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柴房铸体
天光顺着窗洞爬进来，在稻草上铺了层发白的霜。
苟晟睁开眼。
皮肤表层麻痒未消，像有无数细蚁在皮肉底下钻。攥拳，指节发出细碎的爆响，比昨夜沉了三分。一夜行功，本源铸体诀第一层稳稳扎进了皮肉里。
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空。
他靠在土墙上，喉结滚了滚。昨夜刘管事撂下狠话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现在日头爬过墙头，算下来，撑死了三个时辰。
对方不会等三天。
断臂之仇，换作是他，当天夜里就会动手。刘管事能忍到现在，要么是胳膊疼得动不了，要么是在找更趁手的刀。
“肉。”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字，飘乎乎的，像风刮过空罐子。
苟晟眉梢动了动。“你还管吃饭？”
“长力气。”灵的声音断断续续，“练皮，要吃肉。”
“等你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再给我开食谱。”苟晟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背上的掌印扯得皮肉发疼。他捡起地上半块啃剩的窝头，捏了捏，硬得能砸死人。
不够。
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支撑练皮的消耗。
他挪到门边，侧耳听了半刻。院子里空着，远处演武场传来呼喝声，弟子们已经开始练拳了。现在是杂役们忙活的时辰，后厨那边人最多，也最乱。
苟晟拉开门闩，贴着墙根溜出去。
灰布短衫裹着瘦骨，往墙角阴影里一缩，像块不起眼的破布。他绕着演武场的外墙走，专挑没人的小巷子钻，路上撞见两个拎着水桶的杂役，都低着头匆匆过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在后厨外墙根蹲了半柱香，烧火的婆子拎着菜篮子出去喂猪，两个打杂的小子蹲在门槛边赌骰子。苟晟贴着墙溜进去，掀开案板下的米缸盖，摸了两个杂粮窝头，又顺手扯了半块挂在梁上的腊猪腿，最后抄走一小罐粗盐，揣进怀里。
转身躲进后院的废柴堆里。
腊猪腿咸得发苦，咬在嘴里塞牙。苟晟嚼得很慢，每一口都混着唾沫咽干净，一点渣都不浪费。油星子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长舒一口气。
“你听说没，前儿个西院的张老四，没了。”
柴堆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杂役拎着扫帚走过来，靠在墙上歇脚，声音压得低。
“不是说偷了管事的银子，被赶出去了？”
“屁。”先说话的人啐了一口，“我半夜起夜，亲眼看见内院的人把他装在麻袋里拖走的，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麻袋底下渗血。第二天刘管事就说他跑了，鬼才信。”
“……又是去内院的？这半年都走了七八个了吧？”
“谁说不是。进去的时候都壮实得很，出来就剩一张皮。我听后厨的王妈说，内院养着什么邪物，专吸人骨头里的精气……”
声音渐渐远了。
苟晟坐在柴堆后面，指尖按着小腿的瘀伤。
皮下那丝寒气，像条冬眠的小蛇，安安静静地盘在骨缝里。
一整条成熟的路子。刘管事挑人，内院养着，养熟了抽骨吸髓，最后扔去乱葬岗。
原身就是下一个。
他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刚要起身，就看见路口转过来两个人。
李三走在前面，点头哈腰的，脸上的伤还没消，青一块紫一块。他身边跟着个穿青布劲装的青年，腰间挂着铁脊武馆的内门铜牌，步子踩得极稳，每一步下去，地上的尘土都轻轻震一下。
练皮巅峰。
苟晟立刻缩回去，屏住呼吸，隔着柴堆的缝隙往外看。
“赵哥，就是那小杂种，”李三的声音透着怨毒，“不知从哪学的邪门路子，把管事的胳膊都拧断了。管事说了，今晚您出手，打断四肢就行，留口气，拖去内院交差，正好缺个新炉鼎。”
赵姓青年嗤了一声，指尖转着两枚铁胆，哗啦啦响。
“一个杂役，也值得我跑一趟。刘管事越活越回去了。”
“那小子邪性着呢，赵哥您可别大意。”
“大意？”赵青年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柴房的方向，“练皮境都没摸到的废物，我一拳能砸死三个。半夜再说，现在去，人多眼杂。”
两人说着，转身往内院方向走了。
柴堆后面，苟晟慢慢直起身。
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打断四肢，拖去内院当炉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节上还沾着柴灰。
躲不掉。跑，青阳城就这么大，武馆的人遍地都是，跑出去死得更快。
只能打。
打服了，打怕了，打出一条活路来。
他绕小路先回柴房。
进门，插闩。
先把怀里的腊猪腿和盐罐藏进稻草最底下。然后把堆在门边的干柴挪了挪，码成半人高的障碍，只留侧身能过的缝隙。又削了三根手指粗的尖木柴，分别藏在稻草堆的三个角上。
最后拿起那把锈斧头，蹲在磨刀石边上，一下一下磨。
锈屑簌簌往下掉，斧刃渐渐泛起冷光。
“能赢吗？”苟晟在心里问。
“能。”灵的声音飘过来，“你路子怪。他笨。”
苟晟扯了扯嘴角。
能混到内门弟子，练到皮境巅峰，没人是真笨。只是这个世界的炼体者，习惯了硬扛硬砸，从没见过缠抱锁关节的路子。上次赢刘管事，靠的是出其不意，加上柴房空间窄。
这次，对方有了防备。
他放下斧头，盘腿坐下。
闭眼，沉气。
暖流从丹田漫出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这一次，他没按着功法的死路子走，而是顺着打拳的发力节奏，一呼一吸，配合肌肉的收缩舒张，让暖流钻进每一丝纤维里。
练皮，练的不只是硬。
还有活。
肌肉活了，反应才能快，发力才能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光从白变灰，再从灰变黑。
柴房里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点从窗洞漏进来的月光。
苟晟一直没睁眼。
直到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
两个脚步虚浮，是王二李三。一个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是那个赵姓内门弟子。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人说话。
也没人踹门。
静了几秒，外面传来李三压着嗓子的声音：“苟晟，管事有令，出来到演武场领罚。乖乖出来，少受点罪。”
苟晟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摸到了藏在稻草里的尖木柴，左手握住了斧柄。
苟晟睁开眼。
皮肤表层麻痒未消，像有无数细蚁在皮肉底下钻。攥拳，指节发出细碎的爆响，比昨夜沉了三分。一夜行功，本源铸体诀第一层稳稳扎进了皮肉里。
肚子里火烧火燎的空。
他靠在土墙上，喉结滚了滚。昨夜刘管事撂下狠话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现在日头爬过墙头，算下来，撑死了三个时辰。
对方不会等三天。
断臂之仇，换作是他，当天夜里就会动手。刘管事能忍到现在，要么是胳膊疼得动不了，要么是在找更趁手的刀。
“肉。”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字，飘乎乎的，像风刮过空罐子。
苟晟眉梢动了动。“你还管吃饭？”
“长力气。”灵的声音断断续续，“练皮，要吃肉。”
“等你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再给我开食谱。”苟晟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背上的掌印扯得皮肉发疼。他捡起地上半块啃剩的窝头，捏了捏，硬得能砸死人。
不够。
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支撑练皮的消耗。
他挪到门边，侧耳听了半刻。院子里空着，远处演武场传来呼喝声，弟子们已经开始练拳了。现在是杂役们忙活的时辰，后厨那边人最多，也最乱。
苟晟拉开门闩，贴着墙根溜出去。
灰布短衫裹着瘦骨，往墙角阴影里一缩，像块不起眼的破布。他绕着演武场的外墙走，专挑没人的小巷子钻，路上撞见两个拎着水桶的杂役，都低着头匆匆过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在后厨外墙根蹲了半柱香，烧火的婆子拎着菜篮子出去喂猪，两个打杂的小子蹲在门槛边赌骰子。苟晟贴着墙溜进去，掀开案板下的米缸盖，摸了两个杂粮窝头，又顺手扯了半块挂在梁上的腊猪腿，最后抄走一小罐粗盐，揣进怀里。
转身躲进后院的废柴堆里。
腊猪腿咸得发苦，咬在嘴里塞牙。苟晟嚼得很慢，每一口都混着唾沫咽干净，一点渣都不浪费。油星子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长舒一口气。
“你听说没，前儿个西院的张老四，没了。”
柴堆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杂役拎着扫帚走过来，靠在墙上歇脚，声音压得低。
“不是说偷了管事的银子，被赶出去了？”
“屁。”先说话的人啐了一口，“我半夜起夜，亲眼看见内院的人把他装在麻袋里拖走的，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麻袋底下渗血。第二天刘管事就说他跑了，鬼才信。”
“……又是去内院的？这半年都走了七八个了吧？”
“谁说不是。进去的时候都壮实得很，出来就剩一张皮。我听后厨的王妈说，内院养着什么邪物，专吸人骨头里的精气……”
声音渐渐远了。
苟晟坐在柴堆后面，指尖按着小腿的瘀伤。
皮下那丝寒气，像条冬眠的小蛇，安安静静地盘在骨缝里。
一整条成熟的路子。刘管事挑人，内院养着，养熟了抽骨吸髓，最后扔去乱葬岗。
原身就是下一个。
他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刚要起身，就看见路口转过来两个人。
李三走在前面，点头哈腰的，脸上的伤还没消，青一块紫一块。他身边跟着个穿青布劲装的青年，腰间挂着铁脊武馆的内门铜牌，步子踩得极稳，每一步下去，地上的尘土都轻轻震一下。
练皮巅峰。
苟晟立刻缩回去，屏住呼吸，隔着柴堆的缝隙往外看。
“赵哥，就是那小杂种，”李三的声音透着怨毒，“不知从哪学的邪门路子，把管事的胳膊都拧断了。管事说了，今晚您出手，打断四肢就行，留口气，拖去内院交差，正好缺个新炉鼎。”
赵姓青年嗤了一声，指尖转着两枚铁胆，哗啦啦响。
“一个杂役，也值得我跑一趟。刘管事越活越回去了。”
“那小子邪性着呢，赵哥您可别大意。”
“大意？”赵青年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柴房的方向，“练皮境都没摸到的废物，我一拳能砸死三个。半夜再说，现在去，人多眼杂。”
两人说着，转身往内院方向走了。
柴堆后面，苟晟慢慢直起身。
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打断四肢，拖去内院当炉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节上还沾着柴灰。
躲不掉。跑，青阳城就这么大，武馆的人遍地都是，跑出去死得更快。
只能打。
打服了，打怕了，打出一条活路来。
他绕小路先回柴房。
进门，插闩。
先把怀里的腊猪腿和盐罐藏进稻草最底下。然后把堆在门边的干柴挪了挪，码成半人高的障碍，只留侧身能过的缝隙。又削了三根手指粗的尖木柴，分别藏在稻草堆的三个角上。
最后拿起那把锈斧头，蹲在磨刀石边上，一下一下磨。
锈屑簌簌往下掉，斧刃渐渐泛起冷光。
“能赢吗？”苟晟在心里问。
“能。”灵的声音飘过来，“你路子怪。他笨。”
苟晟扯了扯嘴角。
能混到内门弟子，练到皮境巅峰，没人是真笨。只是这个世界的炼体者，习惯了硬扛硬砸，从没见过缠抱锁关节的路子。上次赢刘管事，靠的是出其不意，加上柴房空间窄。
这次，对方有了防备。
他放下斧头，盘腿坐下。
闭眼，沉气。
暖流从丹田漫出来，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这一次，他没按着功法的死路子走，而是顺着打拳的发力节奏，一呼一吸，配合肌肉的收缩舒张，让暖流钻进每一丝纤维里。
练皮，练的不只是硬。
还有活。
肌肉活了，反应才能快，发力才能顺。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光从白变灰，再从灰变黑。
柴房里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点从窗洞漏进来的月光。
苟晟一直没睁眼。
直到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
两个脚步虚浮，是王二李三。一个脚步沉稳，落地无声，是那个赵姓内门弟子。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人说话。
也没人踹门。
静了几秒，外面传来李三压着嗓子的声音：“苟晟，管事有令，出来到演武场领罚。乖乖出来，少受点罪。”
苟晟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摸到了藏在稻草里的尖木柴，左手握住了斧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