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寒池开闸
天没亮，钟声就撞得满山响。
铛——铛——
一声接一声，撞在寒雾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外院弟子天不亮就爬起来，往主峰脚下的寒池广场赶。个个穿得厚实，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跟过年似的。
苟晟混在人群里，慢悠悠走着。怀里揣着灰鹤给的黑色玉牌，冰凉的贴着心口，水纹在玉里慢慢转。
广场上已经聚了几千人，黑鸦鸦一片。高台上摆着十几张椅子，坐着宗门长老和内门执事，周通坐在最中间，山羊胡翘着，手里攥着乌木念珠，闭着眼养神。
苏婉站在他身侧，左臂的布带换了银纹的，脸色还是白，眼神却亮得很，扫过台下的弟子，像在挑拣货物。
周琴站在她身后，黑袍裹得严实，肩伤已经好了大半，手里端着个玉盘，上面摆着十枚入池令牌。
“肃静——”
司仪拉长了调子喊。
广场瞬间静下来，几千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通睁开眼，慢悠悠扫了一圈全场。声音不高，却像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似的。
“寒池大典，乃我寒宗百年盛事。入池淬体，洗筋伐髓，是你们的机缘。”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机缘与风险并存。扛不住寒力的，趁早出来。死在池里，算你自己没福分。”
话说得直白，半点情面不留。
台下弟子却更激动了。
风险越大，机缘越大，这是常理。没人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倒霉蛋。
“入池弟子，上前领牌！”
苟晟排在第一个，走上高台。
苏婉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却没发作。拿起一枚令牌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寒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好好淬体。”苏婉嘴角扯出点笑，语气却像冰碴子，“别浪费了这机缘。”
苟晟接过令牌，指尖一触即分。
“谢执事。”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转身下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角落。
刘全混在杂役队伍里，穿着灰布短打，手里拎着水桶，冲他微微点头。林豆站在他旁边，戴着个大帽子，偷偷抬起脸，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看见。
苟晟脚步没停，心里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十名弟子领完牌，跟着执事往寒池入口走。
穿过长长的甬道，寒气越来越重，呼出来的气瞬间结成白霜。甬道两侧嵌着夜明珠，泛着淡蓝的光，照得石壁上的冰纹闪闪发亮。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溶洞，中央是个圆形的池子，青黑色的池水冒着丝丝白气，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池边摆着十个蒲团，供弟子入水前调息用。
“半个时辰内，自行入水。能扛多久扛多久，扛不住就喊，会有人拉你们上来。”领路的执事面无表情地说，“丑话说在前头，每年都有扛不住冻成冰坨的，自己掂量着来。”
说完，执事转身走了，甬道口留下两个守卫，抱着刀守着。
十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我先下去！”
一个世家子弟脱了外袍，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刚下去就打了个寒颤，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强的寒力！经脉都酥了！”
其他人也纷纷下水。
苟晟最后一个脱衣服，露出精壮的脊背，肌肉线条像石刻，背上几道旧疤纵横，看着就狠。他慢慢走到池边，脚先探进去。
刺骨的凉顺着脚腕往上窜，瞬间冻得皮肤发麻。
练筋后期的肉身，都扛不住这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滑进水里。
池水没到胸口的瞬间，寒气顺着毛孔疯狂往经脉里钻，像无数根细冰针，扎得人皮肉发疼。
苟晟运转本源铸体诀。
丹田暖流涌出来，顺着经脉走，裹住寒气，一点点炼化。筋膜在寒气的冲刷下，一点点收紧、变韧，力道缓慢而扎实地往上涨。
确实是修炼的好地方。
他闭着眼，故意往池子深处挪。池水从胸口没到肩膀，再到脖颈，最后只剩头露在外面。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本源气息也越浓。
灵在丹田里转来转去，碎碎念：“底下……好多骨头……亮的……”
苟晟没理她，悄悄睁开眼，往池底看。
池水很清，却透着青黑色，两三米以下就看不清了。隐约能看见池底中央有个凹洞，黑黢黢的，寒气就是从那冒出来的。
应该就是灰鹤说的阵眼。
他慢慢往那边游。
刚游出去没几米。
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啊——！我的胳膊！”
一个弟子从水里蹦起来，左臂青黑一片，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疼得他直打滚。
“救我！救我啊！”
守卫跑过来，跳下水把人拖上岸。摸了摸他的脉搏，皱着眉嘟囔：“又是扛不住寒力的，废物。”
拖着人就走了，像拖死狗一样。
剩下的弟子都有点慌。
“怎么回事？不是说淬体吗？怎么会疼成那样？”
“估计是他修为不够，扛不住吧……”
“应该没事，咱们小心点就行。”
嘴上这么说，大家都下意识往浅水区挪了挪。
苟晟皱了皱眉。
他看得清楚。
那弟子胳膊上的青黑纹路，和林石当初腿上的一模一样。
是寒髓种子。
这寒池，就是个巨大的种蛊池。所谓淬体，不过是把寒髓种子种进弟子经脉里，养个一年半载，成熟了就抽髓炼丹。
底下人争抢的机缘，就是人家圈养的饲料。
真黑。
他心里骂了一句，没停，继续往深处游。
现在退出去，什么都捞不着。
富贵险中求。
就在这时。
溶洞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溶洞都晃了晃，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守卫脸色一变，往外面跑。
紧接着，传来更嘈杂的喊杀声，还有老人的大笑声，带着酒气，远远飘进来。
“周通老狗！三十年了！出来跟老夫算算旧账！”
是灰鹤。
动手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这老狐狸，故意提前发难，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溶洞里剩下的弟子都慌了，纷纷往岸上游，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池边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池中央的苟晟。
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池水冰冷刺骨，压力顺着耳膜往里钻。他憋着气，往池底的凹洞游。
越往下，寒气越重，本源气息也越浓。
池底的凹洞有半人高，周围刻着细密的纹路，和钥匙牌上的一模一样。洞中央有个卡槽，大小刚好能放下黑色玉牌。
苟晟游过去，从怀里摸出玉牌。
冰凉的玉牌碰到卡槽的瞬间，纹路微微发亮。
就要嵌进去的时候。
身后的水流忽然动了。
有人潜下来了。
速度很快，带着寒气。
苟晟猛地回头。
黑暗里，一道黑影冲过来，五指成爪，直奔他后心。
周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黑袍在水里散开，像只黑色的水鬼。
嘴角勾着阴笑。
苟晟攥紧玉牌，侧身躲。
爪风擦着后背过去，抓破了皮肤，血瞬间涌出来，在水里散开一道淡红的雾。
周琴一击不中，又扑上来。
她在水里的动作极快，显然是常下水的主。
苟晟憋着气，肺里开始发疼。
不能在水里耗。
得速战速决。
他迎着周琴冲过去。
周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敢主动冲过来。
爪尖快要碰到喉咙的瞬间。
苟晟猛地矮身，贴着她的胳膊滑过去。左手扣住她的脚踝，右手按住她的膝盖，猛地往反方向一拧。
水下关节技。
咔嚓一声闷响，在水里传得发闷。
周琴发出一声痛哼，嘴里冒出一串气泡。腿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疼得她浑身抽搐。
苟晟没恋战。
转身游回凹洞前，手里的黑色玉牌狠狠嵌进卡槽里。
嗡——
水底猛地一震。
纹路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池底蔓延开。
凹洞缓缓打开，露出黑黢黢的通道。
本源气息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苟晟回头看了一眼。
周琴捂着腿，正往水面游，估计是要喊人。
没时间犹豫了。
他一咬牙，钻进了通道里。
身后的池水哗哗作响，不知道是周琴，还是追来的守卫。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壁上的纹路泛着淡光，指引着方向。
往前游了几十米，水渐渐浅了。
他脚碰到地面，站起身。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嵌着金色的碎骨，泛着微光，像两排路灯。
空气里满是本源气息，吸一口，经脉都发胀。
灵的声音带着雀跃，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骨头……好多亮骨头……到了……到了……”
苟晟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外库。
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甬道尽头是扇石门，门上刻着巨大的云纹，和主库钥匙牌的纹路吻合。
门没全开，留了道缝，刚好能过人。
应该是灰鹤说的，引动阵眼自动开启的外库通道。
他伸手，推开石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想象中的金山银海。
是一排排的石架，上面摆着玉瓶、典籍，还有零散的金色碎骨。最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还有半卷泛黄的古籍。
东西不多，却件件都透着本源气息。
苟晟走过去，先拿起那半卷古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寒髓淬骨经》。
灰鹤要的东西。
他翻开看了两眼，确实是淬骨境的功法，路子比苏婉的正，却也带着点邪性。
他把古籍塞进怀里。
又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小块本源碎片，指甲盖大小，暗金色的，气息比之前几块都浓。旁边还有一枚青铜钥匙，纹路和他怀里的钥匙牌能对上。
是主库钥匙的一部分。
苟晟拿起碎片。
指尖刚碰到，碎片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眉心。
轰——
暖流瞬间暴涨，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练筋后期的壁垒瞬间破碎，往巅峰冲。
骨头缝里的寒气被本源裹着，一遍遍冲刷骨骼表面。
淬骨的门槛，隐隐摸到了。
第五块。
苟晟闭着眼，消化着暴涨的力量。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
带着酒气。
“小崽子，手脚挺快。”
灰鹤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
苟晟睁开眼，慢慢转过身。
灰鹤站在石门门口，手里拎着酒葫芦，花白的头发沾着水，看着有些狼狈，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石台上的空木盒，又看向苟晟，笑了笑。
“东西拿到了？”
苟晟没说话，指尖扣住了袖筒里的寒髓针。
这老狐狸，来得这么快。
比约定的一刻钟早太多了。
“《寒髓淬骨经》给我。”灰鹤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淡，“剩下的，全归你。咱们说好的。”
苟晟看着他，忽然笑了。
“前辈来得这么快。”他慢悠悠开口，“周通呢？你不是要缠他一刻钟吗？这才半柱香吧。”
灰鹤嗤笑一声，喝了口酒。
“周通那老东西，比我想的不禁打。”他晃了晃葫芦，“再说了，我要是来晚了，这本源碎片，不就全进你肚子里了？”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锁死了。
溶洞里的喊声，彻底隔绝在外。
石室里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壁上碎骨微微的发光声。
气氛，瞬间绷紧了。
铛——铛——
一声接一声，撞在寒雾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外院弟子天不亮就爬起来，往主峰脚下的寒池广场赶。个个穿得厚实，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跟过年似的。
苟晟混在人群里，慢悠悠走着。怀里揣着灰鹤给的黑色玉牌，冰凉的贴着心口，水纹在玉里慢慢转。
广场上已经聚了几千人，黑鸦鸦一片。高台上摆着十几张椅子，坐着宗门长老和内门执事，周通坐在最中间，山羊胡翘着，手里攥着乌木念珠，闭着眼养神。
苏婉站在他身侧，左臂的布带换了银纹的，脸色还是白，眼神却亮得很，扫过台下的弟子，像在挑拣货物。
周琴站在她身后，黑袍裹得严实，肩伤已经好了大半，手里端着个玉盘，上面摆着十枚入池令牌。
“肃静——”
司仪拉长了调子喊。
广场瞬间静下来，几千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通睁开眼，慢悠悠扫了一圈全场。声音不高，却像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似的。
“寒池大典，乃我寒宗百年盛事。入池淬体，洗筋伐髓，是你们的机缘。”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机缘与风险并存。扛不住寒力的，趁早出来。死在池里，算你自己没福分。”
话说得直白，半点情面不留。
台下弟子却更激动了。
风险越大，机缘越大，这是常理。没人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倒霉蛋。
“入池弟子，上前领牌！”
苟晟排在第一个，走上高台。
苏婉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却没发作。拿起一枚令牌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寒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好好淬体。”苏婉嘴角扯出点笑，语气却像冰碴子，“别浪费了这机缘。”
苟晟接过令牌，指尖一触即分。
“谢执事。”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转身下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角落。
刘全混在杂役队伍里，穿着灰布短打，手里拎着水桶，冲他微微点头。林豆站在他旁边，戴着个大帽子，偷偷抬起脸，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看见。
苟晟脚步没停，心里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十名弟子领完牌，跟着执事往寒池入口走。
穿过长长的甬道，寒气越来越重，呼出来的气瞬间结成白霜。甬道两侧嵌着夜明珠，泛着淡蓝的光，照得石壁上的冰纹闪闪发亮。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溶洞，中央是个圆形的池子，青黑色的池水冒着丝丝白气，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池边摆着十个蒲团，供弟子入水前调息用。
“半个时辰内，自行入水。能扛多久扛多久，扛不住就喊，会有人拉你们上来。”领路的执事面无表情地说，“丑话说在前头，每年都有扛不住冻成冰坨的，自己掂量着来。”
说完，执事转身走了，甬道口留下两个守卫，抱着刀守着。
十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我先下去！”
一个世家子弟脱了外袍，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刚下去就打了个寒颤，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强的寒力！经脉都酥了！”
其他人也纷纷下水。
苟晟最后一个脱衣服，露出精壮的脊背，肌肉线条像石刻，背上几道旧疤纵横，看着就狠。他慢慢走到池边，脚先探进去。
刺骨的凉顺着脚腕往上窜，瞬间冻得皮肤发麻。
练筋后期的肉身，都扛不住这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滑进水里。
池水没到胸口的瞬间，寒气顺着毛孔疯狂往经脉里钻，像无数根细冰针，扎得人皮肉发疼。
苟晟运转本源铸体诀。
丹田暖流涌出来，顺着经脉走，裹住寒气，一点点炼化。筋膜在寒气的冲刷下，一点点收紧、变韧，力道缓慢而扎实地往上涨。
确实是修炼的好地方。
他闭着眼，故意往池子深处挪。池水从胸口没到肩膀，再到脖颈，最后只剩头露在外面。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本源气息也越浓。
灵在丹田里转来转去，碎碎念：“底下……好多骨头……亮的……”
苟晟没理她，悄悄睁开眼，往池底看。
池水很清，却透着青黑色，两三米以下就看不清了。隐约能看见池底中央有个凹洞，黑黢黢的，寒气就是从那冒出来的。
应该就是灰鹤说的阵眼。
他慢慢往那边游。
刚游出去没几米。
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啊——！我的胳膊！”
一个弟子从水里蹦起来，左臂青黑一片，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疼得他直打滚。
“救我！救我啊！”
守卫跑过来，跳下水把人拖上岸。摸了摸他的脉搏，皱着眉嘟囔：“又是扛不住寒力的，废物。”
拖着人就走了，像拖死狗一样。
剩下的弟子都有点慌。
“怎么回事？不是说淬体吗？怎么会疼成那样？”
“估计是他修为不够，扛不住吧……”
“应该没事，咱们小心点就行。”
嘴上这么说，大家都下意识往浅水区挪了挪。
苟晟皱了皱眉。
他看得清楚。
那弟子胳膊上的青黑纹路，和林石当初腿上的一模一样。
是寒髓种子。
这寒池，就是个巨大的种蛊池。所谓淬体，不过是把寒髓种子种进弟子经脉里，养个一年半载，成熟了就抽髓炼丹。
底下人争抢的机缘，就是人家圈养的饲料。
真黑。
他心里骂了一句，没停，继续往深处游。
现在退出去，什么都捞不着。
富贵险中求。
就在这时。
溶洞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溶洞都晃了晃，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怎么回事？！”守卫脸色一变，往外面跑。
紧接着，传来更嘈杂的喊杀声，还有老人的大笑声，带着酒气，远远飘进来。
“周通老狗！三十年了！出来跟老夫算算旧账！”
是灰鹤。
动手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这老狐狸，故意提前发难，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溶洞里剩下的弟子都慌了，纷纷往岸上游，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池边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池中央的苟晟。
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池水冰冷刺骨，压力顺着耳膜往里钻。他憋着气，往池底的凹洞游。
越往下，寒气越重，本源气息也越浓。
池底的凹洞有半人高，周围刻着细密的纹路，和钥匙牌上的一模一样。洞中央有个卡槽，大小刚好能放下黑色玉牌。
苟晟游过去，从怀里摸出玉牌。
冰凉的玉牌碰到卡槽的瞬间，纹路微微发亮。
就要嵌进去的时候。
身后的水流忽然动了。
有人潜下来了。
速度很快，带着寒气。
苟晟猛地回头。
黑暗里，一道黑影冲过来，五指成爪，直奔他后心。
周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黑袍在水里散开，像只黑色的水鬼。
嘴角勾着阴笑。
苟晟攥紧玉牌，侧身躲。
爪风擦着后背过去，抓破了皮肤，血瞬间涌出来，在水里散开一道淡红的雾。
周琴一击不中，又扑上来。
她在水里的动作极快，显然是常下水的主。
苟晟憋着气，肺里开始发疼。
不能在水里耗。
得速战速决。
他迎着周琴冲过去。
周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敢主动冲过来。
爪尖快要碰到喉咙的瞬间。
苟晟猛地矮身，贴着她的胳膊滑过去。左手扣住她的脚踝，右手按住她的膝盖，猛地往反方向一拧。
水下关节技。
咔嚓一声闷响，在水里传得发闷。
周琴发出一声痛哼，嘴里冒出一串气泡。腿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疼得她浑身抽搐。
苟晟没恋战。
转身游回凹洞前，手里的黑色玉牌狠狠嵌进卡槽里。
嗡——
水底猛地一震。
纹路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池底蔓延开。
凹洞缓缓打开，露出黑黢黢的通道。
本源气息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苟晟回头看了一眼。
周琴捂着腿，正往水面游，估计是要喊人。
没时间犹豫了。
他一咬牙，钻进了通道里。
身后的池水哗哗作响，不知道是周琴，还是追来的守卫。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壁上的纹路泛着淡光，指引着方向。
往前游了几十米，水渐渐浅了。
他脚碰到地面，站起身。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嵌着金色的碎骨，泛着微光，像两排路灯。
空气里满是本源气息，吸一口，经脉都发胀。
灵的声音带着雀跃，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骨头……好多亮骨头……到了……到了……”
苟晟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外库。
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甬道尽头是扇石门，门上刻着巨大的云纹，和主库钥匙牌的纹路吻合。
门没全开，留了道缝，刚好能过人。
应该是灰鹤说的，引动阵眼自动开启的外库通道。
他伸手，推开石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想象中的金山银海。
是一排排的石架，上面摆着玉瓶、典籍，还有零散的金色碎骨。最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还有半卷泛黄的古籍。
东西不多，却件件都透着本源气息。
苟晟走过去，先拿起那半卷古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寒髓淬骨经》。
灰鹤要的东西。
他翻开看了两眼，确实是淬骨境的功法，路子比苏婉的正，却也带着点邪性。
他把古籍塞进怀里。
又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小块本源碎片，指甲盖大小，暗金色的，气息比之前几块都浓。旁边还有一枚青铜钥匙，纹路和他怀里的钥匙牌能对上。
是主库钥匙的一部分。
苟晟拿起碎片。
指尖刚碰到，碎片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眉心。
轰——
暖流瞬间暴涨，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练筋后期的壁垒瞬间破碎，往巅峰冲。
骨头缝里的寒气被本源裹着，一遍遍冲刷骨骼表面。
淬骨的门槛，隐隐摸到了。
第五块。
苟晟闭着眼，消化着暴涨的力量。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
带着酒气。
“小崽子，手脚挺快。”
灰鹤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
苟晟睁开眼，慢慢转过身。
灰鹤站在石门门口，手里拎着酒葫芦，花白的头发沾着水，看着有些狼狈，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石台上的空木盒，又看向苟晟，笑了笑。
“东西拿到了？”
苟晟没说话，指尖扣住了袖筒里的寒髓针。
这老狐狸，来得这么快。
比约定的一刻钟早太多了。
“《寒髓淬骨经》给我。”灰鹤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淡，“剩下的，全归你。咱们说好的。”
苟晟看着他，忽然笑了。
“前辈来得这么快。”他慢悠悠开口，“周通呢？你不是要缠他一刻钟吗？这才半柱香吧。”
灰鹤嗤笑一声，喝了口酒。
“周通那老东西，比我想的不禁打。”他晃了晃葫芦，“再说了，我要是来晚了，这本源碎片，不就全进你肚子里了？”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锁死了。
溶洞里的喊声，彻底隔绝在外。
石室里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壁上碎骨微微的发光声。
气氛，瞬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