人就说“仅供观赏”,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哪儿会有商贩就只把商品摆出,就是让别人看看,不让人买,那他还摆什么摊?还摆了三天三夜。

街上所有商铺主人都这么想,一开始有些兴致去猜疑,直到二皇子光临他的简陋小摊,所有人也懒得去猜了,他就是奔着二皇子去的。

小贩拍了拍黑袍,再拂袖一挥,陈放的所有美玉手镯悄然消失。他俯身捡起用来给玉镯当垫子的紫棉布巾,抖一抖上面土,披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大步向城外离去。

他手中忽然出现三块玉镯叠放在一起,手指一搓,三块手镯全部露出:一块青蓝如波涛汹涌的海洋,一块翠绿欲滴如夏日森林,一块厚实土色如大地。

——

过宫殿大门,先是一方广阔的庭院,假山细流,有山水之美。除去中央最大的正殿外,还有许多宫殿排列在两侧,大多都是皇室贵族的寝宫。据圣旨所说,大皇子冉阒渟的寝宫与二皇子冉嚚相邻,另一边则是他们的妹妹冉书卿的寝宫。

冉书卿好读书,人如其名。她平日喜欢游山玩水,时常不在家。皇帝与两位皇子非常宠溺自己的女儿、妹妹,具体是怎么个宠爱法,邻里乡里没有传出来,朔月汐这种小婢女也不得而知。

那个窗后不见屋内的寝宫就是蜗居公子的蜗居之地。朔月汐不太喜欢“蜗居公子”这称呼,这么想不是因为朔月汐爱慕那位只存在于交谈中的公子,而是因为自己的那间屋子是大皇子赠予,心中略有感激。

刚刚走到门前,一个婢女从屋中走出,冲朔月汐一笑。那一笑没有恶意,只是那位婢女狭长的双眼让她的打招呼看起来有些叫人背后发凉。

那位婢女名贾亲妮,是大皇子的专属婢女。她比朔月汐要来得早些,听说还是大皇子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是为数不多能见上大皇子的人。至于朔月汐,一个被俘而沦落为二皇子婢女的少公主,自然是见不上大皇子,甚至与二皇子之间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谁能对一个天天凌辱自己的人生出好感。

贾亲妮逐渐走远,朔月汐再次整理了衣衫,推门而入。

屋内火光一下变盛,原本只能照亮丈余大小的火光一瞬间点亮整个房屋,灵石中灵气的消耗也变得更快。朔月汐束手束脚地走到大皇子跟前,大皇子病恹恹地躺在一张华贵的床上,在见到朔月汐到来后艰难坐起身,一身白衣的他在朔月汐面前全无一州皇子的样。

冉阒渟坐在床边,一张死气沉沉却又不失俊秀的脸出现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轻咳几声,缓缓道:“侍奉只是一个幌子,我今日命你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与我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