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寒虫漫井
咚——
第二声闷响从地底撞上来，雪粒顺着井沿往下掉。
黑虫先冒头。
拇指粗的触角顶开碎石，背壳泛着暗金纹路，钳子张合间喷着寒雾，顺着井壁往上爬，一只接一只，像从地狱里漫上来的黑水。
最前头那只刚翻上井沿，迎面撞上执法队的钢刀。
当——
火星溅起半尺高。
刀卷了刃，虫壳只留一道白印。
“操！什么玩意儿！”执法弟子骂了半句，第二只虫已经扑到他面门，钳子精准咬住喉咙，血喷出来，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场面瞬间炸了。
周通黑袍鼓胀，寒气往外炸开，近身的三只虫子瞬间冻成冰坨，砸在雪地上碎成渣。“慌什么！”他声音尖得刮耳朵，山羊胡翘得老高，“区区虫潮，也敢在寒山撒野！执法队结阵！先清虫！”
喊得中气十足，脚却往后挪了半步，把前排的弟子往前顶了顶。
苏婉袖袍抖开，细密冰针往虫群里撒，脚步不动声色往陈默那边靠。“周长老，这虫潮怕是甲库封印破了引出来的吧？”她语气淡得像聊天气，“您守了三十年甲库，怎么说破就破了？”
周通脸一黑，刚要回怼，四只金纹虫直奔他面门扑来，钳子带起的寒风吹得他袍角猎猎响。他只能挥掌迎上去，淬骨后期的掌力拍在虫壳上，砰砰闷响震得井壁掉渣。
陈默折扇收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八名暗卫立刻横刀挡在他身前。“苏执事这话不对。”他笑盈盈的，话里藏着针，“甲库钥匙好好在周长老怀里揣着，怎么会破封印？我看啊，怕是有人监守自盗，故意引虫潮掩人耳目吧？”
话音落，暗卫们齐齐往前跨了半步，刀光映着雪色，摆明了落井下石。
三方人各站一边，虫子在中间乱咬，谁都不肯真出力。都想着先耗死对方，再捡现成的便宜。
苟晟贴在井边的老松树后面，指尖夹着三根寒髓针。
一只金纹虫闻着人气扑过来，钳子张开带着腥风。他侧身让过钳口，左手精准薅住两根触角，借力翻身骑上虫背，左臂圈住虫头，右手扣死虫颚。
咔嚓一声脆响，比掰断冻萝卜还脆。
虫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黑绿色汁液溅了他一袖子，沾在皮肤上蚀得发麻。
“壳是真硬。”他低声骂了句，指尖蹭过虫壳上的金纹，烫得指尖发麻。
灵在丹田里缩成一团，声音发颤：“主脉……裂了……虫子……越来越多……”
“裂就裂呗。”苟晟翻身滚到树后，躲开迎面飞来的冰碴，“总不能留这给周通当肉盾。”
他扫了眼场中。
乱。
太乱了。
执法队倒了小半，雪地里躺满了碎尸和虫壳。暗卫缩在边上划水，刀只往近身的虫子身上招呼，半步不肯往前。周通被五六只金纹虫缠住，掌风再猛也架不住虫子不要命地往上扑。苏婉边打边往周通身侧靠，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灰鹤跟个泥鳅似的在虫群里窜，时不时往周通背后甩个冰碴子，打完就跑，贱得很。
这局面，不摸点鱼走，对不起自己冒的险。
苟晟的目光落在了苏婉身上。
她正被两只虫子前后夹击，右掌拍飞正面那只，左肩空门大开，腰间锦囊随着动作晃了晃。
就是现在。
他脚尖点地，贴着雪地滑出去，速度极快，像道贴地飞的灰影。踏雪步催到极致，雪面上连个浅印都没留。
擦着苏婉左肩过去的瞬间，他指尖勾住锦囊绳结，指腹微微发力，轻轻一扯。
锦囊入手，轻飘飘的。
苏婉只觉得腰间一松，刚要低头，另一只虫子已经张着钳子扑到眼前。她只能咬着牙挥掌先挡，寒气炸开，虫子被拍得倒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碎成两半。
等她腾出手再摸腰，指尖一空。
锦囊没了。
苏婉脸色瞬间变了。
丙库钥匙！
她猛地转头，只看见一道灰影窜进树林，背影瘦得很，跑得比山兔子还快。
“苟晟！！”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寒气顺着嘴角往外冒，身侧的雪瞬间结了层冰壳。
另一边，灰鹤一掌逼开近身的三只虫子，纵身跃上树梢，脚尖点着松枝窜出去，几步就追上了苟晟。
“小崽子跑得够快。”灰鹤落在他身边，酒葫芦晃得咚咚响，花白的头发上沾了雪粒，“顺手摸了啥好东西？”
“要你管。”苟晟往树林深处钻，专挑树密藤多的地方跑，“前辈不是要跟周通叙旧吗？怎么也跑了？”
“叙个屁。”灰鹤嗤了一声，袖袍往后甩，冻住追来的两只虫子，“那老东西疯起来不要命，老夫犯不着跟他死磕。”
俩人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和虫鸣渐渐远了。
跑到半山腰的破山洞，俩人钻进去，靠着石壁喘气。
洞不大，刚好藏两个人，洞口被灌木丛挡着，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灰鹤先缓过来，拧开葫芦塞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甲库封印破了，主库骨潮被引动，用不了三天，整座后山都是虫子。周通那老东西，这次有的头疼了。”
苟晟没接话，掏出刚摸来的锦囊，往手心一倒。
半块青铜钥匙，刻着“丙”字，断茬发黑，纹路和怀里其他几块严丝合缝。旁边滚着个小瓷瓶，贴着朱砂封条，是上品淬骨丹，瓶身温温的，比外库拿的成色好得多。
灰鹤眼睛一下就直了，酒都忘了喝。
“丙库钥匙？！”他凑过来，脑袋差点怼到苟晟手上，“你从苏婉身上摸的？”
“不然呢。”苟晟掂了掂钥匙，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总不能白跑一趟。”
灰鹤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比老夫年轻时还损。”
苟晟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
他靠在石壁上，指尖摸着怀里的几块铜令。
甲、乙、丙、丁、戊、庚。
六块了，就差最后一块己库。
七钥凑齐指日可待。
灵在丹田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别凑……凑齐了……骨潮全出来……”
“出来就出来。”苟晟在心里回她，“总不能把钥匙送回去给周通，让他拿咱们当骨种养。”
灵不吭声了，缩回去半天没动静。
山洞外，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石壁上，沙沙响。
远处主峰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混着虫子的嘶鸣，像场乱哄哄的大戏。
苟晟听了会儿，忽然笑了。
这趟寒山，没白来。
第二声闷响从地底撞上来，雪粒顺着井沿往下掉。
黑虫先冒头。
拇指粗的触角顶开碎石，背壳泛着暗金纹路，钳子张合间喷着寒雾，顺着井壁往上爬，一只接一只，像从地狱里漫上来的黑水。
最前头那只刚翻上井沿，迎面撞上执法队的钢刀。
当——
火星溅起半尺高。
刀卷了刃，虫壳只留一道白印。
“操！什么玩意儿！”执法弟子骂了半句，第二只虫已经扑到他面门，钳子精准咬住喉咙，血喷出来，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场面瞬间炸了。
周通黑袍鼓胀，寒气往外炸开，近身的三只虫子瞬间冻成冰坨，砸在雪地上碎成渣。“慌什么！”他声音尖得刮耳朵，山羊胡翘得老高，“区区虫潮，也敢在寒山撒野！执法队结阵！先清虫！”
喊得中气十足，脚却往后挪了半步，把前排的弟子往前顶了顶。
苏婉袖袍抖开，细密冰针往虫群里撒，脚步不动声色往陈默那边靠。“周长老，这虫潮怕是甲库封印破了引出来的吧？”她语气淡得像聊天气，“您守了三十年甲库，怎么说破就破了？”
周通脸一黑，刚要回怼，四只金纹虫直奔他面门扑来，钳子带起的寒风吹得他袍角猎猎响。他只能挥掌迎上去，淬骨后期的掌力拍在虫壳上，砰砰闷响震得井壁掉渣。
陈默折扇收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八名暗卫立刻横刀挡在他身前。“苏执事这话不对。”他笑盈盈的，话里藏着针，“甲库钥匙好好在周长老怀里揣着，怎么会破封印？我看啊，怕是有人监守自盗，故意引虫潮掩人耳目吧？”
话音落，暗卫们齐齐往前跨了半步，刀光映着雪色，摆明了落井下石。
三方人各站一边，虫子在中间乱咬，谁都不肯真出力。都想着先耗死对方，再捡现成的便宜。
苟晟贴在井边的老松树后面，指尖夹着三根寒髓针。
一只金纹虫闻着人气扑过来，钳子张开带着腥风。他侧身让过钳口，左手精准薅住两根触角，借力翻身骑上虫背，左臂圈住虫头，右手扣死虫颚。
咔嚓一声脆响，比掰断冻萝卜还脆。
虫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黑绿色汁液溅了他一袖子，沾在皮肤上蚀得发麻。
“壳是真硬。”他低声骂了句，指尖蹭过虫壳上的金纹，烫得指尖发麻。
灵在丹田里缩成一团，声音发颤：“主脉……裂了……虫子……越来越多……”
“裂就裂呗。”苟晟翻身滚到树后，躲开迎面飞来的冰碴，“总不能留这给周通当肉盾。”
他扫了眼场中。
乱。
太乱了。
执法队倒了小半，雪地里躺满了碎尸和虫壳。暗卫缩在边上划水，刀只往近身的虫子身上招呼，半步不肯往前。周通被五六只金纹虫缠住，掌风再猛也架不住虫子不要命地往上扑。苏婉边打边往周通身侧靠，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灰鹤跟个泥鳅似的在虫群里窜，时不时往周通背后甩个冰碴子，打完就跑，贱得很。
这局面，不摸点鱼走，对不起自己冒的险。
苟晟的目光落在了苏婉身上。
她正被两只虫子前后夹击，右掌拍飞正面那只，左肩空门大开，腰间锦囊随着动作晃了晃。
就是现在。
他脚尖点地，贴着雪地滑出去，速度极快，像道贴地飞的灰影。踏雪步催到极致，雪面上连个浅印都没留。
擦着苏婉左肩过去的瞬间，他指尖勾住锦囊绳结，指腹微微发力，轻轻一扯。
锦囊入手，轻飘飘的。
苏婉只觉得腰间一松，刚要低头，另一只虫子已经张着钳子扑到眼前。她只能咬着牙挥掌先挡，寒气炸开，虫子被拍得倒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碎成两半。
等她腾出手再摸腰，指尖一空。
锦囊没了。
苏婉脸色瞬间变了。
丙库钥匙！
她猛地转头，只看见一道灰影窜进树林，背影瘦得很，跑得比山兔子还快。
“苟晟！！”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寒气顺着嘴角往外冒，身侧的雪瞬间结了层冰壳。
另一边，灰鹤一掌逼开近身的三只虫子，纵身跃上树梢，脚尖点着松枝窜出去，几步就追上了苟晟。
“小崽子跑得够快。”灰鹤落在他身边，酒葫芦晃得咚咚响，花白的头发上沾了雪粒，“顺手摸了啥好东西？”
“要你管。”苟晟往树林深处钻，专挑树密藤多的地方跑，“前辈不是要跟周通叙旧吗？怎么也跑了？”
“叙个屁。”灰鹤嗤了一声，袖袍往后甩，冻住追来的两只虫子，“那老东西疯起来不要命，老夫犯不着跟他死磕。”
俩人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和虫鸣渐渐远了。
跑到半山腰的破山洞，俩人钻进去，靠着石壁喘气。
洞不大，刚好藏两个人，洞口被灌木丛挡着，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灰鹤先缓过来，拧开葫芦塞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甲库封印破了，主库骨潮被引动，用不了三天，整座后山都是虫子。周通那老东西，这次有的头疼了。”
苟晟没接话，掏出刚摸来的锦囊，往手心一倒。
半块青铜钥匙，刻着“丙”字，断茬发黑，纹路和怀里其他几块严丝合缝。旁边滚着个小瓷瓶，贴着朱砂封条，是上品淬骨丹，瓶身温温的，比外库拿的成色好得多。
灰鹤眼睛一下就直了，酒都忘了喝。
“丙库钥匙？！”他凑过来，脑袋差点怼到苟晟手上，“你从苏婉身上摸的？”
“不然呢。”苟晟掂了掂钥匙，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总不能白跑一趟。”
灰鹤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子，比老夫年轻时还损。”
苟晟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
他靠在石壁上，指尖摸着怀里的几块铜令。
甲、乙、丙、丁、戊、庚。
六块了，就差最后一块己库。
七钥凑齐指日可待。
灵在丹田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别凑……凑齐了……骨潮全出来……”
“出来就出来。”苟晟在心里回她，“总不能把钥匙送回去给周通，让他拿咱们当骨种养。”
灵不吭声了，缩回去半天没动静。
山洞外，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石壁上，沙沙响。
远处主峰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混着虫子的嘶鸣，像场乱哄哄的大戏。
苟晟听了会儿，忽然笑了。
这趟寒山，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