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哨埋街
青石板沾着晨露，踩上去滑。
镇口石牌坊裂了半道缝，“寒山镇”三个字磨得发白，边角嵌着细碎冰碴。往来的人挤着，练皮境的少年攥着木刀，脸绷得紧，家仆背着包袱跟在后头，腰弯得很低。穿黑劲装的执法队挎着刀，靠在牌坊柱子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镇的人，像鹰盯兔子。
苟晟走在队伍最外侧，肩垮着，像没睡醒。目光扫过两侧铺子，把暗哨的位置挨个记在心里。
刘全刻意腆着肚子，手拢在袖筒里，指尖按着腰后刀柄，肥肉堆着的脸绷出几分商贾的阔气。林豆扶着林石，头埋得低，帽檐挡了半张脸，只露出发青的下颌。陈峰摇着折扇走在前面，白衣沾着点雾汽，腰间玉牌晃出细碎的光。
“站住。”
牌坊底下的执法队伸手拦了路。管事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捏着卷画像，目光扫过四人，最后钉在苟晟脸上。“路引拿出来。脸抬起来，比对画像。”
刘全心里一紧，刚要上前打圆场。
陈峰折扇一合，递了块铜牌过去。
“陈家的人，跟着我去参加入门考核。”他语气淡，带着点世家子弟的漫不经心，“周长老那边打过招呼的，李管事不认得我？”
刀疤脸接过铜牌，指尖摸到上面的陈家徽记，脸色瞬间软下来，赔着笑把牌子递回去。“原来是陈公子，失敬失敬。最近黑石镇跑了叛匪，上面查得严，见谅见谅。”
他挥了挥手，执法队立刻让开了路。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峰腰间坠着的青铜小牌晃了一下。断了个角，纹路歪扭，和苟晟怀里那半块钥匙牌，对上了半分纹路。
苟晟指尖顿了顿。
丹田处的灵动了动，像猫蹭了蹭掌心。
没出声。
又缩回去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客栈全满，连马棚都住了人。刘全跑了三家，最后在偏巷找着家小客栈，只剩两间通铺，被褥潮得能拧出水。
“这地方能住人？”刘全皱着眉拍了拍床板，灰簌簌往下掉。
“偏巷好。”苟晟把布包往墙角一扔，靠窗坐下，“少人注意。”
刘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现在满镇子都是执法队，住正街大客栈，查得勤，容易露馅。这破地方反倒安全。
歇了半个时辰，刘全揣了块碎银子出去探消息。
林石靠在床头，能坐起来了。他拿了块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到弟弟跟前。
林豆推回去。
“哥你刚好，多吃点。”少年啃着硬窝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眼睛弯了弯，“我爱吃这个。”
林石没再推，把干粮收起来，指尖摸着弟弟的发顶。
瘦得硌手。
苟晟靠在窗边，指尖摩挲怀里的青铜断牌。
冰凉的纹路嵌进指腹。
三块本源碎片融了，钥匙牌凑了小半。灵说本源库埋在寒宗地底下，钥匙牌凑齐了才能开。
这趟，没白来。
镇东头，独门大院落。
守卫挎着刀站在门口，脸绷得像石头。
苏婉坐在窗边，左臂的布带换了新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周琴垂着手站在旁边，肩伤没好利索，右臂动作还有点僵。
“都安排好了？”苏婉指尖敲着窗沿，节奏很慢。
“三个练筋后期的，混在试炼弟子里进谷。寒雾浓，死了算被寒兽啃的，查不出来。”周琴顿了顿，“只是……灰鹤老道也进山了，要不要加派人手？”
苏婉嗤笑一声。
“那老东西？躲了三十年，敢明着来？”她指尖顿在窗沿上，留下个浅浅的冰印，“盯着陈峰。陈家那小子身上，有半块钥匙牌。等考核结束，扣下来。”
“是。”
周琴退出去。
苏婉看向窗外的山影，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苟晟。
本源碎片。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日落的时候，刘全回来了。
身上沾了点土，脸跑得通红，灌了一大口凉水才开口。
“考核明天开始，闯寒雾谷。辰时进，未时出，就算合格。”他抹了把嘴，“谷里有寒兽，还有寒毒，往年死亡率三成。周通亲自监考，苏婉也去外院等着。谷里没执法队，死了白死。”
苟晟点点头。
意料之中。
“明天进谷，跟紧我。”他看向林石兄弟，“别乱跑。”
林豆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林石也低声应了句。
刘全皱着眉：“要不我护着他俩在谷口等着？不往里走了，反正我们也不考弟子。”
“不行。”苟晟摇头，“谷口查得最严，没身份牌的都扣下盘问。进去反而安全。”
刘全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没再说什么。
半夜。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苟晟瞬间睁眼。
没点灯，没惊动旁人。翻窗出去，贴着墙根跟了一段。
巷口站着个人。灰布袍子，拎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霜似的。
灰鹤。
老头像是知道他在看，侧了侧头，抬手扔过来个东西。
苟晟抬手接住。
油纸包着，薄得很。
打开，半张寒雾谷的地图，红笔标了几处险地，末尾一行小字：谷底有旧道，通外峰。
再抬头。
巷口空了。
只有酒气飘在风里，淡得像幻觉。
苟晟捏着纸包，站了半刻。
老狐狸。
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他没扔，折好揣进怀里，翻窗回了客栈。
窗台上的霜结了薄薄一层，凉得扎手。
镇口石牌坊裂了半道缝，“寒山镇”三个字磨得发白，边角嵌着细碎冰碴。往来的人挤着，练皮境的少年攥着木刀，脸绷得紧，家仆背着包袱跟在后头，腰弯得很低。穿黑劲装的执法队挎着刀，靠在牌坊柱子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镇的人，像鹰盯兔子。
苟晟走在队伍最外侧，肩垮着，像没睡醒。目光扫过两侧铺子，把暗哨的位置挨个记在心里。
刘全刻意腆着肚子，手拢在袖筒里，指尖按着腰后刀柄，肥肉堆着的脸绷出几分商贾的阔气。林豆扶着林石，头埋得低，帽檐挡了半张脸，只露出发青的下颌。陈峰摇着折扇走在前面，白衣沾着点雾汽，腰间玉牌晃出细碎的光。
“站住。”
牌坊底下的执法队伸手拦了路。管事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捏着卷画像，目光扫过四人，最后钉在苟晟脸上。“路引拿出来。脸抬起来，比对画像。”
刘全心里一紧，刚要上前打圆场。
陈峰折扇一合，递了块铜牌过去。
“陈家的人，跟着我去参加入门考核。”他语气淡，带着点世家子弟的漫不经心，“周长老那边打过招呼的，李管事不认得我？”
刀疤脸接过铜牌，指尖摸到上面的陈家徽记，脸色瞬间软下来，赔着笑把牌子递回去。“原来是陈公子，失敬失敬。最近黑石镇跑了叛匪，上面查得严，见谅见谅。”
他挥了挥手，执法队立刻让开了路。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峰腰间坠着的青铜小牌晃了一下。断了个角，纹路歪扭，和苟晟怀里那半块钥匙牌，对上了半分纹路。
苟晟指尖顿了顿。
丹田处的灵动了动，像猫蹭了蹭掌心。
没出声。
又缩回去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客栈全满，连马棚都住了人。刘全跑了三家，最后在偏巷找着家小客栈，只剩两间通铺，被褥潮得能拧出水。
“这地方能住人？”刘全皱着眉拍了拍床板，灰簌簌往下掉。
“偏巷好。”苟晟把布包往墙角一扔，靠窗坐下，“少人注意。”
刘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现在满镇子都是执法队，住正街大客栈，查得勤，容易露馅。这破地方反倒安全。
歇了半个时辰，刘全揣了块碎银子出去探消息。
林石靠在床头，能坐起来了。他拿了块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到弟弟跟前。
林豆推回去。
“哥你刚好，多吃点。”少年啃着硬窝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眼睛弯了弯，“我爱吃这个。”
林石没再推，把干粮收起来，指尖摸着弟弟的发顶。
瘦得硌手。
苟晟靠在窗边，指尖摩挲怀里的青铜断牌。
冰凉的纹路嵌进指腹。
三块本源碎片融了，钥匙牌凑了小半。灵说本源库埋在寒宗地底下，钥匙牌凑齐了才能开。
这趟，没白来。
镇东头，独门大院落。
守卫挎着刀站在门口，脸绷得像石头。
苏婉坐在窗边，左臂的布带换了新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周琴垂着手站在旁边，肩伤没好利索，右臂动作还有点僵。
“都安排好了？”苏婉指尖敲着窗沿，节奏很慢。
“三个练筋后期的，混在试炼弟子里进谷。寒雾浓，死了算被寒兽啃的，查不出来。”周琴顿了顿，“只是……灰鹤老道也进山了，要不要加派人手？”
苏婉嗤笑一声。
“那老东西？躲了三十年，敢明着来？”她指尖顿在窗沿上，留下个浅浅的冰印，“盯着陈峰。陈家那小子身上，有半块钥匙牌。等考核结束，扣下来。”
“是。”
周琴退出去。
苏婉看向窗外的山影，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苟晟。
本源碎片。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日落的时候，刘全回来了。
身上沾了点土，脸跑得通红，灌了一大口凉水才开口。
“考核明天开始，闯寒雾谷。辰时进，未时出，就算合格。”他抹了把嘴，“谷里有寒兽，还有寒毒，往年死亡率三成。周通亲自监考，苏婉也去外院等着。谷里没执法队，死了白死。”
苟晟点点头。
意料之中。
“明天进谷，跟紧我。”他看向林石兄弟，“别乱跑。”
林豆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林石也低声应了句。
刘全皱着眉：“要不我护着他俩在谷口等着？不往里走了，反正我们也不考弟子。”
“不行。”苟晟摇头，“谷口查得最严，没身份牌的都扣下盘问。进去反而安全。”
刘全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没再说什么。
半夜。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苟晟瞬间睁眼。
没点灯，没惊动旁人。翻窗出去，贴着墙根跟了一段。
巷口站着个人。灰布袍子，拎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霜似的。
灰鹤。
老头像是知道他在看，侧了侧头，抬手扔过来个东西。
苟晟抬手接住。
油纸包着，薄得很。
打开，半张寒雾谷的地图，红笔标了几处险地，末尾一行小字：谷底有旧道，通外峰。
再抬头。
巷口空了。
只有酒气飘在风里，淡得像幻觉。
苟晟捏着纸包，站了半刻。
老狐狸。
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他没扔，折好揣进怀里，翻窗回了客栈。
窗台上的霜结了薄薄一层，凉得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