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冷灶温药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76章 · 319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热气。

苦味混着草根的涩,飘得满院子都是。阿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火。火苗舔着罐底,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

苟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黑骨宗的人,又来过了。”他说。

早上镇口的猎户来借水,唠了两句,说赵坤亲自带了二十个弟子,挨家挨户搜,悬赏涨到两百两黄金,还加了个“屠戮渡口、勾结邪修”的罪名。画像贴得满镇都是,连茅房墙上都有。

“嗯。”阿檐应了一声,没抬头,“搜不到这。”

语气很笃定。

苟晟挑了挑眉:“你跟黑骨宗熟?”

阿檐扇火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不熟。”

“不熟他们这么给面子?”苟晟笑了声,“昨天那俩弟子,进来转了一圈就走,连里屋都没进。”

昨天下午两个黑骨宗弟子搜过来,阿檐出去说了两句话,人就走了。连盘问都没多盘问。

阿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像结了层薄冰。

“你话太多了。”她说,“伤好利索了?就管东管西。”

一句话堵回来。

苟晟耸耸肩,没再问。

他走过去,掀开药罐盖子看了一眼。黑褐色的药汁冒着泡,闻着苦得发麻。

“这什么药。”

“续骨的。”阿檐把盖子盖回去,“喝三天,肋骨能长好八成。”

“这么神?”

“十两黄金一副。”

“……”苟晟嘴角抽了抽,“你这药是金子熬的?”

“嫌贵可以不喝。”阿檐站起身,把药倒在粗陶碗里,黑褐色的药液冒着热气,“躺着养三个月,也能好。”

苟晟接过碗。

药很烫,他指尖捏着碗沿,没犹豫,仰起头一口闷了。

苦得发麻,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食道发疼。紧接着一股暖意顺着胃往骨头缝里钻,右肋的疼意真的轻了不少。

“还行。”他把空碗递回去,“值一半价。”

阿檐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下午,苟晟在屋里练碎骨诀。

他盘腿坐着,本源在经脉里转,顺着骨头缝往骨膜上撞。一下,又一下,像小锤子轻轻敲。

碎骨诀,先碎后立。

碎掉旧的骨膜,用本源重铸新的,更密,更硬。

疼。

钻心的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又痒又麻,混着钝痛。

苟晟咬着牙,额角渗出汗珠,后背的衣裳很快湿了一片。他没停,本源撞得更狠。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冰裂。

右肋的旧伤处,骨膜裂开细纹。紧接着,暖流涌上去,一点点填补、重塑。

比原来更厚,更密。

他缓缓吐了口气。

炼骨后期的境界又稳了一分,离淬骨境的门槛,又近了半步。

这法子险。

稍有不慎,骨头碎了接不上,就得落下残疾。但见效快。

乱世里,快比稳重要。

傍晚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客人。

穿短打,背着包袱,看着像赶路的货郎。进门就要了碗热水,坐在桌边搓手取暖,嘴里嘀嘀咕咕的。

“这黑石岭最近邪门得很,好多穿黑袍的人往那边去,看着凶得很。”

“听说山里埋着宝贝,都去挖宝呢。”

“挖啥宝啊,我看是去送命。前几天有猎户看见,岭上的破庙周围,全是带刀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苟晟在里屋听着,指尖敲了敲床边。

三日后的汇合,看来不止血影一伙人。

各方势力都盯着骨冢呢。

也好。

越乱,越好浑水摸鱼。

货郎歇了会儿就走了,店里重新静下来。

阿檐端着晚饭进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还有碗稀粥。

“三日后,黑石岭。”她把粥放在桌上,忽然开口,“我去采药,顺路。”

苟晟抬头看她。

“黑石岭不长金线莲。”他说。

下午翻药书的时候看见过,金线莲长在阴湿的山谷里,黑石岭全是石头,不长这玩意儿。

阿檐面不改色:“找血灵花。”

“血灵花长在骨冢边上?”

“嗯。”

苟晟笑了。

“行啊,顺路就一起。”他拿起窝头,咬了一口,“多个人,多个照应。”

俩人都没说透。

一个知道对方不简单,一个清楚对方目的不纯。心照不宣,搭伴同行,各取所需。

第二天,苟晟的伤好了大半。

下地走路已经不疼了,挥拳也能用上力。他在院子里打了套拳,肘击、膝撞、扫腿,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拳风扫过院角的草垛,草屑乱飞。

阿檐靠在门框上看着。

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你这路子,不像正统炼体。”

“正统值几个钱。”苟晟收了势,喘了口气,“能打死人就行。”

阿檐没反驳。

她从腰后抽出短刀,刀身窄,刃口薄,泛着冷光。

“比一场。”她说。

“嗯?”

“赢了,药钱免了。”阿檐握着刀,摆了个起手式,“输了,再加十两。”

苟晟笑了。

“行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没拿武器,就赤手空拳。

“来吧。”

话音刚落,阿檐动了。

速度很快,像道灰影。短刀直刺心口,角度刁钻,直奔缝隙,连衣角都不带碰的。

苟晟侧身让过。

刀锋擦着衣襟过去,凉丝丝的。

他反手去抓她的手腕,阿檐手腕一翻,刀顺着他的胳膊往上划。俩人瞬间拆了七八招。

刀光和拳影缠在一处,快得只剩残影。

阿檐的刀路很刁,专走关节、软肋,招招奔着要害去,却又留着分寸,点到即止。步伐也稳,踩着细碎的步子,像飘在地上。

苟晟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的修为,至少炼骨后期。甚至……半步淬骨。

他没留手了。

踏雪步催到极致,身形一晃,绕到她身后。左手去锁她的刀,右手直奔她后肩。

阿檐像是背后长了眼,矮身,滑步,刀往后撩。

叮的一声。

苟晟指尖弹在刀背上,把刀偏开。

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肩膀。

微微用力。

“你输了。”他说。

呼吸有点急,贴得近,热气吹在她耳后。

阿檐没动。

过了两秒,她收了刀,往前迈了一步,挣开他的手。

“算你赢。”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有点红,“药钱免了。”

说完,转身就进了屋。

苟晟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笑了。

还挺有意思。

第三天一早,俩人动身。

阿檐背着药篓,腰上别着短刀,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看着利落不少。苟晟挎着布包,里面装着干粮、伤药,还有七块铜令和玄骨令,贴身藏好。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镇北的方向。

乱葬岗在那。

三个土堆,三个人。

“等着。”他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风卷着尘土刮过去,没人应声。

他转回身,跟上阿檐的脚步。

往黑石岭去的路不好走,全是山路。雪化了,泥路滑得很,俩人走得不快。

路上偶尔能遇见赶路的修士,三三两两,都往黑石岭方向去。有散修,有小宗门的弟子,还有些裹着黑袍看不清脸的,个个带着刀,眼神警惕。

“消息散得够快。”苟晟叼着根草棍,含糊不清地说,“一个破骨冢,引来这么多苍蝇。”

“玄骨遗迹,谁不眼红。”阿檐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上古炼体强者的墓,淬骨丹、炼髓丹、上古功法,随便摸出一样,都能少奋斗十年。”

“你就为了朵花?”苟晟挑眉。

“不然呢。”阿檐头也不回,“为了跟你抢宝贝?”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真假。

苟晟笑了笑,没追问。

走到傍晚的时候,离黑石岭还有十几里地。

路边有家野店,插着个破旗子,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都掉漆了。

“今晚住这。”阿檐停下脚步,“明天进山。夜里山路不好走,还有劫道的。”

苟晟没意见。

俩人走进去。

店里不大,摆着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全是聊骨冢的。

“听说了吗?黑骨宗、寒玉门、玄铁堡三大宗门都派人来了,领头的都是内门执事!”

“邪修也来了好多,血影都亲自出马了!”

“还有寒山那边逃过来的散修,据说有个叫苟晟的,狠得很,杀了好多人……”

“嘘!小声点!那家伙是个煞星,小心被听见!”

苟晟找了个角落坐下,听见这话,扯了扯嘴角。

名声还挺响。

阿檐坐在对面,给他倒了碗水,眼神扫过店里的人,压低声音:“东北角那桌,三个血袍的,是邪修。靠门那桌,黑骨宗的,赵坤也在。”

苟晟抬眼扫了一圈。

果然。

赵坤坐在靠门的位置,穿着黑骨宗的执事袍,正跟几个弟子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估计是搜不到人,正烦着呢。

“有意思。”苟晟端起水碗,喝了一口,“都凑一块了。”

“晚上小心点。”阿檐说,“这店黑得很,半夜说不定有人摸进来。”

“正好。”苟晟放下碗,笑了笑,“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窗外,天慢慢黑下来。

远处的黑石岭,藏在暮色里。

山雨欲来。

店里的灯火晃了晃,映得人影绰绰。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盯着同一块肥肉。

苟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