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库底崩山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70章 · 41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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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骨滚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绿火灭尽的瞬间,骨甲缝隙里飘出点淡金色的光尘,慢悠悠往本源池落,像归巢的萤虫。

灰鹤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半天没咽下去。

“你小子……”他咂咂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有人把炼骨境的守陵卫当麻袋摔。”

“少见多怪。”

苟晟弯腰,指尖挑开头骨顶盖。

里面嵌着块羊脂玉片,拇指大,刻着细密的纹路,浸在黑褐色的髓液里,泛着温光。

是上古炼体功法残卷。

他指尖捏起玉片,擦干净上面的髓液。刚碰到皮肤,暖意就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行功路线,刚猛霸道,带着股碎山裂石的劲。

《碎骨诀》。

炼骨境后期功法,走刚猛一路,碎自身骨,铸金刚身。

和他本源铸体诀的路子能对上,互补。

苟晟把玉片揣进怀里,直起身。

抬头正好对上周通的目光。

老头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指尖攥得发白,袍角无风自动,淬骨后期的寒力压得殿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把玉片和本源交出来。”周通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铁,“老夫留你全尸。”

“你算个屁。”

苟晟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爆出一串密响。刚突破的力道在骨头缝里窜,憋得浑身发涨,正好想找人试试手。

灰鹤往他身边一站,酒葫芦拎在手里,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周老狗,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不要脸。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冲老夫来?”

“两个叛徒,一起收拾。”

周通怒极反笑,黑袍猛地展开。

寒气顺着袍角往外涌,在身前凝成半丈长的冰刃,带着刺骨的腥气,直奔俩人劈过来。淬骨后期的全力一击,空气都冻得发颤。

“躲我身后。”灰鹤往前跨了半步,酒葫芦往地上一墩。

灰白色的寒气从他周身炸开,凝成屏障,硬接了这一击。

嘭——

气浪往两边炸开,碎石冰碴子溅得满天飞。

灰鹤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点血。

淬骨巅峰对后期,本来稳占上风,可他之前打了半天,内力耗了大半,硬接这一下也吃亏。

“老东西,还行不行?”苟晟偏头问。

“废话。”灰鹤抹了把嘴角的血,“再来十下也没问题。”

俩人正说着,侧边忽然袭来几道冰针。

苏婉动了。

她趁俩人盯着周通,悄悄绕到侧面,想偷袭捡漏。冰针直奔苟晟后心,又快又准,淬了寒髓毒,沾着就麻。

苟晟像是背后长了眼。

侧身,滑步,冰针擦着衣襟过去,钉在石壁上,冻出一片白霜。

“苏执事也喜欢玩阴的?”他笑了笑,脚尖点地,直奔苏婉冲过去。

速度快得像道灰影。

苏婉脸色一变,抬手就挡。

她本来没把苟晟放在眼里。可守陵卫的尸体就在那摆着,她也不敢托大,掌心里寒气暴涨,直奔苟晟心口拍。

苟晟没硬接。

矮身,贴着她的胳膊滑过去。左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右手托住肘关节,脚下一绊,腰胯轻轻一拧。

借力打力。

苏婉只觉得手腕一紧,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顺着力道往前扑,结结实实摔在青石上,震得气血翻涌。

“你——!”

她又羞又怒,刚想爬起来,脖颈一凉。

苟晟的膝盖顶在她后心,左手扣着她的手腕反剪在背后,右手攥着柄从地上捡的短刀,抵在她颈动脉上。

“苏执事,别动。”他声音压得低,凑在她耳边,带着点戏谑,“刀子不长眼,划开了可不好看。”

苏婉身子一僵,真不敢动了。

脖颈处的刀锋冰凉,贴着皮肤,能清楚感觉到刀刃的锋利。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苟晟!你敢动我,宗门不会放过你的!”

“宗门?”苟晟嗤笑一声,“周通都自身难保了,还宗门。苏执事,都这时候了,就别摆架子了。”

他指尖在她腰上一摸,又摸出个小锦袋。

里面装着半瓶炼髓丹,还有张泛黄的地图,标着主库更深处的路线,落款是个“周”字。

是周通给她的。

合着这女人早就留了后手,想趁乱独吞深处的东西。

“谢了,苏执事。”苟晟把锦袋揣进怀里,刀刃微微用力,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小红痕,“下次见面,再算黑石镇的账。”

他抬手,手刀砍在她后颈。

苏婉哼都没哼一声,软了下去。

另一边,灰鹤和周通打得难解难分。

俩人都是淬骨境,掌风对撞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大殿的石壁都裂开了细纹。

周通越打越急。

苏婉被放倒,守陵卫死了,苟晟突破还拿了功法。再耗下去,吃亏的是他。万一骨潮核心涌进来,谁都跑不掉。

他虚晃一掌,逼退灰鹤,抽身往后退。

“灰鹤!苟晟!”周通站在殿门口,脸色铁青,“你们给老夫等着!这笔账,老夫迟早跟你们算!”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想跑?”灰鹤就要追。

“别追。”苟晟拦住他,“穷寇莫追。再说,里面还没逛完呢。”

他指了指那截巨大的金色脊椎骨。

刚才打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脊椎骨第三节的位置,有个巴掌大的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七块铜令。

灰鹤眼睛一亮:“这是……主棺入口?”

“不知道。”苟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凹槽。

暖意顺着指尖往里钻,和七钥的气息同源。

他掏出七块铜令,一块一块嵌进去。

甲、乙、丙、丁、戊、己、庚。

七钥归位。

嗡——

整根脊椎骨猛地一震。

金色的纹路从凹槽蔓延开,顺着骨节往上爬,像苏醒的血脉。

第三节脊椎缓缓往侧面滑开,露出黑黢黢的入口,暖融融的本源气从里面涌出来,比外面的池子浓十倍。

灵在丹田里剧烈颤抖起来。

声音带着哭腔,又碎又轻:“进去……我想看看……”

苟晟没犹豫。

“走,进去看看。”

他率先弯腰钻进去。灰鹤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酒葫芦,眼神里带着点郑重。

通道不长,几步就到了头。

里面是处不大的空腔,刚好能站下两个人。正中央摆着个石台,上面放着个木盒,还有块巴掌大的本源碎片,纯金色的,光芒内敛,气息比之前所有碎片加起来都纯。

石台后面的石壁上,刻着几行字,刀劈斧凿,力道极重。

“吾名玄骨,生于上古,炼体至合一境,掌一方本源。”

“同族相残,为夺本源,碎吾身,沉吾骨于此地。”

“留本源核心一缕,待有缘人。”

“得吾骨者,承吾志,杀上九天,血债血偿。”

字到最后,一笔划破石壁,力道透石三分。

苟晟站在字前,看了很久。

丹田里,灵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哭。暖流微微发颤,一圈圈往四周扩散。

他伸手,拿起那块金色本源碎片。

指尖刚碰到,碎片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眉心。

轰——

暖流在经脉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炼骨中期的壁垒瞬间冲碎,往后期狂奔。骨头缝里酥酥麻麻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骨膜一层叠一层,密得不透风。

炼骨后期。

灵的声音清晰了很多,带着点哽咽:

“玄骨……是主人……”

“我……我是他的本源灵……”

“他们……打碎了他……我带着核心跑出来……掉在了……黑石镇……”

话说到一半,又断了。

像是耗了太多力气,灵重新缩回去,安安静静的,没了声息。

苟晟攥了攥拳。

力量充盈全身,像是一拳能砸塌半面墙。

他拿起石台上的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半卷功法,《玄骨炼体诀》,从炼骨到炼髓,完整得很。还有块令牌,玄黑色的,刻着“玄骨”两个字,入手沉重。

“赚大了。”灰鹤凑过来,看着木盒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上古合一境强者的传承!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苟晟把东西收好,没说话。

传承是好东西,债也重。

血债血偿。

上古的仇,落在他头上了。

就在这时。

整个空腔猛地一晃。

碎石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整座山都在塌。

“不好!”灰鹤脸色一变,“守陵卫死了,封印彻底破了!骨潮核心要冲出来了!主库要塌!”

晃动越来越剧烈。

石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密,大块的石头往下砸。

“走!”苟晟转身就往外跑。

俩人顺着通道冲出去,回到本源池大殿。

殿里已经塌了小半,苏婉早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醒了先跑了。

远处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还有骨头摩擦的咯咯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

骨潮主力过来了。

“往戊库密道走!”苟晟喊了一声,直奔偏殿方向。

俩人刚冲出偏殿,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本源大殿彻底塌了。

金色的脊椎骨被埋在碎石底下,尘烟四起。

跑出去没多远,迎面撞上一群骨虫,黑金色的,潮水似的涌过来。

苟晟拳风裹着寒气,砸在最前面的虫子身上。

嘭的一声,虫壳碎裂,汁液溅了一地。

“这边!”灰鹤拉住他,拐进侧边的小道,“戊库密道在这边!”

俩人一路狂奔,身后骨潮追得紧,沙沙声像催命符。

路过转角的时候,苟晟瞥见一道黑袍身影,被碎石砸中,往骨潮里摔。

是周通。

老头半边身子都是血,被骨虫团团围住,眼看就要被啃成骨头。

他抬头,正好看见苟晟。

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

苟晟没停,也没救。

只是扫了一眼,转身跟着灰鹤钻进了戊库密道。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虫鸣和坍塌声。

密道里很静,只有俩人的喘气声。

灰鹤靠在石壁上,灌了一大口酒,半天没说话。

“周通……”他顿了顿,“估计是没了。”

“没了就没了。”苟晟语气平淡,“那是他的报应。”

俩人顺着密道往上走,一路无话。

半个时辰后,石板推开,冷风灌进来。

是山神庙后的荒地。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东边天际翻出点鱼肚白。

刘全他们早就等在庙门口,看见俩人出来,都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刘全迎上来,看见苟晟身上的伤,眉头皱得死紧,“没事吧?”

“没事。”苟晟拍了拍身上的土,“赚了点东西。”

他抬头往寒山主峰的方向看。

半山腰裹着一层黑雾,骨虫的嘶鸣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外院的方向,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残垣断壁。

寒宗外门,算是完了。

周通死了,苏婉不知所踪,二长老估计也在骨潮里没讨着好。

“接下来去哪?”灰鹤问。

苟晟收回目光。

“南下。”他说,“去南陵城。”

玄骨诀里提过,南陵城有玄骨留下的遗迹,还有他散落的骨头碎片。

而且南方地界大,势力多,比这寒山一隅热闹得多。

刘全点点头:“行,去哪都行。跟着你,总没错。”

林豆攥着苟晟的衣角,用力点头:“我也跟着苟大哥!”

林石也嗯了一声,眼神坚定。

灰鹤灌了口酒,笑了笑:“老夫也凑个热闹。反正天下之大,去哪都一样。”

苟晟看着眼前几个人,扯了扯嘴角。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玄骨令。

冰凉的令牌贴着心口,暖意从丹田漫出来。

上古的血债,碎骨的本源,还有前路的未知。

他转身,往山下走。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背影挺得直,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