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渊初鸣
夜色彻底吞没后山枯林。
远山沉墨，近树如鬼影虬张。
整片山谷的灵气随着入夜渐渐收拢，归于内门灵脉与泉眼。
唯有这片被遗弃的枯木死地，浊气愈发浓稠。
像沉淀了百年的死水，静静铺陈在每一寸土地。
晚风穿林而过，卷起细碎木屑，无声落地。
方才林清玄一行人留下的嘲弄与践踏，已然散尽。
世间所有轻蔑，从来只会停留片刻。
真正扎根入骨的，唯有自身的弱小。
临辰立在满地狼藉的枯枝之间，久久未动。
周遭死寂压身，却压不垮他心底沉埋的执念。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
刚刚被刻意打翻的竹筐、散落一地的朽木，不必急着捡拾。
比起徒劳的劳作，此刻林中汹涌的浊灵，才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白日天光耀眼，正统灵气横行，压制世间一切废浊气息。
唯有深夜子时前后，天地清灵蛰伏，浊气鼎盛。
是他修行一日之中，最关键的时刻。
临辰缓步走向密林最深处。
越往深处走，草木枯朽越是彻底。
地上堆积层层发黑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湿冷，散发浓郁死气。
寻常弟子踏入此处，只会觉得阴气侵体、经脉滞涩，唯恐避之不及。
但对临辰而言，这里是整片青墟谷唯一的洞天福地。
他停在一株倒塌的千年古木残躯旁。
巨木早已枯死不知百年，躯干漆黑如墨，内里空洞，死气厚重至极。
无数年风吹雨蚀，正统灵能早已消散干净。
唯独沉淀下无尽岁月积攒的地脉浊污、朽木残灵。
浓稠的晦暗气息缠绕树干，静静沉浮。
临辰盘膝落座，背脊挺直，双目轻阖。
摒弃外界一切杂念，意识彻底沉入体内。
常人修行，观经脉通畅，灵能奔腾。
他观自身，却是一片无边漆黑。
四肢百骸，万千经脉，尽头相连一处无垠虚空。
那是无人能探、无人知晓的体内深渊。
空空荡荡，沉寂万古，无亮、无灵、无生息。
四年以来，所有吸纳的浊息废灵，尽数沉淀于此。
日积月累，层层堆叠，默默积蓄，从未爆发。
今夜，却与往日不同。
被林清玄当众践踏、否定宿命、封锁前路的屈辱。
四次试炼落败、被定死空魂废体的枷锁。
日夜劳作、受人轻贱的隐忍。
所有情绪压入心底，没有化作怨怼，没有化作绝望。
反而化作了一根引线，点燃了深渊沉寂的根基。
临辰放松周身皮肉，彻底敞开所有毛孔经脉。
刹那之间，整片枯林深处的厚重浊灵，骤然躁动。
无形无质的晦暗气息，如同受到极致牵引。
疯狂朝着少年的身躯涌去。
呼呼夜风骤然加剧，林间枯叶盘旋升空，围着他周身流转。
没有刺眼灵光，没有浩荡威压。
整片天地的异变，内敛到极致，不泄半分外溢。
外人即便站在十米之外，也只会觉得夜风骤起，毫无异常。
唯有临辰自己清楚，体内正在发生何等惊天变化。
海量陈年浊灵入体，顺着经脉冲刷而入，坠入漆黑深渊。
往日缓慢沉淀的气息，今夜骤然沸腾。
积压四年的微薄积累，在这一刻层层叠加、层层淬炼。
深渊底部，那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一点极淡、极幽暗的微光，悄然亮起。
不白、不金、不青、不红。
是世间从未有过的、近乎寂灭的墨色微光。
微弱至极，却坚韧无比。
稳稳扎根在深渊底部，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粒火种。
本源，初成。
临辰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四年蛰伏，四年摸索。
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道。
世人修行，聚灵根、凝灵海、筑灵台。
以清灵养身，以正道踏天。
而他。
以浊息为基，以死寂为源，以深渊为海。
不走灵光道，不踏正统途。
废灵养骨，浊气铸身，深渊藏道。
这是一条天地规则不容、宗门传承不载、世人认知不及的逆命之路。
墨色微光在深渊底部稳稳亮起。
一丝陌生却磅礴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洗磨着他常年贫瘠、饱受轻视的肉身筋骨。
往日劳作留下的细微劳损、经脉淤堵、肉身虚弱。
尽数被这股寂灭之力缓缓涤荡、修复、重塑。
他的身躯，在悄然蜕变。
不再是凡人孱弱之躯，亦不是正统灵修之体。
是独属于浊渊道的，不灭根基。
不知静坐多久。
林中浊气渐渐稀薄，躁动归于平静。
所有游离浊灵尽数被他吸纳一空。
整片密林深处，百年积攒的废灵底蕴，一朝被他汲取大半。
临辰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底，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墨色暗光。
随即恢复平静，看似与寻常别无二致。
唯有他自身知晓，内外早已天翻地覆。
肉身轻盈，筋骨凝实，经脉宽阔坚韧数倍。
体内深渊稳固，本源初立，他再也不是无灵无质的空魂废体。
他，已经踏上了修行的第一步。
只不过这一步，踏在了天地暗处。
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临辰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握拳。
掌心力道沉稳厚重，远超往日数倍。
不用灵力，仅凭肉身，便已碾压普通杂役弟子。
他看向林间散落的枯枝，眼底再无半分烦躁与压抑。
这些世人眼中的苦役垃圾。
依旧是他往后修行最稳妥的资粮。
他俯身，重新拾起竹筐，默默规整枯木。
动作依旧平淡，神色依旧沉静。
可少年的脊背，再也没有半分卑微佝偻。
命运封他于泥沼。
他便在泥沼生根。
深夜山风掠过，吹散少年肩头尘土。
林道尽头，忽然传来两道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与贪婪的阴翳。
两道灰色杂役身影，借着夜色，悄然摸入枯林深处。
是白日派他劳作的两名外门杂役弟子。
他们并未离去，一直在林外观望。
见临辰独自一人滞留深夜枯林，迟迟不归。
便动了欺凌弱小、肆意拿捏的歹心。
“这废物居然还在磨蹭。”
“天黑无人，正好教训他一顿，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空魂废体，打了也就打了，没人会为他出头。”
低声的恶语，清晰穿透夜色。
临辰停下手中动作，微微抬眸。
眼底一片清冷沉寂。
深渊初鸣，道基初成。
恰逢来人试刀。
他轻声开口，风淡云轻。
“正好。”
“今夜，便让你们看看。”
“何为废土生龙。”
远山沉墨，近树如鬼影虬张。
整片山谷的灵气随着入夜渐渐收拢，归于内门灵脉与泉眼。
唯有这片被遗弃的枯木死地，浊气愈发浓稠。
像沉淀了百年的死水，静静铺陈在每一寸土地。
晚风穿林而过，卷起细碎木屑，无声落地。
方才林清玄一行人留下的嘲弄与践踏，已然散尽。
世间所有轻蔑，从来只会停留片刻。
真正扎根入骨的，唯有自身的弱小。
临辰立在满地狼藉的枯枝之间，久久未动。
周遭死寂压身，却压不垮他心底沉埋的执念。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
刚刚被刻意打翻的竹筐、散落一地的朽木，不必急着捡拾。
比起徒劳的劳作，此刻林中汹涌的浊灵，才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白日天光耀眼，正统灵气横行，压制世间一切废浊气息。
唯有深夜子时前后，天地清灵蛰伏，浊气鼎盛。
是他修行一日之中，最关键的时刻。
临辰缓步走向密林最深处。
越往深处走，草木枯朽越是彻底。
地上堆积层层发黑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湿冷，散发浓郁死气。
寻常弟子踏入此处，只会觉得阴气侵体、经脉滞涩，唯恐避之不及。
但对临辰而言，这里是整片青墟谷唯一的洞天福地。
他停在一株倒塌的千年古木残躯旁。
巨木早已枯死不知百年，躯干漆黑如墨，内里空洞，死气厚重至极。
无数年风吹雨蚀，正统灵能早已消散干净。
唯独沉淀下无尽岁月积攒的地脉浊污、朽木残灵。
浓稠的晦暗气息缠绕树干，静静沉浮。
临辰盘膝落座，背脊挺直，双目轻阖。
摒弃外界一切杂念，意识彻底沉入体内。
常人修行，观经脉通畅，灵能奔腾。
他观自身，却是一片无边漆黑。
四肢百骸，万千经脉，尽头相连一处无垠虚空。
那是无人能探、无人知晓的体内深渊。
空空荡荡，沉寂万古，无亮、无灵、无生息。
四年以来，所有吸纳的浊息废灵，尽数沉淀于此。
日积月累，层层堆叠，默默积蓄，从未爆发。
今夜，却与往日不同。
被林清玄当众践踏、否定宿命、封锁前路的屈辱。
四次试炼落败、被定死空魂废体的枷锁。
日夜劳作、受人轻贱的隐忍。
所有情绪压入心底，没有化作怨怼，没有化作绝望。
反而化作了一根引线，点燃了深渊沉寂的根基。
临辰放松周身皮肉，彻底敞开所有毛孔经脉。
刹那之间，整片枯林深处的厚重浊灵，骤然躁动。
无形无质的晦暗气息，如同受到极致牵引。
疯狂朝着少年的身躯涌去。
呼呼夜风骤然加剧，林间枯叶盘旋升空，围着他周身流转。
没有刺眼灵光，没有浩荡威压。
整片天地的异变，内敛到极致，不泄半分外溢。
外人即便站在十米之外，也只会觉得夜风骤起，毫无异常。
唯有临辰自己清楚，体内正在发生何等惊天变化。
海量陈年浊灵入体，顺着经脉冲刷而入，坠入漆黑深渊。
往日缓慢沉淀的气息，今夜骤然沸腾。
积压四年的微薄积累，在这一刻层层叠加、层层淬炼。
深渊底部，那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一点极淡、极幽暗的微光，悄然亮起。
不白、不金、不青、不红。
是世间从未有过的、近乎寂灭的墨色微光。
微弱至极，却坚韧无比。
稳稳扎根在深渊底部，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粒火种。
本源，初成。
临辰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四年蛰伏，四年摸索。
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道。
世人修行，聚灵根、凝灵海、筑灵台。
以清灵养身，以正道踏天。
而他。
以浊息为基，以死寂为源，以深渊为海。
不走灵光道，不踏正统途。
废灵养骨，浊气铸身，深渊藏道。
这是一条天地规则不容、宗门传承不载、世人认知不及的逆命之路。
墨色微光在深渊底部稳稳亮起。
一丝陌生却磅礴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洗磨着他常年贫瘠、饱受轻视的肉身筋骨。
往日劳作留下的细微劳损、经脉淤堵、肉身虚弱。
尽数被这股寂灭之力缓缓涤荡、修复、重塑。
他的身躯，在悄然蜕变。
不再是凡人孱弱之躯，亦不是正统灵修之体。
是独属于浊渊道的，不灭根基。
不知静坐多久。
林中浊气渐渐稀薄，躁动归于平静。
所有游离浊灵尽数被他吸纳一空。
整片密林深处，百年积攒的废灵底蕴，一朝被他汲取大半。
临辰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底，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墨色暗光。
随即恢复平静，看似与寻常别无二致。
唯有他自身知晓，内外早已天翻地覆。
肉身轻盈，筋骨凝实，经脉宽阔坚韧数倍。
体内深渊稳固，本源初立，他再也不是无灵无质的空魂废体。
他，已经踏上了修行的第一步。
只不过这一步，踏在了天地暗处。
无人见证，无人知晓。
临辰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握拳。
掌心力道沉稳厚重，远超往日数倍。
不用灵力，仅凭肉身，便已碾压普通杂役弟子。
他看向林间散落的枯枝，眼底再无半分烦躁与压抑。
这些世人眼中的苦役垃圾。
依旧是他往后修行最稳妥的资粮。
他俯身，重新拾起竹筐，默默规整枯木。
动作依旧平淡，神色依旧沉静。
可少年的脊背，再也没有半分卑微佝偻。
命运封他于泥沼。
他便在泥沼生根。
深夜山风掠过，吹散少年肩头尘土。
林道尽头，忽然传来两道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与贪婪的阴翳。
两道灰色杂役身影，借着夜色，悄然摸入枯林深处。
是白日派他劳作的两名外门杂役弟子。
他们并未离去，一直在林外观望。
见临辰独自一人滞留深夜枯林，迟迟不归。
便动了欺凌弱小、肆意拿捏的歹心。
“这废物居然还在磨蹭。”
“天黑无人，正好教训他一顿，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空魂废体，打了也就打了，没人会为他出头。”
低声的恶语，清晰穿透夜色。
临辰停下手中动作，微微抬眸。
眼底一片清冷沉寂。
深渊初鸣，道基初成。
恰逢来人试刀。
他轻声开口，风淡云轻。
“正好。”
“今夜，便让你们看看。”
“何为废土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