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别
隔日，天刚亮，陈默就醒了。
他穿衣梳洗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推门出去时，院子里陈苍雷已经在指挥下人往马车上搬行李。
陈耀、陈舒涵和叶云慈、炎烈站在廊下，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出来，几人收了声，同时冲陈默笑了笑。
“走吧。”陈苍雷说。
一行人穿过清晨的长街，往城外的传送阵走去。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点铺子的伙计在卸门板，铁匠铺的风箱还没拉起来。脚步声踩在青石路面上，格外清晰。
传送阵旁，苏知鸢已经到了。她站在凌玄身侧，一身青色衣裙被晨风吹得轻轻拂动。陈默远远看见她，她也正朝这边望过来。
她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轻。
叶云慈看向陈苍雷，语气平淡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意：“师弟，这几日叨扰了。”
陈苍雷连忙拱手：“师姐说的哪里话。”
炎烈也朝陈苍雷抱了抱拳：“陈族长，多谢款待。”
陈苍雷一一回礼
叶云慈目光落向陈默。她没有走近，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声音比方才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默儿。世间资质天命，定不了一生成败。你心性通透坚韧，远超无数天资骄子，切勿因一时困顿妄自菲薄。安心沉淀，稳守本心，前路漫漫，终有风起之时。”
凌玄原本阖着眼的，此刻睁开了，看向陈默。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和陈默接触的瞬间，陈默忽然明白——昨天苏知鸢带回来的那番话，不是凌玄的客套。这位剑阁阁主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陈默对着叶云慈躬身行礼：“多谢师伯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炎烈拍了拍陈耀的肩膀：“走了。”
陈耀走到陈默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伸手按住陈默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三弟，我跟你二姐走了。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陈舒涵走上前来，眼眶泛红。“小默，记得传信。”
“我会的。”陈默点头，“大哥，二姐，你们放心。”
苏知鸢走到他面前。旁人都退开了几步，将这一段路留给他们。
“陈默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晨风吹过来，将他鬓边一缕头发吹得翘了起来。她抬手，将那缕头发拨到胸前，绕在左手中指上，正一圈一圈地缠着。
陈默看着她缠在指上的发丝，伸出手，慢慢拆开那几圈缠绕。
“你回去宗门后好好修行。不用为我担心。”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宗门等你。”
“我答应你。”
凌玄上前一步：“知鸢，时辰到了。”
苏知鸢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传送阵。她走到阵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站在原地，对她弯了弯嘴角。她也笑了，然后收回目光，跟着凌玄踏入了那片亮起的蓝色灵光。
光柱冲天而起，片刻后缓缓敛落。传送阵重归平静。
然后是陈耀和炎烈。最后是陈舒涵和叶云慈。三次传送，三次光柱。方才还站满了人的广场，转瞬便空旷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地面的尘土，在石缝间打转。
陈苍雷望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看了很久以后才转过身，看向陈默。
“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陈默点了点头。
父子俩转身往回走。来时一行人，回去只剩两个。
晨光铺在青石路面上，将他们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府邸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下人们各自忙碌着，院子里那几株野草还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陈默觉得，这座宅子忽然空了许多。
陈苍雷在正厅坐下，倒了杯茶。陈默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扶手上。
过了一会儿，陈默开口。
“爹。”
陈苍雷抬眼看他。
“那道光柱的追查，有新的进展吗？”
“还没有。”陈苍雷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没有颓丧。
“查了十五年没有结果，一时半刻急不来。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爹会一直查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算查一辈子，我也要查下去。”
陈默看着父亲鬓边那几根白发，犹豫了很久。
“爹，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陈苍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看他。
“我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我打算出门历练一番。”
陈苍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历练？你一个人？”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答案，我就去外面找。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也许哪一天就碰上了。能试的都试了，只能往外走。”
陈苍雷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陈默好一会儿。
“你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道。”
“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这样一个人往外闯？”
陈默没有接话。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握成拳状。
陈苍雷看着他，眉头拧着。他想说他不同意，但他看着儿子那双眼睛——没有冲动，没有赌气，只有想清楚了之后的笃定。和当年他自己决定放弃修行回黑石城时一模一样。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件事急不得。你连方向都没有，冒冒失失跑出去，不是历练，是送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
“从长计议。等有了明确的方向，再做决定。”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陈苍雷已经站起来，走到厅门口，背对着他站了片刻。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在那之前——你就先留在家里。”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娘的事，我会继续查。你要做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陈默看着父亲。他鬓边的白发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沉，稳，像一座山。
“……好。”
陈苍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正厅。
陈默独自坐在厅中，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知道父亲不是不同意。他是怕。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怕他和母亲一样，忽然就没了。
黑石城依旧太平。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太平还能维持多久。一场足以倾覆陈家的杀局，已经在数百万里之外、启灵大陆最顶端的凌霄帝国悄然成型。
他穿衣梳洗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推门出去时，院子里陈苍雷已经在指挥下人往马车上搬行李。
陈耀、陈舒涵和叶云慈、炎烈站在廊下，正低声说着什么，见他出来，几人收了声，同时冲陈默笑了笑。
“走吧。”陈苍雷说。
一行人穿过清晨的长街，往城外的传送阵走去。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点铺子的伙计在卸门板，铁匠铺的风箱还没拉起来。脚步声踩在青石路面上，格外清晰。
传送阵旁，苏知鸢已经到了。她站在凌玄身侧，一身青色衣裙被晨风吹得轻轻拂动。陈默远远看见她，她也正朝这边望过来。
她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轻。
叶云慈看向陈苍雷，语气平淡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意：“师弟，这几日叨扰了。”
陈苍雷连忙拱手：“师姐说的哪里话。”
炎烈也朝陈苍雷抱了抱拳：“陈族长，多谢款待。”
陈苍雷一一回礼
叶云慈目光落向陈默。她没有走近，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声音比方才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默儿。世间资质天命，定不了一生成败。你心性通透坚韧，远超无数天资骄子，切勿因一时困顿妄自菲薄。安心沉淀，稳守本心，前路漫漫，终有风起之时。”
凌玄原本阖着眼的，此刻睁开了，看向陈默。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和陈默接触的瞬间，陈默忽然明白——昨天苏知鸢带回来的那番话，不是凌玄的客套。这位剑阁阁主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陈默对着叶云慈躬身行礼：“多谢师伯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炎烈拍了拍陈耀的肩膀：“走了。”
陈耀走到陈默面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伸手按住陈默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三弟，我跟你二姐走了。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陈舒涵走上前来，眼眶泛红。“小默，记得传信。”
“我会的。”陈默点头，“大哥，二姐，你们放心。”
苏知鸢走到他面前。旁人都退开了几步，将这一段路留给他们。
“陈默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晨风吹过来，将他鬓边一缕头发吹得翘了起来。她抬手，将那缕头发拨到胸前，绕在左手中指上，正一圈一圈地缠着。
陈默看着她缠在指上的发丝，伸出手，慢慢拆开那几圈缠绕。
“你回去宗门后好好修行。不用为我担心。”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宗门等你。”
“我答应你。”
凌玄上前一步：“知鸢，时辰到了。”
苏知鸢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传送阵。她走到阵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站在原地，对她弯了弯嘴角。她也笑了，然后收回目光，跟着凌玄踏入了那片亮起的蓝色灵光。
光柱冲天而起，片刻后缓缓敛落。传送阵重归平静。
然后是陈耀和炎烈。最后是陈舒涵和叶云慈。三次传送，三次光柱。方才还站满了人的广场，转瞬便空旷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地面的尘土，在石缝间打转。
陈苍雷望着空无一人的传送阵，看了很久以后才转过身，看向陈默。
“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陈默点了点头。
父子俩转身往回走。来时一行人，回去只剩两个。
晨光铺在青石路面上，将他们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府邸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下人们各自忙碌着，院子里那几株野草还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陈默觉得，这座宅子忽然空了许多。
陈苍雷在正厅坐下，倒了杯茶。陈默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扶手上。
过了一会儿，陈默开口。
“爹。”
陈苍雷抬眼看他。
“那道光柱的追查，有新的进展吗？”
“还没有。”陈苍雷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没有颓丧。
“查了十五年没有结果，一时半刻急不来。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爹会一直查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算查一辈子，我也要查下去。”
陈默看着父亲鬓边那几根白发，犹豫了很久。
“爹，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陈苍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看他。
“我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我打算出门历练一番。”
陈苍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历练？你一个人？”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答案，我就去外面找。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也许哪一天就碰上了。能试的都试了，只能往外走。”
陈苍雷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陈默好一会儿。
“你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道。”
“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这样一个人往外闯？”
陈默没有接话。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握成拳状。
陈苍雷看着他，眉头拧着。他想说他不同意，但他看着儿子那双眼睛——没有冲动，没有赌气，只有想清楚了之后的笃定。和当年他自己决定放弃修行回黑石城时一模一样。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件事急不得。你连方向都没有，冒冒失失跑出去，不是历练，是送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
“从长计议。等有了明确的方向，再做决定。”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陈苍雷已经站起来，走到厅门口，背对着他站了片刻。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在那之前——你就先留在家里。”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娘的事，我会继续查。你要做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陈默看着父亲。他鬓边的白发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沉，稳，像一座山。
“……好。”
陈苍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正厅。
陈默独自坐在厅中，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知道父亲不是不同意。他是怕。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出事，怕他和母亲一样，忽然就没了。
黑石城依旧太平。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太平还能维持多久。一场足以倾覆陈家的杀局，已经在数百万里之外、启灵大陆最顶端的凌霄帝国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