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骨脉崩闸
亥时的断魂谷，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子里钻。
崖壁上挂着冰棱，长的丈许，短的尺把，月光照上去，泛着冷森森的光。
苟晟趴在崖顶的雪窝里，身上盖着白布，跟雪地融成一片。他嘴里叼着半块窝头，腮帮子慢慢嚼，眼睛盯着谷口的方向。
灰鹤蹲在他旁边，拎着酒葫芦，小口小口抿。酒气裹在寒气里，散得慢。
“来了。”灰鹤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谷口出现一队人影，灰衣暗卫，步伐齐整，没半点声响。陈默走在最前面，长衫裹得严实，手里攥着个木盒，应该是那半块乙库钥匙。
身后跟着二十个死士，黑布蒙面，只露俩眼睛，个个气息沉实，炼筋巅峰打底。最后面两个老者，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炼骨初期的威压顺着雪地往外漫。
“还真看得起咱们。”苟晟嚼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两个炼骨，二十个巅峰。二长老这是下血本了。”
“下血本才好。”灰鹤灌了口酒，“下得越多，待会亏得越惨。”
俩人没动，继续蹲。
约莫过了一刻钟。
谷口又出现一队人。
青布长裙，脸白如纸，正是苏婉。身后十几个执法弟子，挎着钢刀，脚步匆匆。
“苏丫头还真来了。”灰鹤笑了一声，“消息挺准。”
苟晟没说话。
他盯着苏婉的腰。
上次甲库摸了丙库钥匙，这次说不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谷里两队人撞上了。
陈默停下脚步，折扇一开，笑得温文尔雅：“苏执事？深夜来这断魂谷，赏雪？”
“陈先生不也一样。”苏婉冷笑一声，“二长老深夜派死士来山谷，不会也是赏雪吧？”
“自然不是。”陈默折扇一合，“奉长老之命，来乙库取点东西。苏执事若是没事，还请回吧。这地方不安全。”
“不安全？”苏婉往前跨了半步，淬骨境的威压压过去，“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吧！私开乙库，按宗规可是叛宗之罪。”
“叛宗？”陈默笑了，“苏执事深夜带执法队擅闯禁地，就不是叛宗了？我看，丁库、庚库、甲库接连被盗，说不定就是苏监守自盗，想栽赃给我们家长老吧？”
“你胡说！”周琴往前一步，拔剑出鞘，寒光映着雪色。
“怎么？想动手？”死士们齐齐往前跨了半步，刀出鞘半截，杀气腾腾。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崖顶上，苟晟戳了戳灰鹤：“还不动手？等他们聊完天？”
“急什么。”灰鹤晃了晃酒葫芦，“再等等。周通那老东西，说不定也在附近猫着。”
话音刚落。
谷口传来一声冷哼，尖细刺耳，像砂纸磨铁。
“好热闹啊。”
周通黑袍猎猎，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身后跟着执法队统领，还有十几个精锐弟子，个个炼筋后期往上。
“周长老。”苏婉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属下……”
“行了。”周通打断她，目光扫过场中所有人，“私闯乙库禁地，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把宗规放在眼里？”
陈默脸色变了变。
周通怎么来了？
消息走漏了？
他强装镇定，拱手笑道：“周长老说笑了。我们是奉监察使之命，来乙库查看封印。最近虫潮频发，怕是封印松动了。”
“查看封印？”周通嗤笑一声，“查看封印用得着带死士？陈默，你当老夫是傻子？”
他猛地一挥手：“全都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执法队应声冲上去。
苏婉犹豫了一下，也带着人往前压。
二长老的死士也不甘示弱，拔刀迎上。
三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寒气炸开，雪沫子溅起老高。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怒喝声，混着风雪，在山谷里回荡。
“得，不用咱们动手了。”灰鹤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密道在这边。”
俩人猫着腰，顺着崖壁往后绕。
走了约莫半里地，灰鹤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寒气从里面往外冒，混着极淡的本源气息。
“三十年前封库的时候，我偷偷留的。”灰鹤压低声音，“直通乙库后殿。没人知道。”
苟晟也没多问，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得侧着身子走。壁上嵌着碎骨，泛着淡金的光，勉强照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乙库后殿不大，石壁上刻满了阵纹，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似的。中央摆着个石台，上面放着个木盒，还有半卷泛黄的阵图。石台边摆着三个玉瓶，封得严实，应该就是金骨髓。
淡金色的本源气息从木盒里漫出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东西在那。”灰鹤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刚要伸手拿木盒。
“等等。”苟晟喊住他。
灰鹤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怎么？”
“不对劲。”苟晟皱着眉，目光扫过石壁上的阵纹，“这纹路……跟甲库封印的纹路，是反的。”
甲库的阵纹是往里收，镇着骨潮。
这里的阵纹是往外放，像在引什么东西出来。
灰鹤脸色一变，低头仔细看。
越看，心越沉。
“妈的！”他骂了一句，“二长老这老狐狸！这根本不是补封印的阵图！这是破封印的！”
拿了阵图，启动石台，乙库封印会彻底崩碎，骨潮主脉直接冲出来。
到时候别说乙库，整个后山都得被虫子淹了。
“够狠。”灰鹤咬着牙，“他是想借骨潮，把周通的势力连根拔起。反正死的都是外门弟子和杂役，他一点不心疼。”
苟晟没说话。
他走到石台边，伸手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块本源碎片，比甲库那块还大，暗金色的光裹着暖意，晃得人眼晕。旁边放着半块青铜钥匙，刻着“乙”字。
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阵图启动方法。
“拿了东西走。”苟晟把碎片和钥匙揣进怀里，又把三个玉瓶也收了，“阵图不能碰。碰了全得玩完。”
“那二长老那边……”
“管他死活。”苟晟转身就往密道走，“他想放骨潮，没那么容易。阵图在石台上放着，又不会自己跑。等他们打完了，自然有人收拾。”
俩人刚走到密道门口。
轰隆——
一声巨响从前面传来，整个石洞都晃了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好！”灰鹤脸色一变，“有人动了主入口的封印！”
肯定是外面打急了，有人冲进了乙库前殿，误触了机关。
沙沙沙——
细碎的爬行声从地底冒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金纹寒髓虫，潮水似的从石缝里钻出来，比甲库的大一圈，钳子泛着蓝光，一看就带剧毒。
“妈的，来的真快。”苟晟骂了一句，指尖扣住三根寒髓针。
最前头的虫子已经扑到了跟前，钳子直奔他面门。
苟晟侧身让过，左手精准薅住触角，借力翻身，双腿夹住虫腰，左臂圈住虫头，右手扣死虫颚。
咔嚓——
虫脖子直接被拧断，黑绿色汁液溅了一地，蚀得石板滋滋响。
灰鹤袖袍一挥，寒气凝成冰刃，斩碎冲过来的几只虫子。“往密道撤！再晚就被堵住了！”
俩人边打边退。
虫子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刚退到密道门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默带着两个炼骨供奉冲进来了，身上沾着血，样子有点狼狈。看见苟晟和灰鹤，陈默眼睛一眯：“果然是你们！敢偷东西！”
两个供奉二话不说，挥掌就拍过来。
炼骨初期的掌风，带着寒气，砸得石壁都晃。
“你对付左边那个，右边那个交给我。”灰鹤喊了一声，迎上右边的供奉。淬骨巅峰的威压炸开，瞬间压了对方一头。
苟晟没硬接左边那个。
他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擦着对方掌风过去。拳砸在石板上，碎石四溅。
供奉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打架的。
修士斗法，不都是拼灵力拼功法吗？
怎么还往脚底下钻？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苟晟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纵身一跃，双腿夹住对方腰腹，左臂圈住脖颈，右手扣住后脑，全身重量往下猛坠。
飞身裸绞。
供奉只觉得脖子一紧，窒息感瞬间涌上来。他运力想挣，可对方的力道巧得离谱，顺着他挣扎的方向往侧边一拧，他整个人重心就失了。
窒息感越来越重。
眼前开始发黑。
他想喊，喉咙被勒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供奉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苟晟松开手，跳下来，喘了口气。
炼骨初期，也不是不能打。
就是费点劲。
另一边，灰鹤也解决了对手，一掌拍在对方天灵盖上，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默站在原地，脸都白了。
两个炼骨初期，这么快就没了？
他转身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
咻——
一根寒髓针扎在他腿弯里。
噗通。
陈默栽倒在地，脸砸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苟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陈先生，跑什么。”他语气平淡，“阵图是假的，二长老知道吗？”
陈默咬着牙，不肯说。
“不说也行。”苟晟笑了笑，抬脚往他伤腿上碾了碾，寒毒顺着针口往经脉里钻，“反正待会虫子过来，第一个啃的就是你。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虫子牙硬。”
虫子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陈默脸瞬间白了。
“我说！我说！”他声音发颤，“是长老吩咐的！阵图启动，乙库封印破了，骨潮冲出去，周通镇守不力，监察使就能治他的罪！长老就能趁机夺权！”
“你们就不怕骨潮漫山，把你们也淹了？”
“不怕！”陈默赶紧说，“长老有祖传的避虫香，骨潮不会碰二长老府的人！等周通倒了，再重新封印就是了！”
苟晟挑了挑眉。
还真有后手。
“避虫香在哪？”
“在……在我怀里……”
苟晟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个香囊，闻了闻，淡淡的药味，混着点金骨的气息。
管用。
他顺手揣进怀里。
又搜了搜，摸出一叠银票，还有块二长老府的令牌。
都收了。
“谢了，陈先生。”苟晟拍了拍他的脸，“慢慢在这喂虫子。”
他转身冲灰鹤使了个眼色：“走。”
俩人钻进密道，身后很快传来虫子的嘶鸣，还有陈默的惨叫，渐渐小了下去。
密道里跑了一刻钟，终于钻了出来。
外面风雪正大。
山谷里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混着虫子的嘶鸣，乱成一锅粥。
周通的怒骂声，苏婉的呵斥声，还有弟子的惨叫声，远远飘过来。
骨潮已经冲出去了。
“这下热闹了。”灰鹤灌了口酒，笑得幸灾乐祸，“二长老这招偷鸡不成蚀把米，周通要是活下来，非得跟他死磕到底。”
苟晟没说话。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
丹田里，乙库的本源碎片正在化开。
暖流像炸开的洪水，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骨头缝里又痒又疼，像有无数小锤子在敲，敲得骨膜一层层加厚、变密。
咔嚓——
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炼骨境初期。
壁垒应声而破。
磅礴的力气顺着骨头往外溢，指尖一动，骨节爆出沉实的闷响，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灵的声音清晰了很多，带着点雀跃：“骨头……硬了……七钥……齐了……”
苟晟摸出怀里的七块铜令。
甲、乙、丙、丁、戊、己、庚。
七块钥匙，全齐了。
铜令在掌心微微发烫，互相共鸣，淡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漫出来，连成一圈。
地底下，传来一声更沉的轰鸣。
咚——
像巨兽的心跳。
整个寒山都晃了晃。
主峰方向，黑色的寒气冲天而起，像根柱子似的，捅破了云层。
骨潮主脉，彻底醒了。
苟晟抬头望着那道黑气，指尖攥紧了铜令。
七钥齐了。
主库，该开门了。
灰鹤也收了笑，望着主峰方向，脸色凝重。
“真要开？”他问，“开了，可就收不回去了。骨潮、本源、三十年前的烂账，全得翻出来。”
苟晟笑了笑，把铜令揣回怀里。
“开。”他说。
风雪卷过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站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直，像棵压不弯的桦树。
炼骨境的气息稳稳散开，混着本源的暖意，撞在寒风里，撕开一道口子。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骨潮虫群，是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
那又怎样。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需要更多碎片提升实力。
苟晟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山下走。
“先回去睡一觉。”他摆了摆手，“明天，逛主库去。”
灰鹤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
“好！逛主库！”
老头拎着酒葫芦，快步跟了上去。
俩人的脚印，很快被风雪盖住。
山谷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决定寒山未来的两个人，已经揣着七把钥匙，悠哉悠哉地往回走了。
更没人知道，沉眠了三十年的本源主库，即将迎来它真正的开门人。
崖壁上挂着冰棱，长的丈许，短的尺把，月光照上去，泛着冷森森的光。
苟晟趴在崖顶的雪窝里，身上盖着白布，跟雪地融成一片。他嘴里叼着半块窝头，腮帮子慢慢嚼，眼睛盯着谷口的方向。
灰鹤蹲在他旁边，拎着酒葫芦，小口小口抿。酒气裹在寒气里，散得慢。
“来了。”灰鹤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谷口出现一队人影，灰衣暗卫，步伐齐整，没半点声响。陈默走在最前面，长衫裹得严实，手里攥着个木盒，应该是那半块乙库钥匙。
身后跟着二十个死士，黑布蒙面，只露俩眼睛，个个气息沉实，炼筋巅峰打底。最后面两个老者，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炼骨初期的威压顺着雪地往外漫。
“还真看得起咱们。”苟晟嚼完最后一口窝头，拍了拍手上的渣，“两个炼骨，二十个巅峰。二长老这是下血本了。”
“下血本才好。”灰鹤灌了口酒，“下得越多，待会亏得越惨。”
俩人没动，继续蹲。
约莫过了一刻钟。
谷口又出现一队人。
青布长裙，脸白如纸，正是苏婉。身后十几个执法弟子，挎着钢刀，脚步匆匆。
“苏丫头还真来了。”灰鹤笑了一声，“消息挺准。”
苟晟没说话。
他盯着苏婉的腰。
上次甲库摸了丙库钥匙，这次说不定还有别的好东西。
谷里两队人撞上了。
陈默停下脚步，折扇一开，笑得温文尔雅：“苏执事？深夜来这断魂谷，赏雪？”
“陈先生不也一样。”苏婉冷笑一声，“二长老深夜派死士来山谷，不会也是赏雪吧？”
“自然不是。”陈默折扇一合，“奉长老之命，来乙库取点东西。苏执事若是没事，还请回吧。这地方不安全。”
“不安全？”苏婉往前跨了半步，淬骨境的威压压过去，“我看是你们做贼心虚吧！私开乙库，按宗规可是叛宗之罪。”
“叛宗？”陈默笑了，“苏执事深夜带执法队擅闯禁地，就不是叛宗了？我看，丁库、庚库、甲库接连被盗，说不定就是苏监守自盗，想栽赃给我们家长老吧？”
“你胡说！”周琴往前一步，拔剑出鞘，寒光映着雪色。
“怎么？想动手？”死士们齐齐往前跨了半步，刀出鞘半截，杀气腾腾。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崖顶上，苟晟戳了戳灰鹤：“还不动手？等他们聊完天？”
“急什么。”灰鹤晃了晃酒葫芦，“再等等。周通那老东西，说不定也在附近猫着。”
话音刚落。
谷口传来一声冷哼，尖细刺耳，像砂纸磨铁。
“好热闹啊。”
周通黑袍猎猎，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阴得能滴出水。身后跟着执法队统领，还有十几个精锐弟子，个个炼筋后期往上。
“周长老。”苏婉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属下……”
“行了。”周通打断她，目光扫过场中所有人，“私闯乙库禁地，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把宗规放在眼里？”
陈默脸色变了变。
周通怎么来了？
消息走漏了？
他强装镇定，拱手笑道：“周长老说笑了。我们是奉监察使之命，来乙库查看封印。最近虫潮频发，怕是封印松动了。”
“查看封印？”周通嗤笑一声，“查看封印用得着带死士？陈默，你当老夫是傻子？”
他猛地一挥手：“全都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执法队应声冲上去。
苏婉犹豫了一下，也带着人往前压。
二长老的死士也不甘示弱，拔刀迎上。
三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寒气炸开，雪沫子溅起老高。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怒喝声，混着风雪，在山谷里回荡。
“得，不用咱们动手了。”灰鹤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密道在这边。”
俩人猫着腰，顺着崖壁往后绕。
走了约莫半里地，灰鹤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寒气从里面往外冒，混着极淡的本源气息。
“三十年前封库的时候，我偷偷留的。”灰鹤压低声音，“直通乙库后殿。没人知道。”
苟晟也没多问，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得侧着身子走。壁上嵌着碎骨，泛着淡金的光，勉强照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乙库后殿不大，石壁上刻满了阵纹，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似的。中央摆着个石台，上面放着个木盒，还有半卷泛黄的阵图。石台边摆着三个玉瓶，封得严实，应该就是金骨髓。
淡金色的本源气息从木盒里漫出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东西在那。”灰鹤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刚要伸手拿木盒。
“等等。”苟晟喊住他。
灰鹤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怎么？”
“不对劲。”苟晟皱着眉，目光扫过石壁上的阵纹，“这纹路……跟甲库封印的纹路，是反的。”
甲库的阵纹是往里收，镇着骨潮。
这里的阵纹是往外放，像在引什么东西出来。
灰鹤脸色一变，低头仔细看。
越看，心越沉。
“妈的！”他骂了一句，“二长老这老狐狸！这根本不是补封印的阵图！这是破封印的！”
拿了阵图，启动石台，乙库封印会彻底崩碎，骨潮主脉直接冲出来。
到时候别说乙库，整个后山都得被虫子淹了。
“够狠。”灰鹤咬着牙，“他是想借骨潮，把周通的势力连根拔起。反正死的都是外门弟子和杂役，他一点不心疼。”
苟晟没说话。
他走到石台边，伸手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块本源碎片，比甲库那块还大，暗金色的光裹着暖意，晃得人眼晕。旁边放着半块青铜钥匙，刻着“乙”字。
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阵图启动方法。
“拿了东西走。”苟晟把碎片和钥匙揣进怀里，又把三个玉瓶也收了，“阵图不能碰。碰了全得玩完。”
“那二长老那边……”
“管他死活。”苟晟转身就往密道走，“他想放骨潮，没那么容易。阵图在石台上放着，又不会自己跑。等他们打完了，自然有人收拾。”
俩人刚走到密道门口。
轰隆——
一声巨响从前面传来，整个石洞都晃了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好！”灰鹤脸色一变，“有人动了主入口的封印！”
肯定是外面打急了，有人冲进了乙库前殿，误触了机关。
沙沙沙——
细碎的爬行声从地底冒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金纹寒髓虫，潮水似的从石缝里钻出来，比甲库的大一圈，钳子泛着蓝光，一看就带剧毒。
“妈的，来的真快。”苟晟骂了一句，指尖扣住三根寒髓针。
最前头的虫子已经扑到了跟前，钳子直奔他面门。
苟晟侧身让过，左手精准薅住触角，借力翻身，双腿夹住虫腰，左臂圈住虫头，右手扣死虫颚。
咔嚓——
虫脖子直接被拧断，黑绿色汁液溅了一地，蚀得石板滋滋响。
灰鹤袖袍一挥，寒气凝成冰刃，斩碎冲过来的几只虫子。“往密道撤！再晚就被堵住了！”
俩人边打边退。
虫子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刚退到密道门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默带着两个炼骨供奉冲进来了，身上沾着血，样子有点狼狈。看见苟晟和灰鹤，陈默眼睛一眯：“果然是你们！敢偷东西！”
两个供奉二话不说，挥掌就拍过来。
炼骨初期的掌风，带着寒气，砸得石壁都晃。
“你对付左边那个，右边那个交给我。”灰鹤喊了一声，迎上右边的供奉。淬骨巅峰的威压炸开，瞬间压了对方一头。
苟晟没硬接左边那个。
他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擦着对方掌风过去。拳砸在石板上，碎石四溅。
供奉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打架的。
修士斗法，不都是拼灵力拼功法吗？
怎么还往脚底下钻？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苟晟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纵身一跃，双腿夹住对方腰腹，左臂圈住脖颈，右手扣住后脑，全身重量往下猛坠。
飞身裸绞。
供奉只觉得脖子一紧，窒息感瞬间涌上来。他运力想挣，可对方的力道巧得离谱，顺着他挣扎的方向往侧边一拧，他整个人重心就失了。
窒息感越来越重。
眼前开始发黑。
他想喊，喉咙被勒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供奉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苟晟松开手，跳下来，喘了口气。
炼骨初期，也不是不能打。
就是费点劲。
另一边，灰鹤也解决了对手，一掌拍在对方天灵盖上，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默站在原地，脸都白了。
两个炼骨初期，这么快就没了？
他转身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
咻——
一根寒髓针扎在他腿弯里。
噗通。
陈默栽倒在地，脸砸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苟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陈先生，跑什么。”他语气平淡，“阵图是假的，二长老知道吗？”
陈默咬着牙，不肯说。
“不说也行。”苟晟笑了笑，抬脚往他伤腿上碾了碾，寒毒顺着针口往经脉里钻，“反正待会虫子过来，第一个啃的就是你。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虫子牙硬。”
虫子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陈默脸瞬间白了。
“我说！我说！”他声音发颤，“是长老吩咐的！阵图启动，乙库封印破了，骨潮冲出去，周通镇守不力，监察使就能治他的罪！长老就能趁机夺权！”
“你们就不怕骨潮漫山，把你们也淹了？”
“不怕！”陈默赶紧说，“长老有祖传的避虫香，骨潮不会碰二长老府的人！等周通倒了，再重新封印就是了！”
苟晟挑了挑眉。
还真有后手。
“避虫香在哪？”
“在……在我怀里……”
苟晟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个香囊，闻了闻，淡淡的药味，混着点金骨的气息。
管用。
他顺手揣进怀里。
又搜了搜，摸出一叠银票，还有块二长老府的令牌。
都收了。
“谢了，陈先生。”苟晟拍了拍他的脸，“慢慢在这喂虫子。”
他转身冲灰鹤使了个眼色：“走。”
俩人钻进密道，身后很快传来虫子的嘶鸣，还有陈默的惨叫，渐渐小了下去。
密道里跑了一刻钟，终于钻了出来。
外面风雪正大。
山谷里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混着虫子的嘶鸣，乱成一锅粥。
周通的怒骂声，苏婉的呵斥声，还有弟子的惨叫声，远远飘过来。
骨潮已经冲出去了。
“这下热闹了。”灰鹤灌了口酒，笑得幸灾乐祸，“二长老这招偷鸡不成蚀把米，周通要是活下来，非得跟他死磕到底。”
苟晟没说话。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
丹田里，乙库的本源碎片正在化开。
暖流像炸开的洪水，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骨头缝里又痒又疼，像有无数小锤子在敲，敲得骨膜一层层加厚、变密。
咔嚓——
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炼骨境初期。
壁垒应声而破。
磅礴的力气顺着骨头往外溢，指尖一动，骨节爆出沉实的闷响，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灵的声音清晰了很多，带着点雀跃：“骨头……硬了……七钥……齐了……”
苟晟摸出怀里的七块铜令。
甲、乙、丙、丁、戊、己、庚。
七块钥匙，全齐了。
铜令在掌心微微发烫，互相共鸣，淡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漫出来，连成一圈。
地底下，传来一声更沉的轰鸣。
咚——
像巨兽的心跳。
整个寒山都晃了晃。
主峰方向，黑色的寒气冲天而起，像根柱子似的，捅破了云层。
骨潮主脉，彻底醒了。
苟晟抬头望着那道黑气，指尖攥紧了铜令。
七钥齐了。
主库，该开门了。
灰鹤也收了笑，望着主峰方向，脸色凝重。
“真要开？”他问，“开了，可就收不回去了。骨潮、本源、三十年前的烂账，全得翻出来。”
苟晟笑了笑，把铜令揣回怀里。
“开。”他说。
风雪卷过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站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直，像棵压不弯的桦树。
炼骨境的气息稳稳散开，混着本源的暖意，撞在寒风里，撕开一道口子。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骨潮虫群，是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
那又怎样。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需要更多碎片提升实力。
苟晟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山下走。
“先回去睡一觉。”他摆了摆手，“明天，逛主库去。”
灰鹤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
“好！逛主库！”
老头拎着酒葫芦，快步跟了上去。
俩人的脚印，很快被风雪盖住。
山谷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决定寒山未来的两个人，已经揣着七把钥匙，悠哉悠哉地往回走了。
更没人知道，沉眠了三十年的本源主库，即将迎来它真正的开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