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巷尾摸牌
灶膛余烬炸出火星，溅在青砖上，瞬间灭了。
苟晟脱了上衣，脊背上的旧疤拧成淡红的线，沾着细薄的霜。他盘腿坐在草堆上，指尖捏着块金骨碎末，往腕脉上抹。暖意顺着毛孔钻进去，撞在筋膜上，麻痒顺着胳膊往肩背爬。
甲库摸来的本源碎片在丹田里化开，暖流裹着寒气一遍遍磨骨缝。练筋巅峰的壁垒早松透了，就差一层薄膜，捅过去就是炼骨境。
灵缩在暖流里打哈欠，声音碎碎的，像嚼脆骨：“痒……骨头……再啃两块……”
“啃你个头。”苟晟在心里回她，指尖又捻起一点金骨粉。
灵不吭声了，咕嘟一声沉回丹田深处，抱着块碎骨头磨牙。
柴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重，横，踩着雪咯吱响。跟着是三角眼管事的公鸭嗓，隔着门板都能闻见谄媚味：“周姑娘，这边请！杂役院都查过了，没什么可疑的。就是柴房住了四个新来的，您……您要不要过目？”
苟晟眼皮都没抬，伸手捞过旁边的锅灰，往脸上、脖子上抹了两把。灰扑扑的，只剩俩眼睛亮着，跟刚从灶里钻出来似的。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
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草屑乱飞。周琴站在门口，黑袍裹得严实，腰间佩剑坠着银穗，脸色还是白，眼神却锐得很，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
她腿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走路还有点微跛，不细看瞧不出来。身后跟着四个执法弟子，手按刀柄，个个练筋后期。
刘全站在灶台边，手心攥着汗，刚要开口赔笑，苟晟先一步凑上去，弓着背，头埋得低低的：“官……官爷安好。小的们都是烧火的，没见过啥世面，您随便看。”
声音憨，带着点抖，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周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总觉得这身形眼熟。
她往前跨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抬苟晟的下巴：“抬头我看看。”
就是现在。
苟晟“慌慌张张”往后退，脚后跟“恰好”勾住灶边的柴堆。哗啦一声，半人高的桦木枝滚下来，劈头盖脸往周琴那边砸。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苟晟扑过去“扶”，胳膊肘往她腰间轻轻一撞，指尖顺着锦囊绳结一勾一扯。
入手轻，软，是个绣着寒梅的缎子荷包。
他顺势往旁边一歪，坐在柴堆里，一脸惶恐：“小的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周琴拍掉身上的柴枝，脸色铁青，本来就白的脸更没血色了。她本来还想深究，可浑身沾了木屑柴灰，脏得难受，再看苟晟那副憨傻样子，也不像能盗甲库的人。
“废物。”她啐了一口，往后退了两步，“搜仔细点。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执法弟子们进屋翻了一圈，柴垛扒开，灶台摸遍，连水缸底都捞了捞。啥也没找着。
“周姑娘，没东西。”弟子回来禀报。
周琴皱着眉，又扫了苟晟一眼。
没看出破绽。
她甩了甩袖子，转身往外走：“走。去下一间。”
一行人来也汹汹去也匆匆，门哐当关上，柴房里重新静下来。
刘全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我的娘哎……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认出来了。”
苟晟拍掉身上的柴屑，从袖筒里摸出那个缎子荷包，掂了掂。
绣工还行，摸着滑溜溜的，苏婉身边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
扯开抽绳，往手心倒。
半块青铜钥匙，刻着“己”字，断茬发黑，纹路和怀里其他几块同源。旁边滚着张小纸条，墨迹娟秀，写着“亥时断魂谷，截二长老，夺乙库阵图”。
还有瓶上品淬骨丹，封着朱砂印，闻着就比外库拿的纯。
刘全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这就摸来了？你什么时候……”
“她伸手抬我下巴的时候。”苟晟把己库钥匙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淬骨丹扔给刘全，“给林石留着，养伤快。”
“不是，”刘全拿着瓶子，手都有点抖，“你就不怕她回头发现了，折返回来？”
“发现了又怎样。”苟晟扯了块布擦脸上的锅灰，“她没凭没据，还能搜身？真闹起来，丢人的是她。一个内门弟子，连荷包都看不住，说出去不嫌寒碜？”
刘全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心是真黑。”
苟晟笑了笑，没接话。
黑？
跟周通苏婉比，这叫客气。
入夜。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林豆已经睡了，少年蜷缩在草堆里，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林石靠在墙边打坐，淬骨丹的药力散开，脸色红润了不少。
苟晟蹲在灶台边，扒开火灰，把几块铜令摆出来。
甲、乙、丙、丁、戊、庚、己。
七块钥匙，现在有了六块半。
乙库有半块在二长老手里，己库凑齐了。
灵忽然冒出来，声音比之前清晰了点，带着点茫然：“己库……锅底下……”
“锅底下？”苟晟指尖敲了敲灶台，“膳房的锅？”
灵没应声，又卡壳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
膳房就在内院边上，人多眼杂，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不急。
先搞定乙库再说。
正想着，后窗传来三下轻叩，三长两短。
是灰鹤。
苟晟起身开窗，一股寒风裹着酒气灌进来。灰鹤拎着酒葫芦翻进来，花白的头发上沾着雪，袍子下摆扯破个口子，看着有点狼狈。
“你这是钻狗洞了？”苟晟挑眉。
“放屁。”灰鹤骂了一句，灌了口酒压惊，“二长老府的暗卫盯得紧，绕了三圈才甩了。”
他蹲下来，酒葫芦往地上一墩，脸色沉了点：“事儿不对。陈默那小子调了二十个死士，全是炼筋巅峰，还有两个炼骨初期的供奉。看样子，开了乙库就打算灭口。”
“意料之中。”苟晟半点不意外，“二长老那种老狐狸，还能真跟我一个杂役平分好处？做梦呢。”
“你早知道？”灰鹤斜着眼看他。
“用脚想都知道。”苟晟捡起根柴火棍，在地上画乙库的位置，“他要的是卷宗和阵图，拿到手，咱们就是弃子。正好栽赃给周通，一举两得。”
灰鹤盯着地上的歪线，摸了摸下巴：“那你还答应？”
“答应了才好浑水摸鱼。”苟晟笑了笑，柴火棍点在断魂谷后面的山崖上，“前辈三十年前来过乙库，应该知道后山有条密道吧？”
灰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
“小兔崽子，算盘打得比老夫还精。”他把酒葫芦递过去，“行，亥时动身，咱们提前摸进去。让他们在外面狗咬狗，咱们在里面拿东西。”
“不止。”苟晟摇了摇头，柴火棍又点了点谷口，“苏婉也会去。亥时到，截胡。”
灰鹤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刚摸来的消息。”苟晟指了指怀里，“周琴荷包里的纸条。”
灰鹤笑得更欢了，灌了一大口酒：“好！好得很！三方凑一块，热闹！等他们打累了，咱们再出来收尸。”
俩人对着地上的草图，合计了小半个时辰。
谁引怪，谁摸宝，谁断后，路线怎么走，退路在哪，算得明明白白。
末了灰鹤起身要走，到了窗边又停下，回头看他：“你就不怕老夫也卖了你？”
苟晟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笑：“前辈卖我一次，我就坑前辈一次。礼尚往来，公平得很。”
灰鹤嗤了一声，翻身跳出窗外，声音飘进来：“小兔崽子，等着瞧。”
雪更大了。
窗外的脚印很快被盖住，像没人来过。
苟晟关窗，转身回到草堆边。
林豆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熟了。
他蹲下来，给少年掖了掖身上的旧棉袄。
等乙库的事了了，就送他们下山。
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子，买几亩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总比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强。
苟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爆出一串密响，比之前沉了不少。
炼骨境的门槛，已经顶在跟前了。
就差乙库那一块碎片。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主峰方向。
地底下的骨潮，还在慢慢醒。
七钥凑齐的那天，就是主库开封的时候。
苟晟扯了扯嘴角。
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底下埋的到底是宝贝，还是吃人的怪物。
苟晟脱了上衣，脊背上的旧疤拧成淡红的线，沾着细薄的霜。他盘腿坐在草堆上，指尖捏着块金骨碎末，往腕脉上抹。暖意顺着毛孔钻进去，撞在筋膜上，麻痒顺着胳膊往肩背爬。
甲库摸来的本源碎片在丹田里化开，暖流裹着寒气一遍遍磨骨缝。练筋巅峰的壁垒早松透了，就差一层薄膜，捅过去就是炼骨境。
灵缩在暖流里打哈欠，声音碎碎的，像嚼脆骨：“痒……骨头……再啃两块……”
“啃你个头。”苟晟在心里回她，指尖又捻起一点金骨粉。
灵不吭声了，咕嘟一声沉回丹田深处，抱着块碎骨头磨牙。
柴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重，横，踩着雪咯吱响。跟着是三角眼管事的公鸭嗓，隔着门板都能闻见谄媚味：“周姑娘，这边请！杂役院都查过了，没什么可疑的。就是柴房住了四个新来的，您……您要不要过目？”
苟晟眼皮都没抬，伸手捞过旁边的锅灰，往脸上、脖子上抹了两把。灰扑扑的，只剩俩眼睛亮着，跟刚从灶里钻出来似的。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
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草屑乱飞。周琴站在门口，黑袍裹得严实，腰间佩剑坠着银穗，脸色还是白，眼神却锐得很，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
她腿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走路还有点微跛，不细看瞧不出来。身后跟着四个执法弟子，手按刀柄，个个练筋后期。
刘全站在灶台边，手心攥着汗，刚要开口赔笑，苟晟先一步凑上去，弓着背，头埋得低低的：“官……官爷安好。小的们都是烧火的，没见过啥世面，您随便看。”
声音憨，带着点抖，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周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总觉得这身形眼熟。
她往前跨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抬苟晟的下巴：“抬头我看看。”
就是现在。
苟晟“慌慌张张”往后退，脚后跟“恰好”勾住灶边的柴堆。哗啦一声，半人高的桦木枝滚下来，劈头盖脸往周琴那边砸。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苟晟扑过去“扶”，胳膊肘往她腰间轻轻一撞，指尖顺着锦囊绳结一勾一扯。
入手轻，软，是个绣着寒梅的缎子荷包。
他顺势往旁边一歪，坐在柴堆里，一脸惶恐：“小的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周琴拍掉身上的柴枝，脸色铁青，本来就白的脸更没血色了。她本来还想深究，可浑身沾了木屑柴灰，脏得难受，再看苟晟那副憨傻样子，也不像能盗甲库的人。
“废物。”她啐了一口，往后退了两步，“搜仔细点。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执法弟子们进屋翻了一圈，柴垛扒开，灶台摸遍，连水缸底都捞了捞。啥也没找着。
“周姑娘，没东西。”弟子回来禀报。
周琴皱着眉，又扫了苟晟一眼。
没看出破绽。
她甩了甩袖子，转身往外走：“走。去下一间。”
一行人来也汹汹去也匆匆，门哐当关上，柴房里重新静下来。
刘全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我的娘哎……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认出来了。”
苟晟拍掉身上的柴屑，从袖筒里摸出那个缎子荷包，掂了掂。
绣工还行，摸着滑溜溜的，苏婉身边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
扯开抽绳，往手心倒。
半块青铜钥匙，刻着“己”字，断茬发黑，纹路和怀里其他几块同源。旁边滚着张小纸条，墨迹娟秀，写着“亥时断魂谷，截二长老，夺乙库阵图”。
还有瓶上品淬骨丹，封着朱砂印，闻着就比外库拿的纯。
刘全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这就摸来了？你什么时候……”
“她伸手抬我下巴的时候。”苟晟把己库钥匙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淬骨丹扔给刘全，“给林石留着，养伤快。”
“不是，”刘全拿着瓶子，手都有点抖，“你就不怕她回头发现了，折返回来？”
“发现了又怎样。”苟晟扯了块布擦脸上的锅灰，“她没凭没据，还能搜身？真闹起来，丢人的是她。一个内门弟子，连荷包都看不住，说出去不嫌寒碜？”
刘全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心是真黑。”
苟晟笑了笑，没接话。
黑？
跟周通苏婉比，这叫客气。
入夜。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林豆已经睡了，少年蜷缩在草堆里，眉头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林石靠在墙边打坐，淬骨丹的药力散开，脸色红润了不少。
苟晟蹲在灶台边，扒开火灰，把几块铜令摆出来。
甲、乙、丙、丁、戊、庚、己。
七块钥匙，现在有了六块半。
乙库有半块在二长老手里，己库凑齐了。
灵忽然冒出来，声音比之前清晰了点，带着点茫然：“己库……锅底下……”
“锅底下？”苟晟指尖敲了敲灶台，“膳房的锅？”
灵没应声，又卡壳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
膳房就在内院边上，人多眼杂，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不急。
先搞定乙库再说。
正想着，后窗传来三下轻叩，三长两短。
是灰鹤。
苟晟起身开窗，一股寒风裹着酒气灌进来。灰鹤拎着酒葫芦翻进来，花白的头发上沾着雪，袍子下摆扯破个口子，看着有点狼狈。
“你这是钻狗洞了？”苟晟挑眉。
“放屁。”灰鹤骂了一句，灌了口酒压惊，“二长老府的暗卫盯得紧，绕了三圈才甩了。”
他蹲下来，酒葫芦往地上一墩，脸色沉了点：“事儿不对。陈默那小子调了二十个死士，全是炼筋巅峰，还有两个炼骨初期的供奉。看样子，开了乙库就打算灭口。”
“意料之中。”苟晟半点不意外，“二长老那种老狐狸，还能真跟我一个杂役平分好处？做梦呢。”
“你早知道？”灰鹤斜着眼看他。
“用脚想都知道。”苟晟捡起根柴火棍，在地上画乙库的位置，“他要的是卷宗和阵图，拿到手，咱们就是弃子。正好栽赃给周通，一举两得。”
灰鹤盯着地上的歪线，摸了摸下巴：“那你还答应？”
“答应了才好浑水摸鱼。”苟晟笑了笑，柴火棍点在断魂谷后面的山崖上，“前辈三十年前来过乙库，应该知道后山有条密道吧？”
灰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
“小兔崽子，算盘打得比老夫还精。”他把酒葫芦递过去，“行，亥时动身，咱们提前摸进去。让他们在外面狗咬狗，咱们在里面拿东西。”
“不止。”苟晟摇了摇头，柴火棍又点了点谷口，“苏婉也会去。亥时到，截胡。”
灰鹤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刚摸来的消息。”苟晟指了指怀里，“周琴荷包里的纸条。”
灰鹤笑得更欢了，灌了一大口酒：“好！好得很！三方凑一块，热闹！等他们打累了，咱们再出来收尸。”
俩人对着地上的草图，合计了小半个时辰。
谁引怪，谁摸宝，谁断后，路线怎么走，退路在哪，算得明明白白。
末了灰鹤起身要走，到了窗边又停下，回头看他：“你就不怕老夫也卖了你？”
苟晟靠在灶台边，抱着胳膊笑：“前辈卖我一次，我就坑前辈一次。礼尚往来，公平得很。”
灰鹤嗤了一声，翻身跳出窗外，声音飘进来：“小兔崽子，等着瞧。”
雪更大了。
窗外的脚印很快被盖住，像没人来过。
苟晟关窗，转身回到草堆边。
林豆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熟了。
他蹲下来，给少年掖了掖身上的旧棉袄。
等乙库的事了了，就送他们下山。
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子，买几亩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总比在这吃人的宗门里，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强。
苟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爆出一串密响，比之前沉了不少。
炼骨境的门槛，已经顶在跟前了。
就差乙库那一块碎片。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主峰方向。
地底下的骨潮，还在慢慢醒。
七钥凑齐的那天，就是主库开封的时候。
苟晟扯了扯嘴角。
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底下埋的到底是宝贝，还是吃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