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混队入山
破窑里飘着干草味，混着点干粮的焦香。
林石靠在草堆上，脸色还有点白，嘴唇泛着淡粉，比在黑石镇时精神多了。看见苟晟进来，他撑着草堆想坐直些，刚动一下就扯到了旧伤，眉头皱了皱，又慢慢靠回去。
“苟兄弟。”刘全蹲在地上擦刀，钢刀上沾着未干的血珠，被麻布蹭得发亮。他抬头看苟晟，眼神里带着点后怕，“我听见街上马蹄乱响，执法队挨家踹门，就知道不对。带着他俩从后院翻出来，躲到这破窑里，留了记号。”
“反应不慢。”苟晟走过去，靠着土坯墙坐下。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断牌，青铜片凉得硌手。
“接下来往哪走？”刘全把刀插回鞘里，声音压得低，“黑石镇是待不住了。周通那老狐狸一来，满山都是他的人。往北是荒漠，往东是大河，往西是深山老林，进去容易出来难。”
“往南。”苟晟抬眼，看向窑外连绵的群山，“去寒宗总坛。”
刘全愣了一下，差点蹦起来。“寒宗总坛？！你疯了？苏婉和周通都在那，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苟晟指尖敲了敲膝盖，节奏很慢，“他们封镇搜山，算准了我们往深山躲，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往总坛钻。”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过三天，寒宗外门招新弟子。周边村镇的散修、世家子弟都往那赶，人多眼杂，混进去容易。”
刘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转念一想，现在这局面，躲去哪都有追兵，反倒真应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句话。
“行。”刘全重重点头，“听你的。怎么混？”
“你扮成商队管事，林石林豆扮成随从。我扮成进山试炼的散修。”苟晟扫了三人一眼，“路上少说话，别露破绽。真遇上查问，我来应付。”
三人都点头。林豆攥着小拳头，眼睛亮得很。能跟着苟大哥一起走，他心里就踏实。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四人收拾东西动身。
刘全换了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腆着肚子，还真有几分商队管事的模样。林石林豆换了粗布短打，低着头跟在后面，像极了随从。苟晟套了件灰布劲装，背上挎着个布包，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和两瓶药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试炼弟子。
他们不走官道，专挑山间小路走。山路蜿蜒，两旁长满齐腰的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山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大多是练皮境的修为，带着家仆随从，三三两两结伴往南走。说说笑笑，议论的全是寒宗招弟子的事。
“听说这次招弟子，赶上寒池大典了！选上的外门弟子，有机会进寒池淬体！”
“真的假的？寒池那地方，不是内门弟子才能进吗？”
“骗你干什么。我表哥在宗门当差，说这次周通长老主持大典，就是要从新人里挑几个好苗子，培养。”
苟晟走在旁边，听着这些话，眼尾动了动。
寒池大典。
灵之前提过“寒池”。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灵。寒池是什么地方。”
等了半天，灵才慢悠悠飘出半句：“底下……有碎片……”
“还有呢？”
“忘了。”
得，还是这德行。
苟晟扯了扯嘴角，没再问。碎片不碎片的，先混进宗门再说。
正走着，前面忽然停了下来。
一队穿黑劲装的内门弟子拦在路中间，为首的年轻人仰着下巴，手里拎着个名册，趾高气扬的。
“路引都拿出来！宗门大典期间，闲杂人等不许进山！”
路上的试炼弟子纷纷掏出路引，挨个检查。
刘全脸色变了变，凑到苟晟身边，压低声音：“坏了，我们没路引。”
苟晟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在找脱身的空隙。硬闯肯定不行，一打起来，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周通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布马车驶过来，车边跟着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实，都是练筋境的水准。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个白衣少年的脸，眉眼俊朗，腰间挂着块玉牌，刻着“陈”字。
“怎么堵着？”少年开口，声音清亮。
为首的内门弟子赶紧躬身：“陈公子，按规矩查路引。”
“这几个是我的人。”少年抬手指了指苟晟他们，语气随意，“跟着我一起进山的。”
内门弟子看了看陈家的护卫，又看了看少年腰间的玉牌，不敢多问，赶紧让开了路。
“走吧。”少年冲苟晟他们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刘全松了口气，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四人跟着马车往前走。走了约莫半里地，马车慢慢停下。白衣少年从车上下来，手里摇着折扇，走到苟晟面前。
“在下陈峰，陈家旁支子弟。”少年笑了笑，“看几位面生，不像是本地的。”
“苟晟。”苟晟拱了拱手，“散修一个，进山碰碰运气。”
“散修能有练筋境的修为，少见。”陈峰眼神里带着点欣赏，“前面山路不太平，山匪多。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苟晟略一沉吟。点了头。
有个世家子弟打掩护，路上查问能少很多麻烦。
一行人结伴而行。陈峰话不多，偶尔问几句修炼上的事，点到为止，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苟晟也捡着能说的答，半句不提黑石镇的事。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坳里扎营。
护卫们捡柴生火，烤了干粮和肉干。火光跳动，映得几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陈峰坐在火堆边，和护卫统领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风卷着零星字句飘过来。
“……周长老这次动真格的……黑石镇那伙叛匪……”
“……灰鹤老道也在山里……宗门下了追杀令……”
“……大典上怕是要出事……二长老那边……”
苟晟靠在树上，闭着眼养神。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寒宗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周通和二长老不对付，借着大典安插人手。灰鹤老道和宗门有旧怨，躲了三十年，这次也冒出来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筒里的寒髓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灵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身上……有牌味……”
“什么牌。”
“钥匙牌……”灵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半块……和你身上的……凑得上……”
苟晟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峰腰间的玉牌上。玉牌底下，似乎还挂着个什么东西，被衣摆挡着，看不清。
陈家也有钥匙牌？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闭上眼，继续调息。
半夜。山风忽然变了调。
苟晟瞬间睁眼。
杀气。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出短刃，绕到营地后侧。
月光下，三道黑影正猫着腰往营地摸。手里拎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山匪。
三个人，练皮巅峰，一个练筋初期。
苟晟没惊动旁人。贴在树后，等他们走近。
最前面那个刚走到树边，苟晟猛地窜出去。左手捂嘴，右肘狠狠砸在后颈。咚。那人软了下去，没发出半点声。
第二个刚反应过来，苟晟已经贴到他身侧。抱摔，锁臂，拧断肘关节。痛呼声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剩闷哼。
第三个转身要跑。苟晟抬手，一枚石子飞出去，精准砸在他后膝。那人扑通跪下，苟晟上前一步，手刀砍在他后颈。
前后不到十秒。三个山匪全放倒了。
他直起身，刚要把人拖走。身后传来轻响。
陈峰站在营地边上，手里握着把短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苟晟冲他微微颔首，转身把山匪拖到林子里，绑在树上。回来的时候，陈峰已经坐回火堆边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没人提昨晚的事。
越往南走，山越高，路越陡。远处的云雾里，隐约能看见寒宗山门的轮廓，飞檐翘角，藏在青山之间，像头蛰伏的巨兽。
路上的试炼弟子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都往山门方向赶。
苟晟混在人群里，抬头望了一眼。
山风卷着寒气吹过来，带着点熟悉的味道。和骨窟里的寒髓味，同出一源。
他指尖捏了捏怀里的青铜断牌。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灵说，寒池底下有碎片。
周通在找本源碎片。灰鹤也在找。
“苟兄，发什么愣？”陈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就是山门脚下的镇子了。今天在镇上歇一晚，明天一早进山考核。”
苟晟回过神。点了点头。
跟着人群，往山下的镇子走。
林石靠在草堆上，脸色还有点白，嘴唇泛着淡粉，比在黑石镇时精神多了。看见苟晟进来，他撑着草堆想坐直些，刚动一下就扯到了旧伤，眉头皱了皱，又慢慢靠回去。
“苟兄弟。”刘全蹲在地上擦刀，钢刀上沾着未干的血珠，被麻布蹭得发亮。他抬头看苟晟，眼神里带着点后怕，“我听见街上马蹄乱响，执法队挨家踹门，就知道不对。带着他俩从后院翻出来，躲到这破窑里，留了记号。”
“反应不慢。”苟晟走过去，靠着土坯墙坐下。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断牌，青铜片凉得硌手。
“接下来往哪走？”刘全把刀插回鞘里，声音压得低，“黑石镇是待不住了。周通那老狐狸一来，满山都是他的人。往北是荒漠，往东是大河，往西是深山老林，进去容易出来难。”
“往南。”苟晟抬眼，看向窑外连绵的群山，“去寒宗总坛。”
刘全愣了一下，差点蹦起来。“寒宗总坛？！你疯了？苏婉和周通都在那，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苟晟指尖敲了敲膝盖，节奏很慢，“他们封镇搜山，算准了我们往深山躲，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往总坛钻。”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过三天，寒宗外门招新弟子。周边村镇的散修、世家子弟都往那赶，人多眼杂，混进去容易。”
刘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转念一想，现在这局面，躲去哪都有追兵，反倒真应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句话。
“行。”刘全重重点头，“听你的。怎么混？”
“你扮成商队管事，林石林豆扮成随从。我扮成进山试炼的散修。”苟晟扫了三人一眼，“路上少说话，别露破绽。真遇上查问，我来应付。”
三人都点头。林豆攥着小拳头，眼睛亮得很。能跟着苟大哥一起走，他心里就踏实。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四人收拾东西动身。
刘全换了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腆着肚子，还真有几分商队管事的模样。林石林豆换了粗布短打，低着头跟在后面，像极了随从。苟晟套了件灰布劲装，背上挎着个布包，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和两瓶药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试炼弟子。
他们不走官道，专挑山间小路走。山路蜿蜒，两旁长满齐腰的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山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大多是练皮境的修为，带着家仆随从，三三两两结伴往南走。说说笑笑，议论的全是寒宗招弟子的事。
“听说这次招弟子，赶上寒池大典了！选上的外门弟子，有机会进寒池淬体！”
“真的假的？寒池那地方，不是内门弟子才能进吗？”
“骗你干什么。我表哥在宗门当差，说这次周通长老主持大典，就是要从新人里挑几个好苗子，培养。”
苟晟走在旁边，听着这些话，眼尾动了动。
寒池大典。
灵之前提过“寒池”。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灵。寒池是什么地方。”
等了半天，灵才慢悠悠飘出半句：“底下……有碎片……”
“还有呢？”
“忘了。”
得，还是这德行。
苟晟扯了扯嘴角，没再问。碎片不碎片的，先混进宗门再说。
正走着，前面忽然停了下来。
一队穿黑劲装的内门弟子拦在路中间，为首的年轻人仰着下巴，手里拎着个名册，趾高气扬的。
“路引都拿出来！宗门大典期间，闲杂人等不许进山！”
路上的试炼弟子纷纷掏出路引，挨个检查。
刘全脸色变了变，凑到苟晟身边，压低声音：“坏了，我们没路引。”
苟晟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在找脱身的空隙。硬闯肯定不行，一打起来，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周通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布马车驶过来，车边跟着四个护卫，个个气息沉实，都是练筋境的水准。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个白衣少年的脸，眉眼俊朗，腰间挂着块玉牌，刻着“陈”字。
“怎么堵着？”少年开口，声音清亮。
为首的内门弟子赶紧躬身：“陈公子，按规矩查路引。”
“这几个是我的人。”少年抬手指了指苟晟他们，语气随意，“跟着我一起进山的。”
内门弟子看了看陈家的护卫，又看了看少年腰间的玉牌，不敢多问，赶紧让开了路。
“走吧。”少年冲苟晟他们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刘全松了口气，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四人跟着马车往前走。走了约莫半里地，马车慢慢停下。白衣少年从车上下来，手里摇着折扇，走到苟晟面前。
“在下陈峰，陈家旁支子弟。”少年笑了笑，“看几位面生，不像是本地的。”
“苟晟。”苟晟拱了拱手，“散修一个，进山碰碰运气。”
“散修能有练筋境的修为，少见。”陈峰眼神里带着点欣赏，“前面山路不太平，山匪多。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苟晟略一沉吟。点了头。
有个世家子弟打掩护，路上查问能少很多麻烦。
一行人结伴而行。陈峰话不多，偶尔问几句修炼上的事，点到为止，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苟晟也捡着能说的答，半句不提黑石镇的事。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坳里扎营。
护卫们捡柴生火，烤了干粮和肉干。火光跳动，映得几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陈峰坐在火堆边，和护卫统领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风卷着零星字句飘过来。
“……周长老这次动真格的……黑石镇那伙叛匪……”
“……灰鹤老道也在山里……宗门下了追杀令……”
“……大典上怕是要出事……二长老那边……”
苟晟靠在树上，闭着眼养神。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寒宗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周通和二长老不对付，借着大典安插人手。灰鹤老道和宗门有旧怨，躲了三十年，这次也冒出来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筒里的寒髓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
灵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身上……有牌味……”
“什么牌。”
“钥匙牌……”灵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半块……和你身上的……凑得上……”
苟晟睁开眼。目光落在陈峰腰间的玉牌上。玉牌底下，似乎还挂着个什么东西，被衣摆挡着，看不清。
陈家也有钥匙牌？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闭上眼，继续调息。
半夜。山风忽然变了调。
苟晟瞬间睁眼。
杀气。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出短刃，绕到营地后侧。
月光下，三道黑影正猫着腰往营地摸。手里拎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山匪。
三个人，练皮巅峰，一个练筋初期。
苟晟没惊动旁人。贴在树后，等他们走近。
最前面那个刚走到树边，苟晟猛地窜出去。左手捂嘴，右肘狠狠砸在后颈。咚。那人软了下去，没发出半点声。
第二个刚反应过来，苟晟已经贴到他身侧。抱摔，锁臂，拧断肘关节。痛呼声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剩闷哼。
第三个转身要跑。苟晟抬手，一枚石子飞出去，精准砸在他后膝。那人扑通跪下，苟晟上前一步，手刀砍在他后颈。
前后不到十秒。三个山匪全放倒了。
他直起身，刚要把人拖走。身后传来轻响。
陈峰站在营地边上，手里握着把短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说话。
苟晟冲他微微颔首，转身把山匪拖到林子里，绑在树上。回来的时候，陈峰已经坐回火堆边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出发。
没人提昨晚的事。
越往南走，山越高，路越陡。远处的云雾里，隐约能看见寒宗山门的轮廓，飞檐翘角，藏在青山之间，像头蛰伏的巨兽。
路上的试炼弟子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都往山门方向赶。
苟晟混在人群里，抬头望了一眼。
山风卷着寒气吹过来，带着点熟悉的味道。和骨窟里的寒髓味，同出一源。
他指尖捏了捏怀里的青铜断牌。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灵说，寒池底下有碎片。
周通在找本源碎片。灰鹤也在找。
“苟兄，发什么愣？”陈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就是山门脚下的镇子了。今天在镇上歇一晚，明天一早进山考核。”
苟晟回过神。点了点头。
跟着人群，往山下的镇子走。