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杂役藏身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46章 · 47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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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池广场的雪,沾了血。

周通站在高台上,山羊胡翘得老高,手里的乌木念珠捏得咔咔响。青灰色的袍角沾了冰碴,是刚才和灰鹤对掌留下的。

“废物!”他骂了一句,声音不高,底下跪着的执法队统领却浑身发抖,“连个老道都抓不住!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统领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雪地里。

“长老恕罪!那老道滑得很,往寒雾谷方向跑了,弟兄们追进去,中了他的冰阵,折了七八个……”

“饭桶!”周通又骂了一声,甩了甩袖子。

三十年了,灰鹤这老东西,还是这么滑不溜手。

苏婉站在旁边,左臂垂着,脸色比雪还白。她刚从寒池出来,裙摆沾着水,冻得发硬。

“长老,外库被动了。”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急,“阵眼被人引动,里面的东西……少了不少。”

周通眼神一厉。

“什么?!”

“看门的守卫都被打晕了,十瓶上品寒髓、三瓶淬骨丹,还有半卷古籍,都没了。”苏婉咬着牙,“连架子上的碎钥匙片,也少了两块。”

周通的脸彻底沉了。

外库是他私藏东西的地方,连宗门都不知道。灰鹤那老东西,居然知道外库的入口?

不对。

灰鹤没有本源气息,开不了骨阵。

“还有谁进过寒池?”周通猛地转头,盯着苏婉。

苏婉心里咯噔一下。

“十……十个入池弟子。”她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其中一个叫苟晟,是这次月测第一。大典开始没多久,就没见他从池里上来。”

苟晟。

周通眯起眼。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黑石镇通缉抢走碎片的小辈。

“一个练筋境的小辈,能开骨阵?”周通不信。

“他身上有特殊本源气息。”苏婉低声说,“我试过,他体内的气息,和本源同源。”

周通沉默了几秒。

忽然笑了。

笑得阴恻恻的。

“有意思。”他捻着念珠,“灰鹤引开我,这小子去偷外库。俩人还勾搭上了。”

他抬眼,看向统领。

“传我命令。”

“封山。”

“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挨家挨户搜。杂役院、外院弟子舍、后山矿洞,一个地方都不能漏!”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人给我挖出来!”

“是!”

统领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

广场上的弟子们炸了锅。

封山?

搜叛匪?

刚才的打斗声、爆炸声,原来不是大典的环节?

人群乱哄哄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害怕,有人兴奋,还有人偷偷往外溜,怕被牵连。

苏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灰鹤和苟晟,怎么会凑到一起?

一个躲了三十年的老道,一个刚冒出来的散修,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

灰鹤也是为了本源碎片。

苏婉咬了咬唇。

本源碎片,她也想要。

淬骨境卡了三年,再突破不了,这辈子就到头了。

“想什么呢?”周通的声音飘过来。

苏婉回过神,低下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只靠执法队搜,恐怕不够。那小子滑得很,上次黑石镇那么大阵仗,都让他跑了。”

“滑?”周通冷笑,“寒宗,铜墙铁壁。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

“你也去。带着你的人,搜。”

“是。”

苏婉躬身应下,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眼神沉了沉。

找到人,先扣下来。

本源碎片,得先落到自己手里。

至于周通……

回头随便编个理由,就说人跑了。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站在同一片雪地里,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算盘。

风卷着雪粒刮过高台,吹得周通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望着主峰深处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主库的钥匙,已经凑了三块了。

再等等。

等凑齐了,谁也别想跟他抢。

三十年了。

他等得起。

杂役院的后院,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垛。

刘全靠在柴火垛上,手里拎着个水桶,眼神却往门口瞟。

林豆蹲在地上择菜,手指冻得通红,时不时抬头往院门口看,小脸绷得紧紧的。

林石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靠着墙闭目养神。寒髓清了大半,身子还是虚,走两步就喘。

“刘叔……”林豆小声开口,“苟大哥……不会出事吧?”

“别瞎说。”刘全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苟兄弟本事大着呢,寒池那点阵势,困不住他。”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

刚才寒池那边又是爆炸又是喊杀的,听着就吓人。

真要是出点事……

刘全甩了甩头,把不好的念头赶出去。

不会的。

那小子鬼精鬼精的,比泥鳅还滑,肯定能跑出来。

正想着。

柴火垛后面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三下,一长两短。

是约定的暗号。

刘全心里一松,快步走过去。

柴火垛被推开一条缝,苟晟钻了出来。

身上沾着雪和土,弟子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左手手背缠着布条,渗着点血。脸色有点白,眼神却亮得很。

“苟兄弟!”刘全赶紧把他拉进来,又把柴火垛复原,“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栽里面了?”苟晟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土,“放心,命硬,栽不了。”

林豆和林石也跑过来。

少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手上的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伸手从怀里摸出个窝头,还带着点体温,递了过去。

“苟大哥,你吃。”

苟晟接过,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粗面喇嗓子,却暖得很。

“谢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林石。

“淬骨丹。每天一粒,温养经脉,对你恢复有好处。”

林石愣了愣,没敢接。

“这……太贵重了。”

“拿着。”苟晟直接塞他手里,“留着没用,我暂时用不上。”

他刚融了第五块本源碎片,练筋后期已经稳了,巅峰门槛都摸到了。淬骨丹对他作用不大,给林石用正好。

林石攥着瓷瓶,指尖有点抖。

“谢……谢谢苟兄弟。”

刘全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这小子看着狠,下手黑,实则心善。换个人,淬骨丹这种宝贝,谁舍得往外拿。

“对了。”苟晟啃着窝头,开口问,“外面怎么样了?”

“炸锅了。”刘全压低声音,“周通下令封山,执法队挨家挨户搜,说要抓叛匪。刚才已经搜过前院了,估计待会就搜到后院来。”

苟晟点点头。

意料之中。

“苏婉呢?”

“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是亲自搜杂役院。”刘全皱着眉,“张管事跟在她旁边,那孙子认识我,万一被认出来……”

苟晟嚼窝头的动作顿了顿。

苏婉亲自来,麻烦了。

淬骨境的感知,藏不住。

“地窖在哪?”他问。

“柴房后面有个菜窖,平时放萝卜白菜的,又潮又臭,一般没人搜。”刘全说,“就是地方小,挤四个人有点费劲。”

“够了。”苟晟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拍了拍手,“你带他俩先下去躲着。我引开他们。”

“不行!”刘全立刻反对,“苏婉亲自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危险才要引开。”苟晟笑了笑,“都躲地窖里,被堵上就是一锅端。我引着他们往西边跑,你们趁机换个地方藏。”

“可是……”

“别可是了。”苟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我跑得快,他们追不上。等风头过了,我来找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刘全。

“后山断崖下,有个破山神庙。三更,那里汇合。”

刘全看着他,知道他决定的事改不了。

咬了咬牙。

“行。你小心点。”

苟晟点头。

他转身,往柴房后面走。

刚走到墙根。

前院传来脚步声,还有张管事尖细的声音:“苏执事,这边走!后院都是干活的杂役,脏得很,我带您去搜!”

来了。

苟晟冲刘全使了个眼色。

刘全赶紧拉着林家兄弟,钻进菜窖里,轻轻盖上木板。

苟晟深吸一口气。

脚尖点地,翻上墙头。

故意碰掉一块碎砖。

啪嗒。

碎砖掉在地上,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后院里却格外清晰。

“什么人!”

张管事立刻喊了一声。

脚步声快速往后院奔来。

苟晟蹲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

苏婉走在最前面,青布长裙,脸色苍白,眼神冷得像冰。身后跟着七八个执法弟子,个个挎着刀,气势汹汹。

正好。

苟晟故意露出半片衣角。

转身,往西边跑。

“在那!”张管事喊了一嗓子,“追!”

苏婉眼神一厉。

“追!”

一行人追着黑影往西跑。

脚步声很快远去。

菜窖里,刘全松了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掀开木板,探头看了看。

院子里空了。

“走。”他爬出来,拉上林家兄弟,“咱们趁现在,往东边躲。”

三个人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西边的林子里。

苟晟在前面跑,脚步踩在雪地上,没什么声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婉的速度很快,淬骨境的底子在那,隔着几十步,死死咬着。

“苟晟!你跑不掉的!”

苏婉的声音飘过来,裹着寒气。

苟晟没回头。

反而跑得更快了。

往山林深处钻。

树越密,路越陡,淬骨境的优势越难发挥。

苏婉追得窝火。

左臂还没好利索,运功受限。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专挑难走的地方钻,她有力气使不出来。

“放箭!”她冷喝一声。

执法弟子立刻停下,搭弓射箭。

嗖嗖嗖——

三支冷箭直奔苟晟后心。

苟晟听见破风声,猛地往旁边一扑。

箭钉在树干上,尾翼嗡嗡直颤。

他滚到树后,喘了口气。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

得找机会甩掉他们。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崖。

崖壁上长着不少松树,还有条窄窄的石缝,能过人。

苟晟咬了咬牙。

爬上去。

他起身,往山崖那边跑。

苏婉见他往绝路跑,冷笑一声。

“我看你往哪跑!”

一行人追得更紧了。

苟晟冲到崖底,手脚并用往上爬。指尖抠着石缝,胳膊肌肉绷紧,练筋后期的力道全用上了。

很快就爬了十几米高。

苏婉追到崖底,抬头看着他,眼神阴鸷。

“跳啊。怎么不跳了?”

她抬手,寒气凝成冰针。

“下来受死,留你全尸。”

苟晟趴在石缝里,往下看了一眼。

十几米高,摔下去断条腿,死不了。

但后面是绝路,前面也不好走。

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钥匙片。

冰凉的。

忽然笑了。

“苏执事,别急啊。”他扯着嗓子喊,“你就不好奇,外库里的东西,我拿了什么?”

苏婉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通私藏外库的事,你说我要是捅到宗门去,他会不会扒了你们的皮?”苟晟笑得欠揍,“毕竟,你苏执事,可是帮他管了不少年的骨种生意吧?”

苏婉的脸彻底白了。

这件事,只有她和周通知道。

这小子怎么会……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苏执事心里清楚。”苟晟慢慢往石缝深处挪,“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放我走,外库的事,我烂在肚子里。不然,咱们鱼死网破。”

苏婉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敢赌。

这件事要是捅到宗门,周通说不定会把她推出去顶罪。

毕竟,她只是个外围执事。

“你想怎么样?”苏婉冷声道。

“简单。”苟晟的声音从石缝里飘出来,“让你的人退走。往后三天,别找我麻烦。”

“你做梦!”

“那就没得谈了。”苟晟笑了笑,“反正我烂命一条,拉着苏执事和周长老垫背,值了。”

石缝里没了动静。

苏婉站在崖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执事,怎么办?”执法弟子小声问。

苏婉死死盯着崖壁,眼神变幻不定。

半晌。

她咬了咬牙。

“撤!”

“执事?”

“我说撤!”苏婉冷喝一声,“他跑不了。封死下山的路,饿也饿死他。”

一行人转身,愤愤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石缝里,苟晟慢慢探出头。

看着苏婉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他才松了口气。

“好险。”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刚才真要是打起来,难说。

还好,苏婉有把柄在手里。

三天时间。

够了。

苟晟顺着石缝往上爬。

爬到崖顶,风一下子大了。

他站在崖边,往主峰的方向看。

云雾缭绕的主峰,藏在雪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主库就在那底下。

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摸进主峰。

苟晟攥了攥拳头。

指节泛白,力气充盈。

练筋巅峰,已经触手可及。

等摸到淬骨境。

这寒宗,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身,往破山神庙的方向走。

风雪卷过来,很快盖住了他的脚印。

山脚下,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