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灶底藏金 堂前点差
天刚擦亮，灶膛余烬还泛着点红。
苟晟翻窗落地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裤腿沾着秽物和冰碴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刘全攥着斧头蹦起来，刚要喊，被他一眼瞪回去。
林豆迷迷糊糊揉着眼，摸过陶碗递过来，碗沿还温乎。少年眼神黏在他胳膊的划伤上，嘴抿成条缝，转身就去翻伤药瓶。
“跟掉粪坑里打了架似的。”刘全压着声儿吐槽，递过块干净布巾，“得手了？”
苟晟没应声，脱了外层脏衣裳往墙角一扔，赤着上身擦身子。后背沾着的虫汁结了薄痂，蹭到布巾扯得皮肉发疼，他眉峰都没动一下。擦干净了伸手往灶底下掏，摸出布包往草堆上一倒。
叮铃哐当一阵响。
七八块金色碎骨滚出来，大的巴掌宽，小的拇指大，泛着淡光。旁边摊着半卷羊皮步法谱，封皮磨得起毛，还有个装碎银的钱袋，沉甸甸的。
刘全眼睛直了，伸手想去碰金骨，指尖快碰到了又缩回来，在布上蹭了蹭。“这……这都是金的？”
“骨头。”苟晟捡起块小的抛了抛，沉得坠手，“养经脉用的，比淬骨丹纯。”
“骨头？”刘全咽了口唾沫，“金子似的骨头，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炼髓往上吧。”苟晟随口扯了句，把那半卷步法谱抽出来。封皮上三个字：踏雪步。
翻开扫了两眼，路子轻巧，专走窄地险地，练熟了踩雪无痕，正好用来跑路摸哨。
他最缺这个。
丹田里的灵动了动，碎碎的声音飘上来：“骨头……香……分我块小的……”
“吃，就知道吃。”苟晟在心里回她，指尖捏起块最小的金骨，顺着经脉往里渡气。暖意顺着指尖钻进去，酥酥麻麻漫过四肢百骸，练筋后期的壁垒又松了一丝。
灵抱着骨头啃得欢，没声了。
林石靠在墙边，手里攥着昨天的淬骨丹瓶，低声道：“苟兄弟，这东西太贵重，你自己留着用。我们俩……”
“让你拿着就拿着。”苟晟打断他，把两块小的金骨扔过去，“养好了身子，以后跑路能快点，别总拖后腿。”
话说得难听，扔过来的骨头却实打实是养脉的上品。
林石攥着骨头，指节泛白，没再推辞。
刘全数完碎银子，抬头咂舌：“庚库就摸了这点？不对啊，丁库那么多好东西，庚库在地牢底下，不得更肥？”
“肥是肥。”苟晟把步法谱揣进怀里，“门口堵着虫巢，比丁库多三倍，石门都没摸着。再往里闯，就得给虫子当点心。”
刘全脸一白。
他见过寒髓虫的样子，壳硬钳毒，一堆涌上来，想想都头皮发麻。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哐哐的踹门声。
三角眼管事的公鸭嗓破锣似的刮过来：“都起来！执法堂点差！所有杂役院子门口集合！晚了的扣三天饭！”
刘全立马把布包往灶底暗格里塞，手忙脚乱往柴禾堆上盖。林豆赶紧把金骨揣进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
苟晟慢悠悠套上脏杂役服，往脸上抹了两把锅灰，冲刘全抬抬下巴：“开门。”
门刚拉开条缝，管事就一脚跨进来，三角眼扫过屋里四个人，落在苟晟身上时顿了顿。
“你，王二是吧？”管事扬着下巴，“执法堂今天审要犯，缺打杂的。你跟我走，端茶递水打扫刑具，机灵着点。”
这活明着是打杂，实则最容易背锅，稍有不慎就被扣个惊扰犯人的罪名，打死都白打。
刘全往前跨了半步，刚要说话。
苟晟先一步开口，语气憨里憨气的：“管事，小的笨手笨脚，怕惊了官爷。要不……您换个人？”
说着话，他袖管往下滑了滑，二长老府的银牌露出小半角，晨光下云纹晃了晃。
管事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
银牌收回去了，可那云纹他认得。
二长老府的标识。
他想起这烧火的杂役不简单。
管事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瞬间换了副脸色，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哎呀看我这眼神，王兄弟是稳重人，哪能笨呢。没事没事，就是去凑个数，活轻得很，站边上递个东西就行，累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回头完事了，给你算双份工钱。”
刘全站后面，差点没憋住笑。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苟晟点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多谢管事关照。”
“好说好说。”管事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辰时在院门口集合啊，别晚了！”
人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往柴房方向瞅，一脸琢磨不定的样子。
门关上，刘全终于憋不住，捂着嘴乐：“这孙子，刚才还横得不行，看见牌子立马就软了。”
“人之常情。”苟晟把银牌扔回暗格，“周通和二长老斗得凶，下面的人谁敢随便站队。”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正好，本来还想找机会混过去，这下省事儿了。”
“你真要去？”刘全皱眉，“执法堂那地方，全是周通的人，万一被认出来……”
“认不出来。”苟晟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锅灰，“再说，审的是二长老的人，周通注意力全在堂上，顾不上盯杂役。”
他心里另有盘算。
昨天庚库的石门没摸着，今天审案在地牢边上，一乱就能顺道再摸进去。
虫巢堵门归堵门，总有空子钻。
辰时刚到，院门口聚了二十来个杂役。
苟晟混在里头，低着头，帽檐压得低，谁也不多看。
管事点完名，领着一行人往执法堂走。路上杂役们窃窃私语，说今天审的是二长老府的管家，丁库被盗的事，周长老要往二长老身上扣。
“我听说啊，丁库丢了好多宝贝，周长老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能不气吗，攒了三十年的家底，一夜就没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苟晟听着，嘴角偷偷勾了下。
三十年家底？
丁库那点东西，也就够塞牙缝的。真要是家底，庚库、甲库、乙库加起来才算。
周通这老东西，藏得深着呢。
走到执法堂前的广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各院的杂役、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内门的，都挤着看热闹。
堂前摆着太师椅，周通坐在正中，山羊胡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旁边坐着个紫袍官员，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监察使。
苏婉站在周通身侧，青布长裙，左臂的布带换了素色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住往人群里扫，像在找什么。
苟晟赶紧低下头，往杂役堆里缩了缩。
苏婉的感知太锐，离得近了容易露馅。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
两个穿内门服饰的弟子，捂着脸骂骂咧咧地挤过来，直奔周通而去。
苟晟抬头扫了一眼，乐了。
正是早上李存派来柴房的那俩。
他本来以为俩人被扔粪坑边上，得缓到下午才能爬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那俩弟子噗通跪在堂前，哭丧着脸喊：“周长老！您要给弟子做主啊！”
周通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弟子……弟子奉李师兄的命，去杂役院查可疑人，结果……结果被个杂役给打了！还把我们扔……扔粪坑边上了！”
俩人说得委屈，脸上还沾着黄点子，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周围的弟子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通的脸瞬间黑了。
当着监察使的面，内门弟子被杂役打了扔粪坑？
寒宗的脸都丢尽了！
“哪个杂役这么大胆子？！”周通拍了下椅子扶手，寒气顺着扶手往下漫，石面上瞬间结了层薄霜。
底下杂役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往后缩。
管事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往苟晟这边瞟。
这一眼，正好被苏婉捕捉到。
她顺着管事的目光看过来，落在苟晟低着头的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苟晟心里咯噔一下。
被盯上了。
他没慌。
往前跨了半步，“噗通”跪下，声音抖得像筛糠：“官……官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俩上来就打小的，小的……小的吓得胡乱挥了两下，不知道怎么他们就摔了……”
话说得又憨又怕，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头埋得低，脸几乎贴到地面，锅灰混着尘土，根本看不清长相。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破绽，眉头却没松开。
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通本来一肚子火，看见是个憨头憨脑的杂役，火气反倒消了点。
两个内门弟子，连个杂役都打不过，废物。
可当着监察使的面，总得有个交代。
“大胆杂役，竟敢殴打内门弟子！”周通沉下脸，“拖下去，杖责二十……”
“等等。”
监察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压。
他慢悠悠扫了苟晟一眼，又看向周通，笑了笑：“周长老，丁库的案子还没审，先处置个杂役，不急。再说了，两个练筋中期的弟子，打不过一个杂役，说出去，怕是旁人要笑我寒宗内门弟子都是酒囊饭袋。”
这话不轻不重，却噎得周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当着监察使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监察使说得是。”周通咬着牙，挥了挥手，“滚下去！别在这碍眼！”
苟晟赶紧磕头谢恩，爬起来低着头退到杂役堆最后面。
后背浸了层冷汗。
好险。
这监察使看着和气，眼神比周通还毒。
苏婉站在上面，目光还往这边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杂役的身形，还有低头的弧度……
像极了黑石镇那个滑不溜手的小子。
她刚要开口叫人过来仔细查。
忽然，地牢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更嘈杂的惊呼，还有东西爬行的沙沙声。
“不好了！地牢闹虫潮了！！”
一声大喊，炸得整个广场都懵了。
周通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庚库！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庚库的虫巢破了！
监察使也站了起来，眼神沉了下去：“周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周通强装镇定，“地牢常年不见光，有点毒虫正常。老夫去看看。”
说着，他带着执法队就往后院跑，脚步都带了点慌。
广场瞬间乱了。
弟子们杂役们四散奔逃，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苟晟混在人流里，没跟着往外跑。
他反而往后院的方向挤。
苏婉本来要跟着周通过去，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影往地牢方向窜，速度极快。
灰鹤？
她心里一凛，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杂役堆里那个憨头憨脑的王二，猫着腰钻进了地牢侧面的排污渠，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苟晟翻窗落地的时候带了一身寒气，裤腿沾着秽物和冰碴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刘全攥着斧头蹦起来，刚要喊，被他一眼瞪回去。
林豆迷迷糊糊揉着眼，摸过陶碗递过来，碗沿还温乎。少年眼神黏在他胳膊的划伤上，嘴抿成条缝，转身就去翻伤药瓶。
“跟掉粪坑里打了架似的。”刘全压着声儿吐槽，递过块干净布巾，“得手了？”
苟晟没应声，脱了外层脏衣裳往墙角一扔，赤着上身擦身子。后背沾着的虫汁结了薄痂，蹭到布巾扯得皮肉发疼，他眉峰都没动一下。擦干净了伸手往灶底下掏，摸出布包往草堆上一倒。
叮铃哐当一阵响。
七八块金色碎骨滚出来，大的巴掌宽，小的拇指大，泛着淡光。旁边摊着半卷羊皮步法谱，封皮磨得起毛，还有个装碎银的钱袋，沉甸甸的。
刘全眼睛直了，伸手想去碰金骨，指尖快碰到了又缩回来，在布上蹭了蹭。“这……这都是金的？”
“骨头。”苟晟捡起块小的抛了抛，沉得坠手，“养经脉用的，比淬骨丹纯。”
“骨头？”刘全咽了口唾沫，“金子似的骨头，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炼髓往上吧。”苟晟随口扯了句，把那半卷步法谱抽出来。封皮上三个字：踏雪步。
翻开扫了两眼，路子轻巧，专走窄地险地，练熟了踩雪无痕，正好用来跑路摸哨。
他最缺这个。
丹田里的灵动了动，碎碎的声音飘上来：“骨头……香……分我块小的……”
“吃，就知道吃。”苟晟在心里回她，指尖捏起块最小的金骨，顺着经脉往里渡气。暖意顺着指尖钻进去，酥酥麻麻漫过四肢百骸，练筋后期的壁垒又松了一丝。
灵抱着骨头啃得欢，没声了。
林石靠在墙边，手里攥着昨天的淬骨丹瓶，低声道：“苟兄弟，这东西太贵重，你自己留着用。我们俩……”
“让你拿着就拿着。”苟晟打断他，把两块小的金骨扔过去，“养好了身子，以后跑路能快点，别总拖后腿。”
话说得难听，扔过来的骨头却实打实是养脉的上品。
林石攥着骨头，指节泛白，没再推辞。
刘全数完碎银子，抬头咂舌：“庚库就摸了这点？不对啊，丁库那么多好东西，庚库在地牢底下，不得更肥？”
“肥是肥。”苟晟把步法谱揣进怀里，“门口堵着虫巢，比丁库多三倍，石门都没摸着。再往里闯，就得给虫子当点心。”
刘全脸一白。
他见过寒髓虫的样子，壳硬钳毒，一堆涌上来，想想都头皮发麻。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哐哐的踹门声。
三角眼管事的公鸭嗓破锣似的刮过来：“都起来！执法堂点差！所有杂役院子门口集合！晚了的扣三天饭！”
刘全立马把布包往灶底暗格里塞，手忙脚乱往柴禾堆上盖。林豆赶紧把金骨揣进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
苟晟慢悠悠套上脏杂役服，往脸上抹了两把锅灰，冲刘全抬抬下巴：“开门。”
门刚拉开条缝，管事就一脚跨进来，三角眼扫过屋里四个人，落在苟晟身上时顿了顿。
“你，王二是吧？”管事扬着下巴，“执法堂今天审要犯，缺打杂的。你跟我走，端茶递水打扫刑具，机灵着点。”
这活明着是打杂，实则最容易背锅，稍有不慎就被扣个惊扰犯人的罪名，打死都白打。
刘全往前跨了半步，刚要说话。
苟晟先一步开口，语气憨里憨气的：“管事，小的笨手笨脚，怕惊了官爷。要不……您换个人？”
说着话，他袖管往下滑了滑，二长老府的银牌露出小半角，晨光下云纹晃了晃。
管事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
银牌收回去了，可那云纹他认得。
二长老府的标识。
他想起这烧火的杂役不简单。
管事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瞬间换了副脸色，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哎呀看我这眼神，王兄弟是稳重人，哪能笨呢。没事没事，就是去凑个数，活轻得很，站边上递个东西就行，累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回头完事了，给你算双份工钱。”
刘全站后面，差点没憋住笑。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苟晟点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多谢管事关照。”
“好说好说。”管事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辰时在院门口集合啊，别晚了！”
人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往柴房方向瞅，一脸琢磨不定的样子。
门关上，刘全终于憋不住，捂着嘴乐：“这孙子，刚才还横得不行，看见牌子立马就软了。”
“人之常情。”苟晟把银牌扔回暗格，“周通和二长老斗得凶，下面的人谁敢随便站队。”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正好，本来还想找机会混过去，这下省事儿了。”
“你真要去？”刘全皱眉，“执法堂那地方，全是周通的人，万一被认出来……”
“认不出来。”苟晟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锅灰，“再说，审的是二长老的人，周通注意力全在堂上，顾不上盯杂役。”
他心里另有盘算。
昨天庚库的石门没摸着，今天审案在地牢边上，一乱就能顺道再摸进去。
虫巢堵门归堵门，总有空子钻。
辰时刚到，院门口聚了二十来个杂役。
苟晟混在里头，低着头，帽檐压得低，谁也不多看。
管事点完名，领着一行人往执法堂走。路上杂役们窃窃私语，说今天审的是二长老府的管家，丁库被盗的事，周长老要往二长老身上扣。
“我听说啊，丁库丢了好多宝贝，周长老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能不气吗，攒了三十年的家底，一夜就没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苟晟听着，嘴角偷偷勾了下。
三十年家底？
丁库那点东西，也就够塞牙缝的。真要是家底，庚库、甲库、乙库加起来才算。
周通这老东西，藏得深着呢。
走到执法堂前的广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各院的杂役、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内门的，都挤着看热闹。
堂前摆着太师椅，周通坐在正中，山羊胡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旁边坐着个紫袍官员，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正是监察使。
苏婉站在周通身侧，青布长裙，左臂的布带换了素色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住往人群里扫，像在找什么。
苟晟赶紧低下头，往杂役堆里缩了缩。
苏婉的感知太锐，离得近了容易露馅。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起了点骚动。
两个穿内门服饰的弟子，捂着脸骂骂咧咧地挤过来，直奔周通而去。
苟晟抬头扫了一眼，乐了。
正是早上李存派来柴房的那俩。
他本来以为俩人被扔粪坑边上，得缓到下午才能爬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那俩弟子噗通跪在堂前，哭丧着脸喊：“周长老！您要给弟子做主啊！”
周通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弟子……弟子奉李师兄的命，去杂役院查可疑人，结果……结果被个杂役给打了！还把我们扔……扔粪坑边上了！”
俩人说得委屈，脸上还沾着黄点子，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周围的弟子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通的脸瞬间黑了。
当着监察使的面，内门弟子被杂役打了扔粪坑？
寒宗的脸都丢尽了！
“哪个杂役这么大胆子？！”周通拍了下椅子扶手，寒气顺着扶手往下漫，石面上瞬间结了层薄霜。
底下杂役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往后缩。
管事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往苟晟这边瞟。
这一眼，正好被苏婉捕捉到。
她顺着管事的目光看过来，落在苟晟低着头的身影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苟晟心里咯噔一下。
被盯上了。
他没慌。
往前跨了半步，“噗通”跪下，声音抖得像筛糠：“官……官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俩上来就打小的，小的……小的吓得胡乱挥了两下，不知道怎么他们就摔了……”
话说得又憨又怕，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头埋得低，脸几乎贴到地面，锅灰混着尘土，根本看不清长相。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破绽，眉头却没松开。
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通本来一肚子火，看见是个憨头憨脑的杂役，火气反倒消了点。
两个内门弟子，连个杂役都打不过，废物。
可当着监察使的面，总得有个交代。
“大胆杂役，竟敢殴打内门弟子！”周通沉下脸，“拖下去，杖责二十……”
“等等。”
监察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压。
他慢悠悠扫了苟晟一眼，又看向周通，笑了笑：“周长老，丁库的案子还没审，先处置个杂役，不急。再说了，两个练筋中期的弟子，打不过一个杂役，说出去，怕是旁人要笑我寒宗内门弟子都是酒囊饭袋。”
这话不轻不重，却噎得周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当着监察使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监察使说得是。”周通咬着牙，挥了挥手，“滚下去！别在这碍眼！”
苟晟赶紧磕头谢恩，爬起来低着头退到杂役堆最后面。
后背浸了层冷汗。
好险。
这监察使看着和气，眼神比周通还毒。
苏婉站在上面，目光还往这边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杂役的身形，还有低头的弧度……
像极了黑石镇那个滑不溜手的小子。
她刚要开口叫人过来仔细查。
忽然，地牢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更嘈杂的惊呼，还有东西爬行的沙沙声。
“不好了！地牢闹虫潮了！！”
一声大喊，炸得整个广场都懵了。
周通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庚库！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庚库的虫巢破了！
监察使也站了起来，眼神沉了下去：“周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周通强装镇定，“地牢常年不见光，有点毒虫正常。老夫去看看。”
说着，他带着执法队就往后院跑，脚步都带了点慌。
广场瞬间乱了。
弟子们杂役们四散奔逃，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苟晟混在人流里，没跟着往外跑。
他反而往后院的方向挤。
苏婉本来要跟着周通过去，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影往地牢方向窜，速度极快。
灰鹤？
她心里一凛，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杂役堆里那个憨头憨脑的王二，猫着腰钻进了地牢侧面的排污渠，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