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寒矿冲境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42章 · 43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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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停了。

天刚蒙蒙亮,集合的钟声就撞在寒树林上,荡开一圈冷雾。

苟晟混在人群里往矿场走,耳边全是嗡嗡的议论声。新弟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的全是寒池大典,个个摩拳擦掌,眼睛亮得发烫。有人说进了寒池就能一步登天,有人说被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说得有鼻子有眼。

没人提寒池的风险。

也没人想过,这么好的机缘,怎么会轮到他们这些底层弟子。

到了矿口,张管事背着手站在棚子底下,脸色铁青。看见苟晟过来,他三角眼一眯,阴阳怪气地喊:“苟晟!出列!”

队伍瞬间静了。

所有弟子都往这边看,眼神各异。

苟晟站出列,扛着镐头,没说话。

“七号矿道昨夜塌方了。”张管事扯着公鸭嗓,故意说得很大声,“你去九号矿道。今天挖不够三筐寒石,晚上别想吃饭!”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九号矿道是出了名的死矿,比七号还深三倍,寒气重得能冻透骨头,还出过好几次透水事故,前前后后死了四个弟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管事这是故意整人。

王树根站在队伍里,急得脸都红了,想上前说句公道话,被苟晟一个眼神制止了。

“知道了。”

苟晟没废话,扛起镐头转身就往九号矿道走。背影挺得直,脚步没半分犹豫。

张管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小子,狂?

进了九号矿道,就算你本事再大,也得脱层皮。真要是不小心遇上塌方,那就是命。

矿道里很黑。

壁上的夜明珠蒙着厚厚的矿尘,泛着半死不活的淡光。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吸进肺里像吞了碎冰碴子,刮得气管发疼。

苟晟走到矿道深处,找了处堆着废石的角落。

他蹲下来开始挖。底下露出半人高的洞口,冷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暗河的水汽和极淡的寒髓味。

苟晟弯腰钻进去。

洞口很窄,得侧着身子走。走了约莫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暗河结着厚厚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两岸的石壁上嵌着不少金色碎骨,泛着极淡的光,本源气息比矿道里浓了数倍。

灵一下子精神了,在丹田里转来转去,声音带着雀跃:“好多……骨头……”

苟晟没理她。

他沿着冰面往里走,找了处寒气最浓的拐角,盘腿坐下。这里离寒池石室很近,寒气最纯,也最适合淬筋。

他运转本源铸体诀。

丹田的暖流涌出来,顺着经脉走遍全身。周围的寒气像闻到腥味的鱼,疯狂地往毛孔里钻,撞在暖流上,滋滋作响。

筋膜先是冻得发僵,像被冰水浸透的牛皮。再被暖流一点点化开,软下来,又在反复拉扯中变得更粗、更韧。

撕裂般的疼顺着四肢百骸往脑子里钻。

像无数把细刀,顺着筋膜纹路一点点刮,刮完一层又一层。

苟晟咬着牙,后槽牙咯吱作响。额角的冷汗刚渗出来,就被寒气冻成冰粒,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冰面上,碎成细小的冰晶。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金色骨片,握在掌心。

淡金色的暖意顺着掌心钻进经脉,暖流瞬间涨了一截,冲刷筋膜的力道猛地加重。

疼。

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运转功法。暖流裹着寒气,像一把反复捶打的重锤,砸在筋膜上,砸在骨头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炸开。

暖流瞬间席卷全身,筋膜猛地撑开,又瞬间收紧,比之前粗了近一圈。磅礴的力气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涌,指尖一动,骨节爆出一连串密响,像炒崩的豆子,在空旷的冰洞里传出老远。

练筋后期。

半天功夫,直接冲上去了。

代价是寒气渗得比之前更深,稍微运功过猛,骨头缝里就刺骨的疼。像埋了无数根冰针,一动就扎。

但力气,实打实涨了五成。

苟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肌肉绷紧,硬得像精铁。他侧身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嘭的一声闷响。

石壁晃了晃,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拳力比之前沉了太多。

就算遇上练筋巅峰,也能正面周旋几招了。

苟晟满意地收回手。

够了。

大典之前,能到这个境界,已经超出预期。

他沿着原路返回矿道,随便挖了三筐寒石,块头都挑大的,码得整整齐齐。扛起筐往矿口走的时候,刚过午时。

矿口棚子底下,张管事正抱着茶杯喝茶,跟两个执法弟子唠嗑。看见苟晟扛着筐出来,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九号矿道那么深,平时老弟子挖一天才能挖两筐,这小子半天就挖了三筐?

张管事放下茶杯,走过去,一脚踢在筐沿上。

“偷奸耍滑是吧?”他斜着眼冷笑,“筐底下垫的都是碎石吧?当老子瞎?”

周围等着换班的弟子都围了过来,围成小半圈,等着看热闹。

苟晟放下筐,拍了拍手上的矿尘。

“张管事眼要是不好使,就凑过来摸摸。”他语气平淡,“寒石和碎石分量不一样,掂掂就知道。”

张管事脸上挂不住,伸手往筐里翻。翻了两下,指尖碰到的全是实打实的寒石,冰凉压手,块头还不小。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算挖够了又怎么样?”张管事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一度,“你昨天打伤执法弟子的事,还没跟你算!”

“算?怎么算?”苟晟抬眼看他,“是张管事私下派人行凶在先,还是执法弟子围堵新弟子在后?要不咱们去找执法长老评评理?看看是谁的错。”

张管事心里咯噔一下。

真闹到长老那,他私自动用执法队的事败露,苏婉也未必愿意保他。毕竟这点小事,犯不上连累自己。

他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你别得意!寒池大典月测,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话音刚落,矿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白衣的内门弟子走过来,领头的年轻男人面白无须,腰间挂着内门铜牌,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倨傲。

“吵什么。”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威压。

张管事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躬身行礼:“李师兄!您怎么来了?”

李存。内门弟子,练筋巅峰,据说离淬骨只有一步之遥,是周通旁支的晚辈,在外面向来横着走。

李存扫了一眼场中,目光落在苟晟身上,顿了顿。

“你就是苟晟?”他上下打量苟晟,眼神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蔑,“听说你挺能打,连执法队都能撂翻。”

周围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找上门来了?

“正好,大典前缺个陪练的。”李存笑了笑,“跟我走,陪我过两招。打得好,赏你一瓶淬筋丹。”

人群哗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找陪练,分明是张管事搬来的救兵,要当众教训这新来的小子。

张管事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冲苟晟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死定了”。

苟晟看着李存,扯了扯嘴角。

“陪练可以。”他慢悠悠开口,“一瓶太少。两瓶。打赢你,两瓶都归我。打输了,我任你处置。”

李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有意思。”他收了笑,眼神冷下来,“行,就按你说的。输了别哭。”

一行人转到旁边的演武场。

消息传得快,没一会儿就围了上百号弟子,里三层外三层,都来看热闹。

演武场上的雪扫干净了,露出青灰色的石板。李存站在对面,活动着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练筋巅峰的气息放开,压得前排的弟子都忍不住往后退。

“别说我欺负新人。”李存抬了抬下巴,一脸倨傲,“你先出手。”

苟晟没客气。

脚下蹬地,整个人窜了出去。速度极快,像道灰影,眨眼就到了近前。

李存嗤笑一声,抬手就挡。他肉身淬到了练筋巅峰,硬得像石头,根本没把对方那点力气放在眼里。

可苟晟没跟他硬碰硬。

侧身,滑步,精准贴到他左侧。左手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托住肘关节,脚下同时一绊。

木村锁接绊摔。

李存只觉得手腕一紧,重心瞬间失衡。他心里一惊,运力想稳住身形,可对方的力道巧得离谱,顺着他的力道往侧边一拉一掀,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

嘭——

闷响震得石板都颤了颤。

李存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雪沫子溅起老高。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了。

一招?

练筋巅峰的内门弟子,被一个刚入外院的散修一招摔地上了?

李存自己也懵了。趴在石板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操!”

他骂了一声,猛地爬起来,挥拳就冲上去。拳风带着寒气,直奔苟晟面门。这一拳用了十成力,带着羞恼的狠劲,要把对方的脸打烂。

苟晟侧身躲开。

拳风擦着耳边过去,刮得皮肤发疼。

他顺势绕到李存身后,纵身一跃,双腿夹住对方的腰腹,左臂圈住脖颈,右手扣住后脑,全身重量往下猛坠。

李存只觉得脖子一紧,窒息感瞬间涌上来。他双手往后乱抓,指甲挠在苟晟背上,撕开几道血口子,可对方像长在他背上一样,纹丝不动。

窒息感越来越重。

眼前开始发黑。

他想认输,可喉咙被勒得死死的,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双手胡乱挥舞,拍打着对方的胳膊。

李存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腿一软,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全场死一般的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看着演武场中央的两个人。

苟晟松开手,从他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像没事人一样。

“承让。”他伸手,语气平淡,“两瓶淬筋丹。”

李存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又是羞又是怒。他抬头看着苟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怨毒的寒意。

“你……”

“怎么,输了不认?”苟晟挑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这么多人看着呢。李师兄是内门弟子,总不会赖账吧?”

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李存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两个瓷瓶,狠狠砸过去。

“拿着!”

苟晟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够。

他揣进怀里,没再看李存一眼,扛起自己的寒石筐,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直,脚步稳得很。

留下一演武场目瞪口呆的弟子,还有脸色铁青的李存和张管事。

回到丙字舍的时候,王树根跟在后面跑,眼睛亮得像灯泡。

“苟哥!你太牛了!那可是李存啊!练筋巅峰!你居然赢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现在全外院都传开了!说咱们丙字舍出了个狠人!连内门弟子都能吊打!”

苟晟把筐往墙角一靠,坐下来倒水。

“赢个练筋巅峰,算什么。”

王树根噎了一下,随即又凑过来,满脸担忧:“可是苟哥,你把李存得罪死了,他肯定会报复你的。大典上你可得千万小心。”

“知道了。”

苟晟点点头,喝了口水。

报复是肯定的。

正好。

大典上越乱,他越好办事。

傍晚的时候,王树根从他哥那带回来消息。杂役院的人选定了,刘全和林豆都选上了,大典当天去内场打杂。林豆还托人带了张小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苟大哥放心,我和哥都好,我们会小心的”。

苟晟把纸条揉碎,扔了。

灰鹤答应保他们平安,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入夜。

屋里静悄悄的,王树根早就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苟晟坐在床边,摸出灰鹤给的那块黑色玉牌,就着月光看。水纹在玉牌里缓缓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明天就是月测,后天就是寒池大典。

是龙是虫,就看这一把了。

他把玉牌揣回怀里,贴身放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像融入了夜色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霜似的,凉得透骨。

整个外院都在等着大典。

有人等着一步登天,有人等着收割骨种,有人等着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