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顺手收账
灯油烧得发臭。
黑烟裹着荤油味，绕着房梁打旋，把大堂里的人影晃得歪歪扭扭。划拳声压着窃窃私语，混着灶膛柴火的噼啪响，往耳朵里钻。
里屋的土炕硬得硌腰，苟晟盘坐着，指尖转着枚血纹令牌。铜皮铸的，入手冰凉，缝隙里卡着洗不净的黑褐色血痂，蹭在指腹上发涩。是前天夜里从邪修身上摸的，正面刻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背面是张鬼脸，眼窝陷着，像在笑。
阿檐坐在桌边擦短刀。
粗布摊在桌上，刀身窄而薄，映着豆大的灯光，冷得像一汪秋水。她擦得很慢，指尖顺着刀刃往下滑，连刀柄缠的旧布都捋得平平整整。
“今晚几波？”苟晟先开口，令牌在指缝里翻出花。
“三波。”阿檐头没抬，布蹭过刀刃，发出极轻的嗡鸣。
“哟，算得挺准。”苟晟笑，“哪波先来？”
“贪财的。”
“那你呢？”苟晟把令牌抛起来，又稳稳接住，“你是哪波的？”
阿檐终于抬眼。
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尾冷得像结了霜。她没接话，只把短刀插进鞘里，咔哒一声，脆得像骨头断了。
“防蠢货。”她说。
苟晟低笑出声。
笑声还没落地，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脚步发飘，踩在碎草上沙沙响，是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散修。呼吸粗重，隔着门板都能闻见身上的酒气和财迷心窍的味儿。
“就俩肥羊，一个娘们一个病秧子。”墙外有人压着嗓子说，“摸进去，钱和药全抢走，男的杀了，女的……嘿嘿。”
污言秽语顺着墙缝钻进来，黏糊糊的。
阿檐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搭在刀柄上，没动。
苟晟也没动。
他往后靠在土墙上，闭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那三人刚翻上墙，另一道更轻的影子从另一侧的树上落下来。黑袍，兜帽遮脸，指尖的黑甲在夜色里泛着乌光——是邪修的人。
“砰。”
闷响。
先是一个散修闷哼着栽下来，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被拧断了。剩下两个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黑袍人指尖一弹，两道血线飞出去，精准扎进俩人喉咙。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俩人身子软下去，砸在院子里，惊起几只夜虫。
“闲杂人等滚。”黑袍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目光扫向苟晟那屋的窗户，“里面的人，出来。跟我们走一趟，血影大人要见你。”
屋里还是没动静。
黑袍人皱眉，往前跨了一步。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开了。
两个穿黑骨宗服饰的弟子拎着刀走出来，脸色不善：“什么人？敢在黑骨宗的地盘上闹事？”
是赵坤的人。
这野店明着是民店，暗地里早被黑骨宗占了，专门盯着进山的散修，要么收保护费，要么直接扣个勾结邪修的帽子谋财害命。
“黑骨宗？”黑袍人嗤笑一声，“狗屁不是。滚开，别耽误爷爷办事。”
“找死！”
黑骨宗弟子拔刀就冲。
刀光裹着黑骨罡气，在夜里划出半道乌光。黑袍人也不示弱，指尖弹出血线，俩人瞬间打在一处。
兵刃交击的脆响、怒喝声、血线破空的尖啸，搅碎了夜的安静。大堂里的散修纷纷探出头，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打得挺热闹。”苟晟睁开眼，掀开被子下炕。
鞋踩在地上，没半点声。
“你去干嘛？”阿檐问。
“收账。”苟晟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人送上门来，不收不合适。”
话音落，人已经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风卷着寒气刮过来，吹得后颈发凉。
苟晟贴着墙根走，专挑阴影里钻。踏雪步催到极致，脚底下连个脚印都留不下，像道贴地飞的灰影。
第一个目标是落单的黑骨宗弟子，正猫着腰想绕到邪修背后放冷箭。
苟晟悄无声息摸到他身后。
左手猛地捂住嘴，右臂圈住脖颈，脚下绊住脚踝，腰腹发力往后猛勒。
裸绞。
那人手脚乱蹬了两下，软了下去。
苟晟把人拖进草堆，顺手摸走他腰上的储物袋。掂了掂，轻飘飘的，打开扫了一眼，两瓶淬骨丹，散碎银子，还有块黑骨宗的外门令牌。
“穷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打劫。”他心里吐槽，随手把袋子揣进怀里。
转身，奔下一个。
邪修那边还剩两个人，正和剩下的黑骨宗弟子打得难解难分。其中一个受了伤，胳膊上淌着血，动作慢了半拍。
苟晟绕到他身后的矮墙后面，摸出根寒髓针，夹在指缝里。
抬手。
咻——
细针破空，几乎没声。
精准扎进那邪修的后颈穴位。
邪修身子一僵，动作瞬间滞住。
对面的黑骨宗弟子抓住机会，一刀劈下去，人头滚落在地，血喷了半面墙。
“还有一个！”那弟子杀红了眼，挥刀直奔最后一个黑袍人。
苟晟没露面。
他蹲在墙头等。
等俩人打得两败俱伤。
果然，半柱香后，黑袍人被刀砍中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苟晟脚边的草堆里。黑骨宗弟子也不好受，肩膀被血爪抓穿，深可见骨，喘得像拉风箱。
苟晟这才慢悠悠站起来。
“谁？！”黑骨宗弟子一惊，挥刀就砍。
苟晟侧身让过刀锋。
近身，贴靠，左手抓腕，右手托肘，往上猛掀，同时脚下一绊。
咔嚓——
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胳膊反向弯折，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那人痛呼刚到喉咙口，苟晟手刀已经砍在了他后颈上。
直挺挺栽倒。
苟晟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来搜那黑袍邪修的身。
这人身位不低，怀里揣着个油布包。
打开，是张人皮帖子，摸上去还带着点韧性，上面用鲜血画着道诡异的符纹，边缘卷着焦黑的边。旁边是半张更详细的骨冢地图，比之前那张清楚多了，不仅标了外围入口，还在深处画了个红圈，写着“玄骨指骨”四个字。
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潦草：寒宗灰鹤已入岭，留意此人，必杀。
苟晟眼神动了动。
灰鹤没死。
这老东西，命挺硬。
他把帖子和地图揣好，又摸出个装着血红色丹药的瓷瓶，瓶身上写着“炼血丹”。闻着腥气扑鼻，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刚要起身，脑后忽然生风。
极快，极冷。
是刀风。
苟晟没回头，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半尺。
刀锋擦着后背过去，割破布帛，凉丝丝的。
他翻身站定，抬头。
阿檐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短刀，刀刃上沾着血。她脚边躺着个穿夜行衣的人，心口插着刀，已经没气了。
“赵坤的暗哨。”她收刀，语气平淡，“藏树上半天了。”
苟晟挑眉：“你不是采药的吗？管这闲事？”
“你死了，药钱没人还。”阿檐擦了擦刀上的血，布巾一甩，重新缠回刀柄，“十两黄金，少一个子都不行。”
说完，转身往店里走。
月光落在她背上，灰布短打被风掀起一角，腰间挂着个小小的骨坠，纹路和玄骨令上的云纹有七分像。
只晃了一下，就被衣摆遮住了。
苟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有意思。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俩人就动身了。
店家跟没看见院里的尸体一样，照旧开门扫地，扫帚划过血痕，把痕迹扫进沟里，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干。
黑石岭的路越走越陡。
石头全是黑的，晒了半夜还带着余温，踩上去硌脚。雾很大，几步外就看不清人，风卷着石粉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嗓子发紧。
路上时不时能看见尸体，有的是散修打扮，有的穿邪修袍，死状都惨，要么骨头被啃得稀碎，要么浑身发黑化成一滩脓水。
“骨冢外围的瘴气。”阿檐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黑脓，“沾到皮肤，半个时辰化完。”
“你懂的挺多。”苟晟说。
“采药的，认毒。”
“采药的连骨冢瘴气都懂？”
阿檐直起身，扫他一眼：“你话很多。”
苟晟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摸出怀里的人皮帖子，指尖蹭过上面的血符。帖子微微发烫，和岭深处的气息隐隐共鸣。
丹田里的灵动了动，碎碎的声音飘上来：“前面……骨头……好多……还有……旧味道……”
“什么旧味道？”
“忘了……”灵卡壳了，缩回去没声了。
苟晟早习惯了，把帖子揣回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隐隐能听见前面有人声，吵吵嚷嚷的，像聚了不少人。
“破庙到了。”阿檐停下脚步，从药篓里摸出两个草编的斗笠，扔给苟晟一个。
苟晟接住戴上。
斗笠檐压得低，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个下巴。
俩人顺着小路往上走，转过一道弯，半山腰的破庙撞进眼里。
庙门烂了半扇，神像缺了脑袋，院墙塌了半截。庙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
散修三三两两蹲在墙角，邪修占了左侧树荫，黑骨宗的人堵在庙门口。
三方人马，泾渭分明。
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和淡淡的骨香，混在雾气里，闻得人心里发躁。
苟晟混在散修堆里，低着头，目光扫过场中所有人。
邪修领头的是个蒙面纱的女人，穿血红色的长袍，指甲三寸长，泛着乌黑的光。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周身的气息沉得很，至少半步淬骨。应该就是血影。
黑骨宗那边，赵坤站在最前面，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手里把玩着一串骨珠，珠子撞得咔咔响。他身后站着八个内门弟子，个个挎着骨刀，气息不弱。
中间的散修鱼龙混杂，有老有少，有的是来碰运气的，有的是被悬赏骗来的，个个眼神警惕，互相提防。
“人还挺齐。”苟晟低声说。
阿檐站在他身边，假装整理药篓，声音压得极低：“寒玉门的人也来了，在庙后。”
苟晟眉梢一挑。
三大宗门，到齐了俩。
这骨冢的面子，还真不小。
他往庙后扫了一眼，雾气太重，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气息藏在那，收得极紧，都是老手。
就在这时，邪修那边动了。
血影睁开眼，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却穿透力极强，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到齐了？”
“丑话说在前头。”
“骨冢入口，午时开。”
“想进去的，要么拿宝贝换血符，要么……”
她抬手指向黑骨宗的人，指甲上的乌光晃得人眼晕。
“杀一个黑骨宗的弟子，换一张符。”
话音落，全场瞬间静了。
散修们的眼神瞬间变了，齐刷刷看向黑骨宗的人，像盯着一块块行走的入场券。
赵坤的脸，彻底黑了。
黑烟裹着荤油味，绕着房梁打旋，把大堂里的人影晃得歪歪扭扭。划拳声压着窃窃私语，混着灶膛柴火的噼啪响，往耳朵里钻。
里屋的土炕硬得硌腰，苟晟盘坐着，指尖转着枚血纹令牌。铜皮铸的，入手冰凉，缝隙里卡着洗不净的黑褐色血痂，蹭在指腹上发涩。是前天夜里从邪修身上摸的，正面刻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背面是张鬼脸，眼窝陷着，像在笑。
阿檐坐在桌边擦短刀。
粗布摊在桌上，刀身窄而薄，映着豆大的灯光，冷得像一汪秋水。她擦得很慢，指尖顺着刀刃往下滑，连刀柄缠的旧布都捋得平平整整。
“今晚几波？”苟晟先开口，令牌在指缝里翻出花。
“三波。”阿檐头没抬，布蹭过刀刃，发出极轻的嗡鸣。
“哟，算得挺准。”苟晟笑，“哪波先来？”
“贪财的。”
“那你呢？”苟晟把令牌抛起来，又稳稳接住，“你是哪波的？”
阿檐终于抬眼。
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尾冷得像结了霜。她没接话，只把短刀插进鞘里，咔哒一声，脆得像骨头断了。
“防蠢货。”她说。
苟晟低笑出声。
笑声还没落地，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脚步发飘，踩在碎草上沙沙响，是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散修。呼吸粗重，隔着门板都能闻见身上的酒气和财迷心窍的味儿。
“就俩肥羊，一个娘们一个病秧子。”墙外有人压着嗓子说，“摸进去，钱和药全抢走，男的杀了，女的……嘿嘿。”
污言秽语顺着墙缝钻进来，黏糊糊的。
阿檐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搭在刀柄上，没动。
苟晟也没动。
他往后靠在土墙上，闭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那三人刚翻上墙，另一道更轻的影子从另一侧的树上落下来。黑袍，兜帽遮脸，指尖的黑甲在夜色里泛着乌光——是邪修的人。
“砰。”
闷响。
先是一个散修闷哼着栽下来，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被拧断了。剩下两个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喊，黑袍人指尖一弹，两道血线飞出去，精准扎进俩人喉咙。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俩人身子软下去，砸在院子里，惊起几只夜虫。
“闲杂人等滚。”黑袍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目光扫向苟晟那屋的窗户，“里面的人，出来。跟我们走一趟，血影大人要见你。”
屋里还是没动静。
黑袍人皱眉，往前跨了一步。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开了。
两个穿黑骨宗服饰的弟子拎着刀走出来，脸色不善：“什么人？敢在黑骨宗的地盘上闹事？”
是赵坤的人。
这野店明着是民店，暗地里早被黑骨宗占了，专门盯着进山的散修，要么收保护费，要么直接扣个勾结邪修的帽子谋财害命。
“黑骨宗？”黑袍人嗤笑一声，“狗屁不是。滚开，别耽误爷爷办事。”
“找死！”
黑骨宗弟子拔刀就冲。
刀光裹着黑骨罡气，在夜里划出半道乌光。黑袍人也不示弱，指尖弹出血线，俩人瞬间打在一处。
兵刃交击的脆响、怒喝声、血线破空的尖啸，搅碎了夜的安静。大堂里的散修纷纷探出头，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打得挺热闹。”苟晟睁开眼，掀开被子下炕。
鞋踩在地上，没半点声。
“你去干嘛？”阿檐问。
“收账。”苟晟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人送上门来，不收不合适。”
话音落，人已经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风卷着寒气刮过来，吹得后颈发凉。
苟晟贴着墙根走，专挑阴影里钻。踏雪步催到极致，脚底下连个脚印都留不下，像道贴地飞的灰影。
第一个目标是落单的黑骨宗弟子，正猫着腰想绕到邪修背后放冷箭。
苟晟悄无声息摸到他身后。
左手猛地捂住嘴，右臂圈住脖颈，脚下绊住脚踝，腰腹发力往后猛勒。
裸绞。
那人手脚乱蹬了两下，软了下去。
苟晟把人拖进草堆，顺手摸走他腰上的储物袋。掂了掂，轻飘飘的，打开扫了一眼，两瓶淬骨丹，散碎银子，还有块黑骨宗的外门令牌。
“穷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打劫。”他心里吐槽，随手把袋子揣进怀里。
转身，奔下一个。
邪修那边还剩两个人，正和剩下的黑骨宗弟子打得难解难分。其中一个受了伤，胳膊上淌着血，动作慢了半拍。
苟晟绕到他身后的矮墙后面，摸出根寒髓针，夹在指缝里。
抬手。
咻——
细针破空，几乎没声。
精准扎进那邪修的后颈穴位。
邪修身子一僵，动作瞬间滞住。
对面的黑骨宗弟子抓住机会，一刀劈下去，人头滚落在地，血喷了半面墙。
“还有一个！”那弟子杀红了眼，挥刀直奔最后一个黑袍人。
苟晟没露面。
他蹲在墙头等。
等俩人打得两败俱伤。
果然，半柱香后，黑袍人被刀砍中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苟晟脚边的草堆里。黑骨宗弟子也不好受，肩膀被血爪抓穿，深可见骨，喘得像拉风箱。
苟晟这才慢悠悠站起来。
“谁？！”黑骨宗弟子一惊，挥刀就砍。
苟晟侧身让过刀锋。
近身，贴靠，左手抓腕，右手托肘，往上猛掀，同时脚下一绊。
咔嚓——
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胳膊反向弯折，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那人痛呼刚到喉咙口，苟晟手刀已经砍在了他后颈上。
直挺挺栽倒。
苟晟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来搜那黑袍邪修的身。
这人身位不低，怀里揣着个油布包。
打开，是张人皮帖子，摸上去还带着点韧性，上面用鲜血画着道诡异的符纹，边缘卷着焦黑的边。旁边是半张更详细的骨冢地图，比之前那张清楚多了，不仅标了外围入口，还在深处画了个红圈，写着“玄骨指骨”四个字。
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潦草：寒宗灰鹤已入岭，留意此人，必杀。
苟晟眼神动了动。
灰鹤没死。
这老东西，命挺硬。
他把帖子和地图揣好，又摸出个装着血红色丹药的瓷瓶，瓶身上写着“炼血丹”。闻着腥气扑鼻，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刚要起身，脑后忽然生风。
极快，极冷。
是刀风。
苟晟没回头，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半尺。
刀锋擦着后背过去，割破布帛，凉丝丝的。
他翻身站定，抬头。
阿檐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短刀，刀刃上沾着血。她脚边躺着个穿夜行衣的人，心口插着刀，已经没气了。
“赵坤的暗哨。”她收刀，语气平淡，“藏树上半天了。”
苟晟挑眉：“你不是采药的吗？管这闲事？”
“你死了，药钱没人还。”阿檐擦了擦刀上的血，布巾一甩，重新缠回刀柄，“十两黄金，少一个子都不行。”
说完，转身往店里走。
月光落在她背上，灰布短打被风掀起一角，腰间挂着个小小的骨坠，纹路和玄骨令上的云纹有七分像。
只晃了一下，就被衣摆遮住了。
苟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
有意思。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俩人就动身了。
店家跟没看见院里的尸体一样，照旧开门扫地，扫帚划过血痕，把痕迹扫进沟里，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干。
黑石岭的路越走越陡。
石头全是黑的，晒了半夜还带着余温，踩上去硌脚。雾很大，几步外就看不清人，风卷着石粉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嗓子发紧。
路上时不时能看见尸体，有的是散修打扮，有的穿邪修袍，死状都惨，要么骨头被啃得稀碎，要么浑身发黑化成一滩脓水。
“骨冢外围的瘴气。”阿檐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黑脓，“沾到皮肤，半个时辰化完。”
“你懂的挺多。”苟晟说。
“采药的，认毒。”
“采药的连骨冢瘴气都懂？”
阿檐直起身，扫他一眼：“你话很多。”
苟晟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摸出怀里的人皮帖子，指尖蹭过上面的血符。帖子微微发烫，和岭深处的气息隐隐共鸣。
丹田里的灵动了动，碎碎的声音飘上来：“前面……骨头……好多……还有……旧味道……”
“什么旧味道？”
“忘了……”灵卡壳了，缩回去没声了。
苟晟早习惯了，把帖子揣回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隐隐能听见前面有人声，吵吵嚷嚷的，像聚了不少人。
“破庙到了。”阿檐停下脚步，从药篓里摸出两个草编的斗笠，扔给苟晟一个。
苟晟接住戴上。
斗笠檐压得低，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个下巴。
俩人顺着小路往上走，转过一道弯，半山腰的破庙撞进眼里。
庙门烂了半扇，神像缺了脑袋，院墙塌了半截。庙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
散修三三两两蹲在墙角，邪修占了左侧树荫，黑骨宗的人堵在庙门口。
三方人马，泾渭分明。
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和淡淡的骨香，混在雾气里，闻得人心里发躁。
苟晟混在散修堆里，低着头，目光扫过场中所有人。
邪修领头的是个蒙面纱的女人，穿血红色的长袍，指甲三寸长，泛着乌黑的光。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周身的气息沉得很，至少半步淬骨。应该就是血影。
黑骨宗那边，赵坤站在最前面，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手里把玩着一串骨珠，珠子撞得咔咔响。他身后站着八个内门弟子，个个挎着骨刀，气息不弱。
中间的散修鱼龙混杂，有老有少，有的是来碰运气的，有的是被悬赏骗来的，个个眼神警惕，互相提防。
“人还挺齐。”苟晟低声说。
阿檐站在他身边，假装整理药篓，声音压得极低：“寒玉门的人也来了，在庙后。”
苟晟眉梢一挑。
三大宗门，到齐了俩。
这骨冢的面子，还真不小。
他往庙后扫了一眼，雾气太重，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气息藏在那，收得极紧，都是老手。
就在这时，邪修那边动了。
血影睁开眼，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却穿透力极强，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到齐了？”
“丑话说在前头。”
“骨冢入口，午时开。”
“想进去的，要么拿宝贝换血符，要么……”
她抬手指向黑骨宗的人，指甲上的乌光晃得人眼晕。
“杀一个黑骨宗的弟子，换一张符。”
话音落，全场瞬间静了。
散修们的眼神瞬间变了，齐刷刷看向黑骨宗的人，像盯着一块块行走的入场券。
赵坤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