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甲库封阵
第二天，整个寒宗都炸了。
议事堂走水，周长老寝殿被盗，两件事凑一块，执法队天不亮就封了山。挨屋搜，挨人查，连杂役院的柴房都翻了三遍。
三角眼管事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脸绷得像块冰。踹开门刚要喊搜，一眼瞥见苟晟袖管露出来的银牌云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二，”管事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八分，“昨晚寝殿被盗，你夜里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苟晟正劈柴，斧头落下，桦木应声裂成两半。他抬起头，一脸憨相：“动静？没听见啊。昨儿劈柴累得慌，躺下去就睡死了，打雷都醒不了。”
管事盯着他看了两眼，没看出破绽。又忌惮他是二长老的人，不敢深究。
“行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报。”管事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李存。
李存胳膊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身后跟着四个跟班，气势汹汹的。
“张管事，”李存斜着眼，“这屋查了？我怎么听说，盗东西的杂役就藏在柴房这边？”
“李师兄，”管事赔着笑，“查过了，都是本分人，没什么问题。”
“本分？”李存冷笑，“我看未必。昨天我就觉得那叫王二的杂役不对劲，指不定就是他偷的。给我搜！”
跟班们就要往里闯。
管事赶紧拦住：“李师兄，使不得！这屋的人……是二长老府打过招呼的。”
“二长老府的人怎么了？偷东西就不用查了？我看你们是串通好了！给我搜！出了事我担着！”
两边正僵持着。
苟晟从柴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斧头，斧刃还沾着木屑。
“李师兄要搜我屋？”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搜可以。要是搜不出东西，怎么办？”
“搜不出？”李存嗤笑，“搜不出我给你赔罪。要是搜出来了，我打断你的腿！”
“行啊。”苟晟侧身让开门，“请。”
李存一挥手，跟班们冲进去，翻箱倒柜，柴垛都扒开了。
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翻出来。
钥匙和碎片早被苟晟藏进灶底下的暗格，用炭灰埋着，别说搜，挖都得挖半天。
李存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样？”苟晟抱着胳膊看他，“李师兄，赔罪就不用了，下次出门带点脑子。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
“你！”李存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撂下句“你等着”，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管事擦了擦汗，冲苟晟拱了拱手，也赶紧溜了。
刘全从柴堆后面钻出来，笑得直拍大腿：“你小子，真能装。那李存脸都绿了。”
“他也就这点本事。”苟晟扔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说着，后窗弹进来个小石子。
苟晟走过去，捡起纸条。
是陈默的字，约午时后山老地方见，说甲库的事，可以动手了。
“二长老的人？”刘全凑过来问。
“嗯。”苟晟把纸条揉碎，扔灶膛里烧了，“催着开甲库呢。”
“灰鹤那边呢？”
“也约了子时。”苟晟笑了笑，“正好，凑一块，省得跑两趟。”
“你还打算两边都去？”刘全皱眉，“太险了。万一两边都算计你……”
“算计就算计。”苟晟拿起水瓢喝了口凉水，“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他心里门清。
灰鹤想利用他开甲库，二长老也想利用他扳倒周通。反过来，他也能利用这两方当挡箭牌。
大家互相利用。
午时。
后山老松树下。
陈默已经在那等着了，依旧是文士打扮，手里攥着暖炉。
“王兄弟，”陈默笑了笑，“昨晚寝殿的事，干得漂亮。”
“陈先生消息够灵通的。”苟晟靠在树上，“说吧，怎么安排。”
“今晚子时，我们家长老会约周通去议事堂议事，拖住他。你趁机下枯井开甲库。”陈默扔过来个布包，“里面是甲库剩下的半块钥匙，还有解毒丹。甲库底下寒毒重，备着点好。”
苟晟接住，掂了掂。
半块钥匙，分量和他怀里的那块差不多。
“开了库，东西怎么分？”
“按之前说的。典籍卷宗归我们，本源碎片、丹药功法全归你。”陈默说得干脆，“另外，周通倒了，杂役院那三个人，我保他们平平安安下山，还送一笔安家费。”
条件够诱人。
“行。”苟晟点头，“子时见。”
俩人没多聊，分头走了。
苟晟绕回杂役院的时候，灰鹤已经在柴房等着了。
老头坐在灶台上，拎着酒葫芦喝得正香，地上扔了半堆花生壳。
“小崽子，跟二长老的人聊得挺欢啊。”灰鹤斜着眼看他，“还敢跟他们合作，不怕被卖了？”
“前辈不也一样。”苟晟扯了把草坐下，“利用我开甲库，转头就能把我卖了。”
“老夫是那种人？”灰鹤吹胡子瞪眼。
“是不是，前辈心里清楚。”苟晟掏出半块甲库钥匙，扔给他，“二长老给的。子时，枯井汇合。他们拖住周通，咱们开库。”
灰鹤接住钥匙，指尖摩挲着纹路，笑了：“二长老这老狐狸，藏得够深。行，子时就子时。正好，人多热闹。”
俩人又聊了几句细节，灰鹤拎着酒葫芦先走了。
刘全从外面进来，一脸担心：“真要跟他们俩一起去？万一俩人事先串通好了……”
“串通不了。”苟晟摇头，“灰鹤跟二长老不是一路人，互相提防着呢。真串通，昨晚就不用各自行动了。”
三方互相猜忌，反而最安全。
入夜。
雪停了，月亮挂在树梢，冷得像块冰。
子时刚到，议事堂方向亮起灯笼。
二长老果然约了周通。
苟晟换好夜行衣，跟刘全打了个招呼，翻后墙出去。
绕到枯井边，灰鹤已经在那等着了。
“人都到齐了？”苟晟问。
“二长老的人在周围守着，放哨。”灰鹤晃了晃酒葫芦，“下去吧。早点开库，早点完事。”
俩人顺着井绳溜下去。
井底积着半尺深的冰水，冰面下就是石门。纹路和丁库、庚库的一模一样，中间两个卡槽，正好放两半钥匙。
苟晟和灰鹤各持一块，对准卡槽插进去。
嗡——
石门震了一下。
淡金色的纹路从卡槽蔓延开，顺着石壁往上爬。寒气瞬间暴涨，不是丁库那种温润的寒，是带着腐味的刺骨冷，像打开了尘封千年的坟墓。
丹田里的灵缩了缩，声音带着点怕：“疼……别开……”
“晚了。”苟晟低声说了句。
石门缓缓往里沉，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一股黑黢黢的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细碎的沙沙声。
寒髓虫。
几只个头不大的虫子爬出来，背壳泛着金纹，比庚库的虫子硬了一圈。
灰鹤挥袖，寒气凝成冰刃，把虫子斩成两半。“小心点，甲库的虫带金纹，壳更硬，毒也更烈。”
俩人往里走。
甲库比丁库小得多，没有成排的石架，也没有成堆的玉瓶。
正中央只有个石台，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阵眼嵌着几块金色碎骨，泛着微光。
墙角坐着具尸骸，穿着老旧的守库使官服，尸骨上还结着薄冰。手里攥着卷羊皮日记，冻得硬邦邦的。
灰鹤走过去，看见尸骸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尸骸的肩骨，声音有点哑：“大师兄……”
苟晟没说话。
原来这就是三十年前守甲库的人，灰鹤的大师兄。
灰鹤拿起那卷日记，借着阵眼的光看。
越看，脸色越沉。
苟晟凑过去扫了两眼。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
“三十三年冬，周通私开主库外阵，引动骨潮。守库弟子死伤大半。”
“七库本是封印，非藏宝。开一库，封印弱一分。七库全开，骨潮尽出，寒山将成白骨地。”
“我封甲库阵眼，守在此地。钥匙分两半，一半传出去，一半留阵中。望后来者，莫要再开主库。”
字到最后，越来越乱，沾着血痕。
石洞里静了几秒。
只有阵眼微光跳动的轻响。
“封印……”苟晟低声重复了一句。
合着七库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库，是困住骨潮的七道锁。
他开了丁库、庚库，又开了甲库，等于亲手拆了三道锁。
灰鹤把日记攥紧，指节泛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不是意外……”
他抬头看向石台阵眼，眼神复杂。“大师兄守了三十年，就为了这么个破封印。”
苟晟没接话。
他走到石台边，蹲下来。
阵眼底下，压着半块本源碎片，还有枚刻着“甲”字的铜令。
他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碎片。
嗡——
整个石洞猛地一震。
阵眼的金光大盛，石壁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寒髓虫，背壳全是金纹，潮水似的涌过来。
比庚库的虫群多了三倍。
“不好！封印松了！”灰鹤脸色一变，袖袍一挥，寒气凝成冰墙，挡住虫群，“拿上东西快走！再晚就被堵里面了！”
苟晟抓起碎片和铜令，揣进怀里。
俩人转身往门外冲。
虫群追在后面，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冰墙撑了没两息，就被虫群啃出洞来。
跑出石门，俩人顺着井绳往上爬。
刚爬到井口。
周围亮起一片灯笼光。
“上来吧。”苏婉的声音，冷得像冰，“两位偷了甲库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苟晟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看。
井口周围站了十几个执法弟子，刀出鞘，弓上弦。苏婉站在最前面，青布长裙，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得很。
她身后，还站着周琴。
灰鹤翻身上井，把酒葫芦往手里一攥，笑了：“苏丫头，鼻子挺灵。这都能闻着味找来。”
“灰鹤老道，”苏婉冷笑，“你勾结外贼盗库，今天插翅难飞。把甲库钥匙和本源碎片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
她的目光落在苟晟身上，带着点玩味：“还有你，黑石镇的小耗子。藏得挺深，居然混到杂役院来了。”
苟晟扯掉面巾，扔在地上。
既然被认出来了，也没必要装了。
“苏执事好大的威风。”他笑了笑，“就凭这点人，也想留下我们？”
“不够吗？”苏婉拍了拍手。
两侧又涌出来一队人，清一色练筋后期，领头的是执法队统领，炼骨初期的修为。
前后围堵，插翅难飞。
灰鹤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苟晟前面：“小崽子，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走？”苟晟挑了挑眉，“干嘛走。”
话音刚落。
树林里又走出一队人。
灰衣暗卫，胸口绣着云纹。陈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摇着折扇，笑得温文尔雅。
“苏执事，深夜调执法队围山，怕是不合规矩吧？”陈默扫了一眼场中，“还是说，苏执事想私吞甲库的东西，不上报宗门？”
苏婉脸色一变。
二长老的人怎么也来了？
“陈默，这是执法队的事，轮不到你二长老府管。”
“甲库是宗门公产，怎么就轮不到我们管了？”陈默笑了笑，“我看，不如把东西交给监察使大人，秉公处理。苏执事觉得呢？”
两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通带着大队人马赶过来了，黑袍猎猎，脸色铁青。
“全都给我拿下！”他一声怒喝，淬骨后期的威压炸开，“敢盗甲库，通通按叛宗论处！”
场中瞬间静了。
四方人马，站成四个角。
周通的执法队，苏婉的人，二长老的暗卫，还有灰鹤和苟晟。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苟晟站在灰鹤身边，指尖摩挲着怀里的甲库铜令。
四方围堵。
有点麻烦。
他正琢磨着怎么溜。
怀里的七块钥匙碎片突然发烫。
丁、戊、庚、甲，四块铜令，还有三块碎钥匙，同时共鸣起来。
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
主峰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咚——
像巨物撞在石壁上。
整个地面都晃了晃。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主峰方向。
石壁缝里，黑色的寒气丝丝缕缕往外渗。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苟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开甲库的动静太大，扯动了主库的封印。
骨潮，要提前醒了。
他抬头看向灰鹤。
灰鹤脸色也变了，盯着主峰方向，低声骂了句：“妈的，还是来早了。”
风卷着寒气刮过来，带着刺骨的腥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议事堂走水，周长老寝殿被盗，两件事凑一块，执法队天不亮就封了山。挨屋搜，挨人查，连杂役院的柴房都翻了三遍。
三角眼管事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脸绷得像块冰。踹开门刚要喊搜，一眼瞥见苟晟袖管露出来的银牌云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二，”管事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八分，“昨晚寝殿被盗，你夜里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苟晟正劈柴，斧头落下，桦木应声裂成两半。他抬起头，一脸憨相：“动静？没听见啊。昨儿劈柴累得慌，躺下去就睡死了，打雷都醒不了。”
管事盯着他看了两眼，没看出破绽。又忌惮他是二长老的人，不敢深究。
“行吧，有什么情况及时报。”管事挥了挥手，带着人走了。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李存。
李存胳膊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身后跟着四个跟班，气势汹汹的。
“张管事，”李存斜着眼，“这屋查了？我怎么听说，盗东西的杂役就藏在柴房这边？”
“李师兄，”管事赔着笑，“查过了，都是本分人，没什么问题。”
“本分？”李存冷笑，“我看未必。昨天我就觉得那叫王二的杂役不对劲，指不定就是他偷的。给我搜！”
跟班们就要往里闯。
管事赶紧拦住：“李师兄，使不得！这屋的人……是二长老府打过招呼的。”
“二长老府的人怎么了？偷东西就不用查了？我看你们是串通好了！给我搜！出了事我担着！”
两边正僵持着。
苟晟从柴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斧头，斧刃还沾着木屑。
“李师兄要搜我屋？”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搜可以。要是搜不出东西，怎么办？”
“搜不出？”李存嗤笑，“搜不出我给你赔罪。要是搜出来了，我打断你的腿！”
“行啊。”苟晟侧身让开门，“请。”
李存一挥手，跟班们冲进去，翻箱倒柜，柴垛都扒开了。
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翻出来。
钥匙和碎片早被苟晟藏进灶底下的暗格，用炭灰埋着，别说搜，挖都得挖半天。
李存脸黑得像锅底。
“怎么样？”苟晟抱着胳膊看他，“李师兄，赔罪就不用了，下次出门带点脑子。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
“你！”李存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撂下句“你等着”，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管事擦了擦汗，冲苟晟拱了拱手，也赶紧溜了。
刘全从柴堆后面钻出来，笑得直拍大腿：“你小子，真能装。那李存脸都绿了。”
“他也就这点本事。”苟晟扔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说着，后窗弹进来个小石子。
苟晟走过去，捡起纸条。
是陈默的字，约午时后山老地方见，说甲库的事，可以动手了。
“二长老的人？”刘全凑过来问。
“嗯。”苟晟把纸条揉碎，扔灶膛里烧了，“催着开甲库呢。”
“灰鹤那边呢？”
“也约了子时。”苟晟笑了笑，“正好，凑一块，省得跑两趟。”
“你还打算两边都去？”刘全皱眉，“太险了。万一两边都算计你……”
“算计就算计。”苟晟拿起水瓢喝了口凉水，“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他心里门清。
灰鹤想利用他开甲库，二长老也想利用他扳倒周通。反过来，他也能利用这两方当挡箭牌。
大家互相利用。
午时。
后山老松树下。
陈默已经在那等着了，依旧是文士打扮，手里攥着暖炉。
“王兄弟，”陈默笑了笑，“昨晚寝殿的事，干得漂亮。”
“陈先生消息够灵通的。”苟晟靠在树上，“说吧，怎么安排。”
“今晚子时，我们家长老会约周通去议事堂议事，拖住他。你趁机下枯井开甲库。”陈默扔过来个布包，“里面是甲库剩下的半块钥匙，还有解毒丹。甲库底下寒毒重，备着点好。”
苟晟接住，掂了掂。
半块钥匙，分量和他怀里的那块差不多。
“开了库，东西怎么分？”
“按之前说的。典籍卷宗归我们，本源碎片、丹药功法全归你。”陈默说得干脆，“另外，周通倒了，杂役院那三个人，我保他们平平安安下山，还送一笔安家费。”
条件够诱人。
“行。”苟晟点头，“子时见。”
俩人没多聊，分头走了。
苟晟绕回杂役院的时候，灰鹤已经在柴房等着了。
老头坐在灶台上，拎着酒葫芦喝得正香，地上扔了半堆花生壳。
“小崽子，跟二长老的人聊得挺欢啊。”灰鹤斜着眼看他，“还敢跟他们合作，不怕被卖了？”
“前辈不也一样。”苟晟扯了把草坐下，“利用我开甲库，转头就能把我卖了。”
“老夫是那种人？”灰鹤吹胡子瞪眼。
“是不是，前辈心里清楚。”苟晟掏出半块甲库钥匙，扔给他，“二长老给的。子时，枯井汇合。他们拖住周通，咱们开库。”
灰鹤接住钥匙，指尖摩挲着纹路，笑了：“二长老这老狐狸，藏得够深。行，子时就子时。正好，人多热闹。”
俩人又聊了几句细节，灰鹤拎着酒葫芦先走了。
刘全从外面进来，一脸担心：“真要跟他们俩一起去？万一俩人事先串通好了……”
“串通不了。”苟晟摇头，“灰鹤跟二长老不是一路人，互相提防着呢。真串通，昨晚就不用各自行动了。”
三方互相猜忌，反而最安全。
入夜。
雪停了，月亮挂在树梢，冷得像块冰。
子时刚到，议事堂方向亮起灯笼。
二长老果然约了周通。
苟晟换好夜行衣，跟刘全打了个招呼，翻后墙出去。
绕到枯井边，灰鹤已经在那等着了。
“人都到齐了？”苟晟问。
“二长老的人在周围守着，放哨。”灰鹤晃了晃酒葫芦，“下去吧。早点开库，早点完事。”
俩人顺着井绳溜下去。
井底积着半尺深的冰水，冰面下就是石门。纹路和丁库、庚库的一模一样，中间两个卡槽，正好放两半钥匙。
苟晟和灰鹤各持一块，对准卡槽插进去。
嗡——
石门震了一下。
淡金色的纹路从卡槽蔓延开，顺着石壁往上爬。寒气瞬间暴涨，不是丁库那种温润的寒，是带着腐味的刺骨冷，像打开了尘封千年的坟墓。
丹田里的灵缩了缩，声音带着点怕：“疼……别开……”
“晚了。”苟晟低声说了句。
石门缓缓往里沉，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一股黑黢黢的寒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细碎的沙沙声。
寒髓虫。
几只个头不大的虫子爬出来，背壳泛着金纹，比庚库的虫子硬了一圈。
灰鹤挥袖，寒气凝成冰刃，把虫子斩成两半。“小心点，甲库的虫带金纹，壳更硬，毒也更烈。”
俩人往里走。
甲库比丁库小得多，没有成排的石架，也没有成堆的玉瓶。
正中央只有个石台，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阵眼嵌着几块金色碎骨，泛着微光。
墙角坐着具尸骸，穿着老旧的守库使官服，尸骨上还结着薄冰。手里攥着卷羊皮日记，冻得硬邦邦的。
灰鹤走过去，看见尸骸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尸骸的肩骨，声音有点哑：“大师兄……”
苟晟没说话。
原来这就是三十年前守甲库的人，灰鹤的大师兄。
灰鹤拿起那卷日记，借着阵眼的光看。
越看，脸色越沉。
苟晟凑过去扫了两眼。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
“三十三年冬，周通私开主库外阵，引动骨潮。守库弟子死伤大半。”
“七库本是封印，非藏宝。开一库，封印弱一分。七库全开，骨潮尽出，寒山将成白骨地。”
“我封甲库阵眼，守在此地。钥匙分两半，一半传出去，一半留阵中。望后来者，莫要再开主库。”
字到最后，越来越乱，沾着血痕。
石洞里静了几秒。
只有阵眼微光跳动的轻响。
“封印……”苟晟低声重复了一句。
合着七库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库，是困住骨潮的七道锁。
他开了丁库、庚库，又开了甲库，等于亲手拆了三道锁。
灰鹤把日记攥紧，指节泛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不是意外……”
他抬头看向石台阵眼，眼神复杂。“大师兄守了三十年，就为了这么个破封印。”
苟晟没接话。
他走到石台边，蹲下来。
阵眼底下，压着半块本源碎片，还有枚刻着“甲”字的铜令。
他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碎片。
嗡——
整个石洞猛地一震。
阵眼的金光大盛，石壁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寒髓虫，背壳全是金纹，潮水似的涌过来。
比庚库的虫群多了三倍。
“不好！封印松了！”灰鹤脸色一变，袖袍一挥，寒气凝成冰墙，挡住虫群，“拿上东西快走！再晚就被堵里面了！”
苟晟抓起碎片和铜令，揣进怀里。
俩人转身往门外冲。
虫群追在后面，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冰墙撑了没两息，就被虫群啃出洞来。
跑出石门，俩人顺着井绳往上爬。
刚爬到井口。
周围亮起一片灯笼光。
“上来吧。”苏婉的声音，冷得像冰，“两位偷了甲库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苟晟心里咯噔一下。
抬头看。
井口周围站了十几个执法弟子，刀出鞘，弓上弦。苏婉站在最前面，青布长裙，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得很。
她身后，还站着周琴。
灰鹤翻身上井，把酒葫芦往手里一攥，笑了：“苏丫头，鼻子挺灵。这都能闻着味找来。”
“灰鹤老道，”苏婉冷笑，“你勾结外贼盗库，今天插翅难飞。把甲库钥匙和本源碎片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
她的目光落在苟晟身上，带着点玩味：“还有你，黑石镇的小耗子。藏得挺深，居然混到杂役院来了。”
苟晟扯掉面巾，扔在地上。
既然被认出来了，也没必要装了。
“苏执事好大的威风。”他笑了笑，“就凭这点人，也想留下我们？”
“不够吗？”苏婉拍了拍手。
两侧又涌出来一队人，清一色练筋后期，领头的是执法队统领，炼骨初期的修为。
前后围堵，插翅难飞。
灰鹤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苟晟前面：“小崽子，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走？”苟晟挑了挑眉，“干嘛走。”
话音刚落。
树林里又走出一队人。
灰衣暗卫，胸口绣着云纹。陈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摇着折扇，笑得温文尔雅。
“苏执事，深夜调执法队围山，怕是不合规矩吧？”陈默扫了一眼场中，“还是说，苏执事想私吞甲库的东西，不上报宗门？”
苏婉脸色一变。
二长老的人怎么也来了？
“陈默，这是执法队的事，轮不到你二长老府管。”
“甲库是宗门公产，怎么就轮不到我们管了？”陈默笑了笑，“我看，不如把东西交给监察使大人，秉公处理。苏执事觉得呢？”
两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通带着大队人马赶过来了，黑袍猎猎，脸色铁青。
“全都给我拿下！”他一声怒喝，淬骨后期的威压炸开，“敢盗甲库，通通按叛宗论处！”
场中瞬间静了。
四方人马，站成四个角。
周通的执法队，苏婉的人，二长老的暗卫，还有灰鹤和苟晟。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苟晟站在灰鹤身边，指尖摩挲着怀里的甲库铜令。
四方围堵。
有点麻烦。
他正琢磨着怎么溜。
怀里的七块钥匙碎片突然发烫。
丁、戊、庚、甲，四块铜令，还有三块碎钥匙，同时共鸣起来。
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紧接着。
主峰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咚——
像巨物撞在石壁上。
整个地面都晃了晃。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主峰方向。
石壁缝里，黑色的寒气丝丝缕缕往外渗。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苟晟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开甲库的动静太大，扯动了主库的封印。
骨潮，要提前醒了。
他抬头看向灰鹤。
灰鹤脸色也变了，盯着主峰方向，低声骂了句：“妈的，还是来早了。”
风卷着寒气刮过来，带着刺骨的腥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