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渡口红潮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73章 · 33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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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撞在岸石上,闷响一声。

缆绳抛上岸,船老大扯着嗓子喊“下船慢着点”,声音裹在河风里,刮得人耳朵发木。苟晟踩着跳板上岸,靴底沾了湿泥,踩在青石板上滑了半寸。他伸手扶了林豆一把,少年怀里揣着半袋刚买的炒栗子,热乎气隔着布包往手心钻。

刘全扛着两个布包走在最后,踩得跳板吱呀晃。他刚站稳就往街对面望,咂着嘴说:“南陵地界就是不一样,你看那酒楼,三层高,比寒山县衙还气派。”

灰鹤拎着新打的酒葫芦,晃得咚咚响,眼尾扫过街角穿黑骨宗服饰的弟子,嗤了声:“气派顶个屁用。人多的地方,刀子也多。”

话音刚落。

西侧的货栈突然炸了。

暗红色的雾,带着腥甜的腐味,像泼开的烂血,顺着风往渡口漫。雾里传出惨叫,短得像被掐断的鸡脖子,只冒半声就没了。

“邪修!是炼血邪修!”

有人撕心裂肺喊了一嗓子。

渡口瞬间炸了锅。挑担的货郎、赶路的散修、挎篮子的妇人,全往东边窜,踩得雪泥四溅,哭喊声、叫骂声、东西落地的哗啦声搅成一锅粥。

三辆黑骨宗的执法车同时掀了棚布。穿黑甲的弟子抽骨刀,刀身泛着乌光,领头的正是赵坤。他袍角一振,淬骨初期的威压散开,厉声喊:“结阵!守住渡口!别让邪修冲去镇上!”

骨刀劈在血雾上,溅起暗褐色的血花。雾里窜出几道黑影,穿破烂的血袍,脸上画着骨纹,指尖长着寸长的黑甲,一爪子拍下去,能把人的天灵盖掀飞。

“黑骨宗的狗崽子,爷爷们找的就是你们!”邪修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玄骨遗迹的入场券,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做梦!”

赵坤挥刀迎上。刀气带着黑骨罡风,和邪修的血爪撞在一处。气浪往两边炸开,离得近的几个散修直接被掀飞,摔在地上吐着血爬不起来。

混战瞬间铺开。

邪修人数不多,个个悍不畏死,血爪沾到就蚀骨腐肉。黑骨宗弟子结阵抵挡,刀光连成一片,却还是被压得步步后退。血雾越漫越广,裹着细碎的血虫,落在皮肤上就往毛孔里钻。

“往后退!往镇里撤!”

刘全喊了一声,伸手去拉林豆。少年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怀里的炒栗子撒了大半,滚在泥水里。林石扶着墙咳嗽,刚养好的伤经了这一吓,脸色又白了几分。

苟晟皱着眉,目光扫过战场。

邪修是冲玄骨遗迹来的。

消息散得比预想的快。

他刚要带着人往巷子里撤,斜里突然窜出个邪修,浑身是血,眼珠子红得要滴血,显然是杀疯了。手里拎着柄血骨刀,照着人群乱砍,摆明了想拉几个垫背的。

“小心!”

林石先看见了。他想都没想,往前扑了一步,把林豆往旁边一推。

血刀扫过来。

宽刃的骨刀带着邪力,擦着林石的胸口过去。

没有惨叫。

只有布料裂开、骨头碎裂的闷响。

林石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下来的时候,胸口凹进去一大块。他张了张嘴,血沫子往外涌,没说出一个字,头一歪,不动了。

“哥——!”

林豆尖叫着扑过去。

少年跑得急,没看见另一个邪修正从侧面绕过来,手里的血鞭甩得笔直,鞭尖淬着黑血,直奔林豆后心。

“豆子!回来!”

刘全眼睛都红了,扔了布包就往前冲。他扑过去把林豆往怀里一按,自己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鞭。

血鞭抽在棉袄上,像烧红的烙铁烙进肉里。嗤啦一声,皮肉翻卷,黑血顺着伤口往周围蔓延。

“咳……”刘全闷哼一声,把林豆往苟晟那边推,“带他走……快……”

话没说完,那邪修反手又是一爪。

指甲穿透了刘全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林豆一脸。

少年僵在原地,脸上温热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哭都忘了。

苟晟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有柄大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周围的喊杀声、风声、刀兵声,瞬间都远了。只剩刘全倒下的身影,只剩林石凹进去的胸口,只剩林豆脸上的血。

他动了。

踏雪步催到极致,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炼骨后期的力道毫无保留地炸开,骨节爆出一串密响,拳面浮起淡金色的纹路。

那邪修刚抽回爪子,还没回头。

苟晟已经贴到了他身后。

左臂圈住脖颈,右手扣住后脑,腰腹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脖子转了个诡异的角度。

邪修哼都没哼一声,软了下去。

苟晟没停。

他踩着邪修的后背借力跃起,直奔另一个挥鞭的邪修。对方听见风声回头,血鞭往回卷。苟晟不躲不闪,任由鞭梢擦着胳膊划过,皮肉翻卷也像是没知觉。

他近身,贴靠,肩撞。

泰拳冲肩。

嘭。

邪修的胸骨直接凹进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在货堆上,压塌了半排木架。

“哪来的野小子?”

邪修头目注意到了这边。瘦高个撇下赵坤,转身直奔苟晟。半步淬骨的气息散开,血雾在他周身凝成实质,“敢坏老子的事,活腻歪了?”

掌风带着腥臭的血气拍过来。

苟晟抬掌硬接。

嘭——

气浪炸开。

苟晟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青石板。心口闷得发疼,血气翻涌,嘴角渗出血丝。

半步淬骨,比炼骨后期强了不止一筹。

“有点意思。”邪修头目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炼骨后期就有这力道,肉身不错。正好,抓回去炼成活蛊,比那些废物好用多了。”

他再次抬手。

血骨掌,全力一击。

血色的掌印比磨盘还大,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发颤。

苟晟攥紧拳,指节发白。本源在丹田里疯狂转动,暖流往拳头上涌。他知道接不住,却没退。

身后是林豆。

是刘全和林石的尸体。

他退一步,这些人就全成了肉泥。

就在掌印快要砸到面门的时候。

一道灰影斜里窜出来。

酒葫芦砸在掌印侧面,冰雾炸开,硬生生把掌印偏开半尺。

“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灰鹤站在苟晟身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淬骨巅峰的寒气往外散,“要打,老夫陪你玩玩。”

“灰鹤老道?”邪修头目眯起眼,“寒山的叛贼?你居然还活着。”

“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死。”灰鹤晃了晃空酒葫芦,随手扔在一边,“赶紧滚,不然把你冻成冰坨子喂鱼。”

“就凭你?”

邪修头目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周围的血雾瞬间往他身上聚,气息暴涨,居然摸到了淬骨初期的门槛。“今天就先杀你这老东西,再抓这小子炼蛊!”

俩人瞬间打在一处。

冰刃对血爪,寒气撞血雾。

整个渡口都在晃。

苟晟没看。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林豆的脸。少年脸上的血已经半干,眼睛还睁着,手里死死攥着半颗冻野枣,是路上没舍得吃的那颗。

苟晟把野枣拿过来,塞进自己怀里。

他又伸手,合上刘全圆睁的眼睛,抹了把林石脸上的泥。

动作很慢,很稳。

指节却在抖。

抖得厉害。

“苟晟!走!”

灰鹤的喊声从雾里传过来,带着点喘,“邪修援兵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血雾越来越浓,远处又传来邪修的嗬嗬怪笑。黑骨宗的人已经撑不住了,节节败退,弟子倒了一地。

苟晟没动。

他慢慢站起来。

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也冒火气。丹田里的本源像是被点燃了,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烧。他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只剩一股憋在胸口的气,堵得发慌。

他要冲过去。

把那些邪修,全撕了。

刚迈出一步。

身后突然传来风声。

是个绕后的邪修,手里攥着毒刺,直奔他后心。

“小心!”

灰鹤喊了一声,想过来救,却被邪修头目死死缠住。

毒刺快到眼前的时候。

苟晟猛地侧身。

还是慢了半寸。

毒刺擦着肋骨划过去,深可见骨。邪力顺着伤口往里钻,麻痒瞬间传遍半边身子。

苟晟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掀。

咔嚓。

手腕断了。

他夺过毒刺,反手扎进邪修的眼眶。

邪修惨叫着倒下去。

苟晟晃了晃,眼前开始发黑。邪毒在血脉里窜,浑身力气一点点往下泄。

“妈的……”

他咬着舌尖,血腥味漫开,勉强撑住清明。

再抬头。

血雾里,灰鹤的身影被几道血影围住,越来越远。最后只听见一声怒喝,跟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再然后,没声了。

“灰鹤……”

苟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邪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几道。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棉花。肋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邪毒攻心,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

恍惚间,他看见一只血爪伸过来。

带着腥风。

他想抬手挡,胳膊却抬不动。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脑子里只剩林豆递枣时,温热的指尖。

刘全扛着包裹,骂骂咧咧的嗓门。

林石坐在灶边,低声道谢的语气。

全碎了。

都没了。

血雾漫过来,盖住了他的视线。

渡口的青石板,被血泡成了暗褐色。雪化了,混着血,顺着石缝往下流,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没人注意到,草沟里多了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也没人知道,这场突袭只是个开始。

玄骨遗迹的风声,已经把整个南陵地界,都搅成了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