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冷骨囚奴
内院院墙比记忆中更高。
青灰砖墙，三丈有余，墙头嵌满铁蒺藜，寒夜里泛着冷光。墙根种一圈带刺灌木，枝叶扫过皮肤，划出细密血痕，凉丝丝的疼。
苟晟蹲在对面老槐树的粗枝上，浓荫遮着身子，往墙内看。
墙内青石甬道，每隔十步站一名守卫。青布劲装，腰间挎刀，脚步沉实，全是练皮巅峰的水准。
甬道尽头立着扇黑铁门，碗口大的铜锁坠着。两名守卫守在门侧，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四周。
铁门底下留着通风缝，丝丝寒气往外冒，混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腥味。
等了半个时辰。
甬道尽头传来拖沓脚步声。两个杂役拎着食盒，低着头走过来，身上穿灰布短衫，面黄肌瘦，眼神发直，像丢了半条魂。
守铁门的守卫掏出钥匙开了锁，抬脚踹在前面杂役的后腰上。
“快点！送完赶紧滚出来！耽误了时辰，把你也扔进去！”
杂役不敢吭声，低着头拎着食盒往里钻。
铁门吱呀合上，铜锁咔哒落定。
苟晟在树上数着呼吸。
一炷香。
铁门再次打开。两个杂役空着手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年纪小的那个腿都在抖，出门时脚下一绊，食盒盖哐当掉在地上。
“废物东西！”守卫抬脚就踹，“滚！”
少年爬起来，捡了食盒，埋着头匆匆往回走。
苟晟从树上滑下来，贴着墙根跟上去。
绕两条窄巷，在堆杂物的拐角处，他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
少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张嘴就要喊。
苟晟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按上砖墙。
“我问，你答。点头就松手。”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耳朵。
少年抖得像筛糠，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忙不迭点头。
苟晟慢慢松开手。
少年大口喘气，盯着苟晟的脸，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是柴房的苟晟？他们全武馆都在搜你…”
“以前见过？”
“演武场见过你劈柴。”少年缩了缩脖子，“我叫林豆，也是杂役，上个月调去内院送饭。”
苟晟盯着他的眼睛。“铁门里面是什么？”
林豆的脸瞬间褪成白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说清楚，我带你走。”
林豆眼里猛地迸出点光，又很快暗下去。
“走不了的…进了内院的杂役，都走不了…我哥…我哥上个月调进去当差，再也没出来。他们说他犯了规矩，被打死扔去乱葬岗了…可我送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叫他名字，声音都走形了，不像人发出来的…”
眼泪砸在手背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里面关着好多人，全躺在石床上，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每天的饭里都拌着药，吃了就睡，醒了也睁着眼不说话。守卫说…说他们是‘骨种’，等骨头凉透了，就有用了…”
骨种。
养熟了挖寒髓的活炉子。
苟晟指尖微微发凉。
原身本来也是这个下场。打断四肢，扔进去当骨种，等着寒气啃光骨髓，再像垃圾一样拖去乱葬岗。
“谁管里面的事？”
“苏…苏执事。”林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音，“内院全她说了算，刘管事都要看她脸色。她是淬骨境的高手，会用细针，扎一下人就动不了…”
寒髓针。
暗处灭口赵姓弟子的，就是这个苏执事。
苟晟心口沉了沉。
淬骨境。比练筋境的刘管事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一拳能砸断他全身骨头。
“谁在那边！”
暴喝从巷口炸开。
两个巡逻守卫举着钢刀冲过来，看见苟晟，眼里瞬间冒出光。
“是苟晟！那杀人的杂役！抓住领赏！”
钢刀劈下来，风先刮得人脸皮发紧。
林豆吓得瘫在地上，手里食盒掉在地上，窝头滚出来。
苟晟侧身躲开，刀风擦着胳膊过去，划开布衫，蹭出一道血痕。
第一个守卫力劈落空，重心往前倾。苟晟跨步上前，左手抓腕，右手托肘，顺着劈砍的力道往上一掀。
咔嚓。
胳膊反向弯折，脆响刺耳。
守卫痛嚎出声，钢刀脱手。
苟晟抄住刀柄，转身沉腰，手肘结结实实撞在第二个守卫的胸口。
闷响像敲破鼓。
守卫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砖墙上，喷出一口血沫。他没晕，捂着胸口嘶吼。
“来人！苟晟在这！在西巷！”
声音撞在墙上，弹出去老远。
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还有呼喝声。
不能恋战。
苟晟抬手，刀背砸在第一个守卫的后颈。人直挺挺栽下去，没了动静。
他拽起瘫在地上的林豆。
“走。”
拽着人往巷子深处冲，七拐八绕，钻进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破了半扇，泥神像倒在供台上，落满灰尘。
苟晟踹上庙门，推过供桌抵住。
背靠着门板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背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刚才那几下，耗了大半力气。练皮初期还是太弱，对付两个练皮巅峰的守卫，全靠出其不意和卸力技巧，正面硬接撑不住三招。
林豆缩在供桌底下，抱着膝盖抖，牙齿咯咯作响。
“苏执事…苏执事很快就会来的…她能闻见寒气的味道…身上有骨种的人，她隔半条街都能找到…”
苟晟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裤腿底下，青色瘀伤烫得厉害，皮下寒气翻涌着，像在呼应什么。
【我身上带着她种的寒髓，等于揣着个活靶子。】
脑海里，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点罕见的急促。
“她来了…很强…骨头里全是寒气…”
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踩在碎石子上，细碎声响，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淡淡的，像结了层冰碴子，隔着门板飘进来。
“别躲了。出来吧。
你身上有我的种，跑不掉的。”
青灰砖墙，三丈有余，墙头嵌满铁蒺藜，寒夜里泛着冷光。墙根种一圈带刺灌木，枝叶扫过皮肤，划出细密血痕，凉丝丝的疼。
苟晟蹲在对面老槐树的粗枝上，浓荫遮着身子，往墙内看。
墙内青石甬道，每隔十步站一名守卫。青布劲装，腰间挎刀，脚步沉实，全是练皮巅峰的水准。
甬道尽头立着扇黑铁门，碗口大的铜锁坠着。两名守卫守在门侧，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四周。
铁门底下留着通风缝，丝丝寒气往外冒，混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血腥味。
等了半个时辰。
甬道尽头传来拖沓脚步声。两个杂役拎着食盒，低着头走过来，身上穿灰布短衫，面黄肌瘦，眼神发直，像丢了半条魂。
守铁门的守卫掏出钥匙开了锁，抬脚踹在前面杂役的后腰上。
“快点！送完赶紧滚出来！耽误了时辰，把你也扔进去！”
杂役不敢吭声，低着头拎着食盒往里钻。
铁门吱呀合上，铜锁咔哒落定。
苟晟在树上数着呼吸。
一炷香。
铁门再次打开。两个杂役空着手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年纪小的那个腿都在抖，出门时脚下一绊，食盒盖哐当掉在地上。
“废物东西！”守卫抬脚就踹，“滚！”
少年爬起来，捡了食盒，埋着头匆匆往回走。
苟晟从树上滑下来，贴着墙根跟上去。
绕两条窄巷，在堆杂物的拐角处，他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
少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张嘴就要喊。
苟晟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按上砖墙。
“我问，你答。点头就松手。”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耳朵。
少年抖得像筛糠，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忙不迭点头。
苟晟慢慢松开手。
少年大口喘气，盯着苟晟的脸，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是柴房的苟晟？他们全武馆都在搜你…”
“以前见过？”
“演武场见过你劈柴。”少年缩了缩脖子，“我叫林豆，也是杂役，上个月调去内院送饭。”
苟晟盯着他的眼睛。“铁门里面是什么？”
林豆的脸瞬间褪成白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说清楚，我带你走。”
林豆眼里猛地迸出点光，又很快暗下去。
“走不了的…进了内院的杂役，都走不了…我哥…我哥上个月调进去当差，再也没出来。他们说他犯了规矩，被打死扔去乱葬岗了…可我送饭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叫他名字，声音都走形了，不像人发出来的…”
眼泪砸在手背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里面关着好多人，全躺在石床上，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每天的饭里都拌着药，吃了就睡，醒了也睁着眼不说话。守卫说…说他们是‘骨种’，等骨头凉透了，就有用了…”
骨种。
养熟了挖寒髓的活炉子。
苟晟指尖微微发凉。
原身本来也是这个下场。打断四肢，扔进去当骨种，等着寒气啃光骨髓，再像垃圾一样拖去乱葬岗。
“谁管里面的事？”
“苏…苏执事。”林豆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气音，“内院全她说了算，刘管事都要看她脸色。她是淬骨境的高手，会用细针，扎一下人就动不了…”
寒髓针。
暗处灭口赵姓弟子的，就是这个苏执事。
苟晟心口沉了沉。
淬骨境。比练筋境的刘管事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一拳能砸断他全身骨头。
“谁在那边！”
暴喝从巷口炸开。
两个巡逻守卫举着钢刀冲过来，看见苟晟，眼里瞬间冒出光。
“是苟晟！那杀人的杂役！抓住领赏！”
钢刀劈下来，风先刮得人脸皮发紧。
林豆吓得瘫在地上，手里食盒掉在地上，窝头滚出来。
苟晟侧身躲开，刀风擦着胳膊过去，划开布衫，蹭出一道血痕。
第一个守卫力劈落空，重心往前倾。苟晟跨步上前，左手抓腕，右手托肘，顺着劈砍的力道往上一掀。
咔嚓。
胳膊反向弯折，脆响刺耳。
守卫痛嚎出声，钢刀脱手。
苟晟抄住刀柄，转身沉腰，手肘结结实实撞在第二个守卫的胸口。
闷响像敲破鼓。
守卫往后倒飞出去，撞在砖墙上，喷出一口血沫。他没晕，捂着胸口嘶吼。
“来人！苟晟在这！在西巷！”
声音撞在墙上，弹出去老远。
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还有呼喝声。
不能恋战。
苟晟抬手，刀背砸在第一个守卫的后颈。人直挺挺栽下去，没了动静。
他拽起瘫在地上的林豆。
“走。”
拽着人往巷子深处冲，七拐八绕，钻进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破了半扇，泥神像倒在供台上，落满灰尘。
苟晟踹上庙门，推过供桌抵住。
背靠着门板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背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刚才那几下，耗了大半力气。练皮初期还是太弱，对付两个练皮巅峰的守卫，全靠出其不意和卸力技巧，正面硬接撑不住三招。
林豆缩在供桌底下，抱着膝盖抖，牙齿咯咯作响。
“苏执事…苏执事很快就会来的…她能闻见寒气的味道…身上有骨种的人，她隔半条街都能找到…”
苟晟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
裤腿底下，青色瘀伤烫得厉害，皮下寒气翻涌着，像在呼应什么。
【我身上带着她种的寒髓，等于揣着个活靶子。】
脑海里，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点罕见的急促。
“她来了…很强…骨头里全是寒气…”
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踩在碎石子上，细碎声响，却像踩在人心尖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淡淡的，像结了层冰碴子，隔着门板飘进来。
“别躲了。出来吧。
你身上有我的种，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