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外院

邪修苟圣 · 醉梦如墨 · 第37章 · 35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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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霜结在窗棂上,薄得像层冰纱。

苟晟指尖扣着木窗沿,稍一用力,霜花化在指腹,凉得透皮。昨夜他用本源温养了半宿经脉,胳膊上的虫蚀伤已经收了口,只剩几道淡红的印子,摸上去还有点麻。

外间传来碗筷磕碰的轻响。

刘全蹲在灶边熬粥,粗陶锅咕嘟冒泡,米香混着咸菜味飘进来。林石坐在小板凳上帮着择菜,动作还有点虚,肩头上的伤换了新药,布条缠得整齐。林豆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块干粮,时不时抬头往屋里瞅,眼神怯生生的。

听见门响,三人都抬头看过来。

“醒了?”刘全盛了碗粥递过来,粗瓷碗烫得他直换手,“快趁热喝。今天外院报到,去晚了管事要找茬。”

苟晟接过来,粥烫得舌尖发麻。他吹了吹,没急着喝,目光扫过林家兄弟:“你们俩,跟我去不了外院。”

林豆手里的干粮顿住,抬头眼巴巴看着他。

“外门弟子不许带随从,查得严。”苟晟喝了口粥,米香混着暖意滑进胃里,“外峰有杂役院,我托人递了话,你们去那落脚。管吃住,活不重,还能打听消息。”

他昨晚就托客栈掌柜办了这事,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两个杂役名额。杂役院人多眼杂,反而比在镇上安全——苏婉再能搜,也不会挨个去翻杂役的铺盖。

林石点点头,指尖攥紧了菜梗:“苟兄弟放心,我们不给你添麻烦。”

“哥,我不想去……”林豆小声嘟囔,“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送死?”苟晟抬眼扫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外院刀光剑影的,你去了连饭都抢不上。在杂役院待着,有事我去找你们。”

话说得直,不好听。

林豆抿着嘴,眼圈有点红,到底没再反驳。他也知道自己没用,去了只会拖后腿。少年低着头,指尖把干粮捏得变了形。

刘全打了个哈哈打圆场:“嗨,又不是不见面了。杂役院离外院近得很,翻墙就到。我陪着他俩,你放心办事。”

苟晟嗯了一声。

喝完粥,他换了身灰布弟子服——昨天报到领的,料子粗硬,磨得肩膀发疼。怀里揣了寒髓针和钥匙牌,药膏塞在袖筒里,收拾得利落。

出门的时候,林豆追出来,塞给他个布包。

“里面是干粮,还有……还有我哥剩下的半瓶伤药。”少年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你小心点。”

苟晟接过,布包还带着点少年的体温。他没说谢,只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外走。

没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再跟上来。

外院山门立在半山腰,青灰石砌的牌坊,刻着“寒宗外门”四个大字,笔画里凝着寒气,摸上去冰手。

山门口挤了上千人,都是这次考核通过的新弟子。世家子弟穿得光鲜,带着仆从,三五成群站在一起,说说笑笑。散修大多缩在边角,攥着自己的布包,眼神拘谨又带着点期待。

管事的站在牌坊底下,穿青布长袍,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捏着名册,脸拉得老长。旁边站着两个执刀的执法弟子,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人群,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吵什么吵!”管事把名册往桌上一拍,声音尖细,“排好队!一个个来!领了身份牌,领了入门丹药,自己去找住处!丑话说在前头,外院规矩大,敢惹事的,直接打断腿扔下山!”

人群瞬间静了几分。

队伍慢慢往前挪。

前面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看着像乡下出来的散修,练皮巅峰的修为。递上路引,管事扫了一眼,随手扔给他块木牌和个小瓷瓶。

“丁字舍七号。”管事眼皮都没抬,“下个月月测,通不过练筋境,直接滚蛋。”

少年攥着瓷瓶,脸有点白:“管事……不是说入门发三粒淬筋丹吗?这……这只有一粒。”

“嫌少?”管事斜着眼看他,冷笑一声,“爱吃不吃。不想待滚蛋!有的是人想进来。”

少年咬着唇,脸涨得通红,到底没敢再说,攥着东西低着头走了。

后面几个世家子弟过去,管事态度立刻变了,笑着脸递上三粒丹药,还特意叮嘱住处是甲字舍,环境好,离演武场近。

前后嘴脸,判若两人。

苟晟排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嘴角。

跟铁脊武馆一个德行。

天下乌鸦一般黑。

灵忽然冒出来一句,碎碎的:“骨头……少的……也黑……”

“什么骨头。”苟晟在心里回。

没声了。

这灵,说话说一半,卡带了。

队伍挪得慢,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名字。”管事低着头翻名册,笔尖悬在纸上。

“苟晟。”

笔尖一顿。

管事猛地抬头,小胡子翘着,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藏着点别的东西。“苟晟?散修?”

“嗯。”苟晟递上路引——是陈峰临走前帮他弄的,正经的青阳城散修身份,挑不出错。

管事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要从纸里抠出朵花来。半天,他把路引往桌上一扔,皮笑肉不笑:“路引倒是真的。不过啊,最近叛匪闹得凶,散修身份可疑,得仔细核查。你先去旁边等着,等下跟执法队走一趟,核实清楚了再入院。”

话音落,旁边两个执法弟子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盯着苟晟。

周围的弟子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低头假装没看见的。

管事嘴角勾起点得意的笑。

苏执事特意打过招呼,要他把这小子扣下来,随便安个通匪的罪名,送进执法堂。到了那地方,是圆是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苟晟站着没动。

也没慌。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块铜牌,往桌上一放。

铜色温润,刻着陈家的云纹徽记,边角磨得发亮。是陈峰临走前留给他的,说遇上麻烦可以用,算还了昨晚寒雾谷的人情。

管事看见铜牌,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陈家的牌子?”他抬头看苟晟,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陈峰公子托我带点东西进山。”苟晟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核查身份,还要连陈家的人一起查?”

管事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陈家是寒山镇的大族,族里有内门长老当靠山,他一个外院管事,可不敢得罪。

苏执事是交代了要扣人,可没说这小子跟陈家有关系啊。

真扣了,陈家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管事脸上飞快地换了几个表情,最后堆起笑,把铜牌递回来:“误会,都是误会。小兄弟是陈公子的朋友,怎么会是叛匪呢。”

他飞快地填了身份牌,又摸出个瓷瓶递过来,想了想,又多塞了一粒淬筋丹。

“丙字舍十三号。”管事笑得殷勤,“地方清净,适合修炼。小兄弟快去吧,晚了该赶不上舍规讲解了。”

苟晟接过东西,揣进怀里。

没道谢,也没多留,转身就走。

身后管事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下来,冲旁边的执法弟子使了个眼色。

执法弟子点点头,悄悄跟了上去。

丙字舍在外院最偏的角落,挨着后山的寒树林。

院子破,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地上坑坑洼洼,积着半融的雪水,踩上去咯吱响。一排土坯房,门窗都旧了,风一吹吱呀响。

苟晟找到十三号,推开门。

一股霉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屋里四张床,已经住了三个人。都是散修打扮,看见他进来,抬头扫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该擦刀的擦刀,该打坐的打坐。

没人说话。

苟晟走到空床边,把布包扔上去。床板硬,铺着层薄稻草,硌得慌。他也不在意,坐下,摸出管事给的瓷瓶。

倒出来两粒淬筋丹,黑褐色的,闻着有股寒气,药力薄得很。

比上品寒髓原液差远了。

他随手塞回瓶子里,扔到枕头底下。

这种垃圾丹药,还不如他自己炼化点寒髓涨得快。

正收拾着,门被推开。

一个高个汉子走进来,三角眼,脸上有道疤,练筋中期的修为。他扫了苟晟一眼,语气横得很:“新来的?懂规矩不?”

苟晟抬头看他。

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汉子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推他肩膀,“丙字舍我说了算。新来的,先交三个月孝敬。每月一粒淬筋丹,不然……”

手还没碰到肩膀。

苟晟手腕一翻,扣住他的手腕。

指尖发力,往侧边一拧。

咔嚓。

轻响。

“啊——!”汉子痛呼出声,脸瞬间白了。

苟晟没松手,微微用力,把人按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往下压了压。

“再说一遍。”他语气很平,听不出火气,“什么规矩?”

汉子疼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我……我错了……大哥我错了……有眼不识泰山……”

屋里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抬头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惊讶。

他们都知道这疤脸是丙字舍的一霸,仗着练筋中期欺负新来的,没想到今天踢到铁板了。

苟晟松开手。

汉子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手腕,又怕又恨地看着他,没敢再放狠话,灰溜溜地出去了。

屋里重新静下来。

另外三个人都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没人敢再搭话。

苟晟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收拾东西。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寒树林的凉气。

远处的演武场方向,人影晃动。

他能感觉到,两道视线从院墙外的树后扫过来,落在他窗户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是执法队的人。

苏婉的眼线。

苟晟扯了扯嘴角。

盯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盯了。

他关上窗,转身坐到床上,闭上眼睛。

丹田的暖流缓缓转起来,裹着经脉里散碎的寒气,慢慢打磨筋膜。

刚到练筋中期,根基还不稳。

外院这地方,明枪暗箭都有。

得快点变强。

不然哪天被人阴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