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辞行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默便醒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睁着眼看着房顶。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那几道明灭闪烁的墨线——灌进去多少，就吞掉多少。连测灵大典引动的天地灵气都不够。到底要多少才够。
他翻身坐起来，穿衣梳洗，推门出去。院子里下人们刚开始打扫。他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的空气，胸口那团闷了一整夜的东西似乎散了些。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知鸢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腰间佩着那柄简素的剑。她的步子比平时快，看见陈默站在院中，眼睛亮了一下。
“陈默哥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陈默看着她走近，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清亮的眼睛映得格外分明。
“昨晚没睡好。”他没有隐瞒。
苏知鸢在他面前站定，抬眼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我昨晚回去问了师尊。”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师尊说，他也看见了。灵气入体而不散，这种现象他以前从未见过。”
苏知鸢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把师尊的原话一个字一个字从脑子里往外捞。
“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那个陈默哥哥不简单，他体内说不定藏着一条比道品灵根更恐怖的东西，可能是灵气不够，开启不了。”
她重新看过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半点犹疑。
“我师尊从不轻易说这种话。他说‘更恐怖’，就一定是真的。”
陈默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节抵住掌心。
比道品灵根更恐怖的东西。封印。胎记。吞了多少灵气，还是不够。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抬起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抵在掌心的指节一直没有松开。
“他还说了什么？”
“师尊说他只能看到这个层面，再深的东西，他也看不透。”
院墙外传来几声鸟鸣，风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转了个圈。
陈默松开掌心，低头看了一眼。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正慢慢回血。
凌玄阁主看不透。叶云慈师伯看不透。他们看不透的是这具身体——但我知道，是胎记。它就在我胸口，吞了所有灵气，让测灵石永远亮不起来。他们看不清的东西，我知道它在哪儿。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它挖出来。
陈默收回思绪，看向苏知鸢。
她还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陈默嘴角动了动，把那口气从胸口缓缓吐出来。
苏知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几分。
“对了。昨晚回去听我爹说，测灵大典后面的结果出来了。圣品没有再出，灵品倒是出了几个。剩下的都是凡品。黑石城这届大典，算是平平收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城里的茶馆酒楼可没闲着。王家出了个圣品，王家家主到处请人喝酒，昨天摆了一天流水席。”
陈默的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王浩轩的圣品和他无关，流水席也和他无关。他只是想起那些嗤笑声和同情的叹息，想起墨渊两次叫他“再等等”。那些声音，他都不打算再听了。
苏知鸢望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陈默哥哥，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就要跟师尊回剑阁了。”
她低下脑袋，右手紧紧抓住左手的袖口，把那截浅青色的布料揉出了几道褶子。
“昨天就想跟你说的，但没找到机会。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测灵大典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从来都不是废物。我信你。师尊也信你。”
陈默看着被她揉皱的袖口，伸出手，轻轻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开。
“你好好修你的剑。不用担心我这边。”
这时候，回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陈耀和陈舒涵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看见苏知鸢在，陈耀笑了笑，一副“就知道你在这儿”的表情。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早。”
“聊明天回宗门的事。”陈默看向兄姐，“大哥，二姐，你们呢？”
陈耀走上前来。
“我们也明天走。测灵大典结束，宗门那边催着回去。明天一早就动身。”
苏知鸢听着，微微一怔，眉宇间多了几分怅然。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原来陈耀大哥与舒涵姐姐也要回宗门了。这般说来，明日我们几个都要走了。”
她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摩擦。一下，又一下。
陈默看着眼前三人，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大哥，二姐，知鸢，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我想了很久——昨天回来之后一直在想。”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吐出来。
“我打算等你们都回宗门之后，独自外出历练。”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怔。
苏知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耀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人？去哪儿？”
“还不确定。”陈默的声音很平。
“但我不想再困守黑石城了。这些年能试的都试了——丹药、吐纳、测灵石，没一样管用。既然黑石城给不了我答案，我就去外面找。踏遍山河，开阔眼界，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让这胎——”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那个“记”字被吞回去的瞬间，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让这灵根觉醒的办法。固步自封只会越走越窄，走出去，才有机会。”
陈耀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赌气，只有想清楚了之后的笃定。
“想好了？”
“想好了。”
陈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按住陈默的后脑勺，用力揉了一下。
“既然想好了，就去。一个人在外头，万事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想办法传信给我。”
陈舒涵走上前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小默，我不拦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但是你答应我，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别硬撑。遇到危险就先躲，不丢人。还有——”
她伸手理了理陈默的衣领。
“记得传信。到哪儿都要传信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陈默重重点了点头。
“我会的，二姐。”
苏知鸢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她望着陈默，眼底翻涌着不舍与担忧，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陈默的袖口。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四人在院中又站了一阵。晨光从廊檐洒下来，在他们肩头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院墙边那几株野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檐下的灯笼静静悬着，偶尔被风带得转半个圈。
明天之后，各奔东西。
但此刻，他们都还在这里。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睁着眼看着房顶。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那几道明灭闪烁的墨线——灌进去多少，就吞掉多少。连测灵大典引动的天地灵气都不够。到底要多少才够。
他翻身坐起来，穿衣梳洗，推门出去。院子里下人们刚开始打扫。他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的空气，胸口那团闷了一整夜的东西似乎散了些。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知鸢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腰间佩着那柄简素的剑。她的步子比平时快，看见陈默站在院中，眼睛亮了一下。
“陈默哥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陈默看着她走近，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清亮的眼睛映得格外分明。
“昨晚没睡好。”他没有隐瞒。
苏知鸢在他面前站定，抬眼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我昨晚回去问了师尊。”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师尊说，他也看见了。灵气入体而不散，这种现象他以前从未见过。”
苏知鸢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把师尊的原话一个字一个字从脑子里往外捞。
“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那个陈默哥哥不简单，他体内说不定藏着一条比道品灵根更恐怖的东西，可能是灵气不够，开启不了。”
她重新看过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半点犹疑。
“我师尊从不轻易说这种话。他说‘更恐怖’，就一定是真的。”
陈默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节抵住掌心。
比道品灵根更恐怖的东西。封印。胎记。吞了多少灵气，还是不够。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抬起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抵在掌心的指节一直没有松开。
“他还说了什么？”
“师尊说他只能看到这个层面，再深的东西，他也看不透。”
院墙外传来几声鸟鸣，风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转了个圈。
陈默松开掌心，低头看了一眼。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正慢慢回血。
凌玄阁主看不透。叶云慈师伯看不透。他们看不透的是这具身体——但我知道，是胎记。它就在我胸口，吞了所有灵气，让测灵石永远亮不起来。他们看不清的东西，我知道它在哪儿。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它挖出来。
陈默收回思绪，看向苏知鸢。
她还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陈默嘴角动了动，把那口气从胸口缓缓吐出来。
苏知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几分。
“对了。昨晚回去听我爹说，测灵大典后面的结果出来了。圣品没有再出，灵品倒是出了几个。剩下的都是凡品。黑石城这届大典，算是平平收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城里的茶馆酒楼可没闲着。王家出了个圣品，王家家主到处请人喝酒，昨天摆了一天流水席。”
陈默的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王浩轩的圣品和他无关，流水席也和他无关。他只是想起那些嗤笑声和同情的叹息，想起墨渊两次叫他“再等等”。那些声音，他都不打算再听了。
苏知鸢望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陈默哥哥，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就要跟师尊回剑阁了。”
她低下脑袋，右手紧紧抓住左手的袖口，把那截浅青色的布料揉出了几道褶子。
“昨天就想跟你说的，但没找到机会。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测灵大典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从来都不是废物。我信你。师尊也信你。”
陈默看着被她揉皱的袖口，伸出手，轻轻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开。
“你好好修你的剑。不用担心我这边。”
这时候，回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陈耀和陈舒涵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看见苏知鸢在，陈耀笑了笑，一副“就知道你在这儿”的表情。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早。”
“聊明天回宗门的事。”陈默看向兄姐，“大哥，二姐，你们呢？”
陈耀走上前来。
“我们也明天走。测灵大典结束，宗门那边催着回去。明天一早就动身。”
苏知鸢听着，微微一怔，眉宇间多了几分怅然。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原来陈耀大哥与舒涵姐姐也要回宗门了。这般说来，明日我们几个都要走了。”
她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摩擦。一下，又一下。
陈默看着眼前三人，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大哥，二姐，知鸢，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我想了很久——昨天回来之后一直在想。”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吐出来。
“我打算等你们都回宗门之后，独自外出历练。”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怔。
苏知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耀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人？去哪儿？”
“还不确定。”陈默的声音很平。
“但我不想再困守黑石城了。这些年能试的都试了——丹药、吐纳、测灵石，没一样管用。既然黑石城给不了我答案，我就去外面找。踏遍山河，开阔眼界，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让这胎——”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那个“记”字被吞回去的瞬间，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让这灵根觉醒的办法。固步自封只会越走越窄，走出去，才有机会。”
陈耀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赌气，只有想清楚了之后的笃定。
“想好了？”
“想好了。”
陈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按住陈默的后脑勺，用力揉了一下。
“既然想好了，就去。一个人在外头，万事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想办法传信给我。”
陈舒涵走上前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小默，我不拦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但是你答应我，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别硬撑。遇到危险就先躲，不丢人。还有——”
她伸手理了理陈默的衣领。
“记得传信。到哪儿都要传信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陈默重重点了点头。
“我会的，二姐。”
苏知鸢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她望着陈默，眼底翻涌着不舍与担忧，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陈默的袖口。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四人在院中又站了一阵。晨光从廊檐洒下来，在他们肩头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院墙边那几株野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檐下的灯笼静静悬着，偶尔被风带得转半个圈。
明天之后，各奔东西。
但此刻，他们都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