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寒矿磨骨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38章 · 39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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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集合的钟声就响了。

铛——铛——

声音撞在寒树林上,弹回来,冷得发颤。

苟晟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另外三个人已经起来了,正慌慌张张往身上套衣服。昨天那个疤脸没回来,估计是换了屋,也可能是找人告状去了。

没人叫他。

都有点怕这个新来的狠角色。

苟晟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满了丙字舍的弟子,管事背着手站在中间,脸拉得老长。看见苟晟最后出来,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

苏执事交代了,先别明面得罪这小子,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今天开始,新弟子入矿劳作三个月。”管事扯着嗓子喊,“寒矿挖寒石,按量计功,多劳多得。挖得多的,额外赏淬筋丹。偷懒耍滑的,饭都别想吃!”

底下一片小声议论。

有人面露苦色。

谁都知道寒矿不是好地方,寒气重,还容易塌方,每年都有弟子死在里面。说是劳作,其实跟罚差不了多少。

苟晟站在人群后面,没什么表情。

寒矿。

正好。

寒气重,刚好用来淬筋。

比闷在屋里打坐强。

寒矿在后山深处,洞口黑黢黢的,像张巨口。寒风从洞里往外刮,带着矿尘的腥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矿门口堆着镐头和竹筐,锈迹斑斑。

管事拿着名册点名,分到各组。

“苟晟,丙三组,去七号矿道。”管事念到他名字的时候,嘴角勾起点不易察觉的笑。

七号矿道是最深的,寒气最重,还出过好几次塌方,死过三个人。

往那地方扔,不出事才怪。

就算不死,冻也冻废了。

苟晟没说话,拿起镐头和竹筐,往七号矿道走。

旁边有个老弟子好心提醒他:“小兄弟,七号矿道邪性得很,小心点。实在不行,跟管事求求情,换个浅的。”

“不用。”苟晟冲他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老弟子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矿道里很黑,只有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泛着淡蓝的光,照不了几步远。脚下坑坑洼洼的,积着冰水,踩进去凉得刺骨。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

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走到七号矿道尽头,已经没别的弟子了。空荡荡的,只有矿壁上的寒石泛着淡青色的光,寒气就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

苟晟放下镐头。

没急着挖矿。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本源铸体诀缓缓运转。

丹田的暖流涌出来,顺着经脉走。周围的寒气像闻到腥味的猫,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撞在暖流上,滋滋地化。

筋膜一点点发胀,又一点点收紧。

像反复捶打的牛皮,越捶越韧。

练筋中期的壁垒,在寒气的冲刷下,又松了几分。

灵冒出来一句,带着点惬意:“舒服……”

“你舒服了,我冻得慌。”苟晟在心里回。

“冻冻……结实……”灵说得断断续续,“骨头……亮……”

又开始了。

苟晟扯了扯嘴角,没再搭理她,专心炼化寒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节爆出一串密响,像炒豆子。

浑身都透着劲。

比打坐修炼快了近一倍。

这地方,果然是个天然修炼室。

他拿起镐头,随便挖了几块寒石扔竹筐里。不用多,够交差就行。

挖着挖着,镐头碰到什么东西,发出脆响。

不是石头。

苟晟蹲下来,扒开矿尘。

露出半截骨头,泛着淡金色的光,嵌在矿壁里。

跟本源殿里的碎骨,一模一样。

“骨头……”灵一下子精神了,声音带着点急,“挖……挖出来……”

苟晟没急着挖。

他抬头看了看矿道顶部。

这里矿层薄,挖狠了容易塌方。

而且这骨头嵌在矿壁深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挖出来的。

他用矿尘重新盖住,做了个记号。

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来。

中午的时候,有人送了饭过来。

粗面窝头,就着咸菜,凉得硬邦邦的。

苟晟靠在矿壁上,慢慢啃着。

刚啃了两口。

矿道入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脚步很轻,故意压着。

苟晟把剩下的窝头塞进怀里,手慢慢摸到了袖筒里的寒髓针。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道黑影拐了进来。

都蒙着脸,手里拎着短刀,练筋中期的修为。

看见苟晟,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冲上来。

刀光裹着寒气,直奔心口和咽喉。

出手就是杀招。

苟晟没慌。

身子往侧边一滑,贴着矿壁躲开。

刀锋砍在矿壁上,火星四溅。

“谁派你们来的。”苟晟声音很平,站在阴影里,只露半张脸。

两人不说话,挥刀又扑上来。

配合还挺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

矿道窄,躲不开。

苟晟不退反进。

迎着左边那人的刀锋冲过去。

那人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刀锋快要劈到面门的瞬间。

苟晟猛地矮身。

刀锋擦着头顶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头皮发麻。

他顺势滑到对方身侧。

左手抓腕,右手托肘,往上猛掀。

咔嚓。

肘关节反向弯折,脆响在矿道里格外刺耳。

“啊——!”

痛嚎刚出口。

苟晟膝盖已经顶在了他后腰上。

咚。

人脸狠狠砸在矿壁上,鼻血喷出来,溅在寒石上,瞬间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另一个人见状,红了眼,挥刀乱砍。

矿道窄,刀施展不开,反倒碍手碍脚。

苟晟等他刀砍空的瞬间,往前一扑。

肩膀狠狠撞在对方小腹上。

泰拳冲顶。

嘭。

那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矿道壁上,滑下来,捂着肚子直抽冷气。

苟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拿刀的手腕上。

微微用力。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

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说。”苟晟低头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谁派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肯说。

苟晟脚下又加了点力。

碎骨碴子往肉里扎。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冷汗直冒,终于扛不住了:“是……是张管事……苏执事交代的……让我们在矿里做掉你……伪造成塌方……”

苏婉。

苟晟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看得起他。

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手起掌落,砍在那人后颈。

人晕了过去。

另一个断了胳膊的,早就疼晕过去了。

苟晟没杀。

杀了麻烦,容易留下把柄。

他把两人拖到旁边的废矿洞里,用乱石堵住洞口。

饿个三天死不了。

等被人发现,早没他什么事了。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了一眼矿道深处。

刚才打斗动静不小,说不定会引来人。

得换个地方。

他扛起竹筐,往矿道更深处走。

越往里走,矿道越窄,寒气也越重。

壁上的寒石越来越密,泛着青光。

走了约莫半里地。

前面没路了。

矿壁挡住了去路。

不对。

苟晟伸手敲了敲矿壁。

咚咚的,是空响。

后面是空的。

他心里一动。

想起了羊皮卷上的密道。

不会这么巧吧?

他拿起镐头,对着矿壁挖起来。

寒石虽硬,架不住他练筋中期的力气。

挖了约莫一刻钟。

哗啦一声。

矿壁塌了个洞。

冷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点熟悉的味道。

本源的气息。

很淡,却骗不了人。

苟晟放下镐头,钻了进去。

洞后面是条更窄的通道,人工修过,石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跟钥匙牌上的一样。

果然是密道。

羊皮卷上标的那条,直通杂役院后山的旧道。

他往里走了几步。

通道弯弯曲曲,也不知通到哪。

走着走着,前面传来酒香。

很淡,却很醇。

苟晟脚步顿住。

有人?

他指尖扣住寒髓针,慢慢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室。

石桌上摆着个酒葫芦,旁边放着个酒杯,酒液还晃着。

一个灰袍老头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花白的头发挽了个道髻。

听见脚步声,老头也没回头。

慢悠悠开口,带着点酒气:“小崽子,来得比我想的慢。”

声音熟。

灰鹤。

苟晟站在洞口,没往里走。

“前辈在这等我?”

“不然呢?”灰鹤转过身,手里拎着酒葫芦,晃了晃,酒液撞得葫芦壁咚咚响,“等你半天了,还以为你要在矿里跟那两个小崽子玩到天黑。”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苟晟扯了扯嘴角。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前辈找我,有事?”他没进去,靠在洞口石壁上,摆出一副随时能走的架势。

灰鹤嗤笑一声。

“警惕性还挺高。”他喝了口酒,抹了把嘴,“找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搞垮周通和苏婉,抢回本源碎片。”灰鹤看着他,眼神认真了几分,“你帮我开本源主库。”

石室里静了几秒。

只有酒液晃荡的轻响。

苟晟看着他,没立刻答应。

开主库。

听着就不是什么轻松活。

周通是淬骨境后期的长老,苏婉也是淬骨境,还有个周琴,外加一堆执法队。

就凭他俩?

“前辈这么大本事,自己开不了?”苟晟语气平淡,带着点嘲讽。

灰鹤叹了口气。

“开主库,要本源气息引动阵法。”他指了指苟晟丹田的位置,“我身上没有。你有。”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灰鹤说得轻描淡写。

苟晟才不信。

这老狐狸藏了三十年,算计了三十年,不可能只为了开个库。

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坑。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考虑考虑。”

灰鹤笑了。

“行。给你三天时间。”他扔过来个东西,“想通了,捏碎这个,我就来找你。”

苟晟接住。

是个传讯玉符,冰凉的。

他抬头的时候,石凳上已经空了。

灰鹤没了踪影。

只有桌上的酒杯,还留着点余温。

石室里只剩酒香,淡淡的。

苟晟站了一会儿,把玉符揣进怀里。

开主库。

本源碎片。

还有灵丢失的记忆。

都在那底下。

他转身,往回走。

通道里的风卷着矿尘,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天。

够他把外院的水,搅得再浑一点。

也够他,再往上冲一步。

走到洞口的时候,灵忽然冒出来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茫然:

“他……身上……有骨头味……”

“什么骨头。”

“亮的……”灵顿了顿,补了半句,“碎的……”

苟晟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碎的亮骨头。

谁身上没有呢。

他自己身上,就融了四块碎的。

这寒宗地底下,指不定还埋着多少。

他弯腰钻出矿洞,拍掉身上的矿尘。

外面的天,已经偏西了。

苟晟扛起竹筐,往矿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